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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n\\n煙霧在不大的會議室裡愈發濃稠,陳國華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十幾個捏得變形的菸頭,他指間還夾著一根燃了大半的新煙,煙霧正順著他緊皺的眉頭往上飄。王浩和其他幾個辦案民警坐在會議桌兩側,麵前的卷宗堆得老高,邊角都因反覆翻閱有些髮捲。\\n\\n“石建國的社會關係查得怎麼樣了?”陳國華問。\\n\\n王浩翻開筆記本:“石建國,男,二十三歲,泥路街本地人。父母早亡,由奶奶帶大,三年前奶奶去世。初中輟學後混社會,先後在建築工地、物流公司乾過臨時工。兩年前開始跟著張凱混,是張凱手下的得力乾將。平時為人講義氣,但性格衝動,做事不計後果。”\\n\\n“張凱呢?”\\n\\n“張凱,二十六歲,也是泥路街本地人。父母二十年前車禍身亡,由姐姐張倩拉扯長大。張倩在泥路街開飯館,丈夫宋世博是泥路街中學化學老師。張凱初中畢業後就開始在泥路街一帶混,靠著幫商戶平事、收保護費為生。但口碑不錯,商戶都說他講規矩,從不欺負老實人。”\\n\\n陳國華眯起眼睛:“講規矩的小混混?”\\n\\n“是。”王浩點頭,“我們走訪了泥路街十幾家商戶,都說張凱雖然收錢,但也真辦事。有地痞流氓來鬨事,他真管。有商戶被外地人騙了貨款,他真能追回來。所以商戶們即便心裡有不情願,麵上卻大多對他服服帖帖。”\\n\\n“他和老狼有什麼過節?”\\n\\n“一個多月前,老狼開始派人到泥路街菜市場鬨事,想逼商戶低價轉讓商鋪。張凱帶著人跟老狼的手下發生過幾次衝突。最嚴重的一次是半個月前,在城西廢棄工廠,張凱帶人伏擊了老狼的心腹‘疤臉’,疤臉手臂骨折,張凱腰部中刀。那次之後,老狼加大了騷擾力度,泥路街商戶苦不堪言,因為擔心遭到報複,大多選擇了忍氣吞聲,冇敢報警,這也讓老狼愈發有恃無恐。”\\n\\n陳國華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了敲,指節發出輕響:“張凱的姐姐是怎麼回事?”\\n\\n“張倩,二十九歲,開了一家小飯館。二十天前,飯館被砸,張倩被打成重傷,成了植物人。警方抓了幾個小混混,但對方隻承認砸店,不承認打人。由於證據不足,隻能以尋釁滋事處理。張凱和宋世博對這個結果都不滿意。”\\n\\n會議室裡陷入了幾秒的死寂。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裡麵的恩怨盤根錯節,深不見底。\\n\\n“也就是說,”陳國華緩緩開口,“張凱有充分的動機報複老狼。他姐姐被打成植物人,他被打傷,泥路街被逼得走投無路。而石頭是他的兄弟,替他出頭,製造了爆炸案。”\\n\\n“邏輯上說得通。”王浩說,“但我們還需要證據。爆炸案的炸藥來源是農資站,石頭承認是自己做的,但以他的文化水平,真能獨立搗鼓出土製炸藥嗎?我懷疑背後有人在指點他。”\\n\\n“誰?”\\n\\n“宋世博。”王浩翻開另一份材料,“宋世博,三十歲,泥路街中學化學老師,教齡八年。學生評價不錯,平時為人溫和,是典型的知識分子。但據學校老師反映,張倩出事之後,宋世博變化很大,以前上課很認真,現在經常心不在焉。而且,他是化學老師,完全具備製造炸藥的理論知識。”\\n\\n陳國華盯著宋世博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麵容清秀,眼神溫和,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能教人做炸藥的人。\\n\\n“有證據嗎?”\\n\\n“暫時冇有。但我們可以申請傳喚宋世博,詢問他和石頭的關係,以及是否傳授過化學知識。”\\n\\n陳國華想了想,搖頭:“先不急。宋世博是老師,身份敏感,冇有確鑿證據不能輕易動。當務之急,是老狼那邊。爆炸案發生在他的賭場,死了八個人,他這個賭場老闆脫不了乾係。通知下去,收網,抓老狼。”\\n\\n同一時間,東海市西郊,隆興地產總部大樓。\\n\\n李興坐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這裡是東海市的CBD,摩天大樓鱗次櫛比,高架上車流如織,喧囂聲隔著玻璃都能隱約傳來。二十年前,他還隻是個包工頭,現在,他是這座城市的首富。\\n\\n可隻有他自己清楚,眼前這萬丈榮光,全是建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樓閣。\\n\\n秘書敲門進來,臉色慌張:“李總,警方那邊有訊息了。他們已經開始調查老狼,據說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而且,省紀委的人也下來了,正在查我們公司的賬。”\\n\\n李興冇回頭,隻是淡淡地說:“知道了。”\\n\\n“李總,要不要……”秘書壓低聲音,“安排老狼出去避避風頭?”\\n\\n“避?”李興笑了,笑容很冷,“往哪兒避?現在全城戒嚴,港口、機場、車站都有警察盯著,他能飛到天上去?”\\n\\n“那……那怎麼辦?”\\n\\n“讓他閉嘴。”李興轉過身,眼神冰冷,“告訴他,隻要他咬死不說,他的家人我會照顧好。他要是敢亂說一個字,他老婆、他女兒,一個都彆想活。”\\n\\n秘書打了個寒戰:“是,我這就去辦。”\\n\\n“等等。”李興叫住他,“公司的賬,處理乾淨了嗎?”\\n\\n“處理乾淨了。所有和老狼有關的資金往來記錄都銷燬了,包括那幾筆現金轉賬。財務部的小王已經回老家了,三年內不會回來。”\\n\\n“很好。”李興點點頭,“還有,泥路街那邊,要抓緊。老狼一倒,那塊地要快點拿下。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結果,半年內動工。錢不是問題,但速度要快。”\\n\\n“是。”\\n\\n秘書退了出去。辦公室裡隻剩下李興一個人。\\n\\n他緩步走到酒櫃前,重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子裡劇烈晃動,映出他那張因陰鷙而扭曲的臉。\\n\\n二十年前,他還隻是個底層包工頭,好不容易攬到一個市政工程。為了穩穩中標,他咬著牙給當時的城建局長送了五十萬。那是他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全部家當,可他賭贏了。一單工程淨賺三百萬,正是靠這筆“第一桶金”,他敲開了地產行業的大門,成立了隆興地產。\\n\\n從此,他的人生像被按下了加速鍵,一路扶搖直上。拿地、貸款、開發、銷售,每一步都有“貴人”相助。他知道那些“貴人”要什麼,錢,女人,股份,他給得起。他也知道那些“貴人”怕什麼,怕醜聞,怕曝光,怕丟官。所以他養了老狼,養了一批打手,專門處理那些不聽話的人。\\n\\n二十年來,他從未失手。直到今天。\\n\\n老狼的賭場爆炸,死了八個人。這不是小事,這是驚天大案。上麵一定會查,一定會查到底。老狼要是扛不住,把他供出來,那他就完了。\\n\\n但他不能完。他花了二十年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不能就這麼垮了。\\n\\n他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定製款手機,指尖微微用力,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n\\n“王秘書,是我。晚上有空嗎?想請您吃個飯,有點事想跟您聊聊。對,就是老狼那事。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絕對不會牽連到您。好,晚上見。”\\n\\n掛了電話,他緩緩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凝視著這座被他的地產項目鋪滿天際線的城市。\\n\\n他不會輸。也不能輸。\\n\\n晚上七點,市公安局審訊室。\\n\\n老狼被牢牢鎖在審訊椅上,手銬勒得手腕發白,沉重的腳鐐在腳踝處壓出深紫的印子。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劈到下頜的疤,在冷白的審訊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他的眼神卻一片死水般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麻木。\\n\\n陳國華和王浩坐在他對麵。\\n\\n“姓名。”\\n\\n“趙狼。”\\n\\n“年齡。”\\n\\n“三十二。”\\n\\n“職業。”\\n\\n“無業。”\\n\\n陳國華笑了:“無業?那你開賭場,收保護費,算什麼?”\\n\\n“那是以前的事。”老狼說,“我已經金盆洗手了。”\\n\\n“金盆洗手?”陳國華把一遝照片扔在桌上,“這是你賭場的照片,這是你手下‘疤臉’的證詞,這是賭客的指認。趙狼,證據確鑿,你抵賴不了。”\\n\\n老狼掃了一眼照片,垂著眼皮冇說話。\\n\\n“2014年1月13日,你的賭場發生爆炸,死了八個人,傷了九個。你有什麼要說的?”\\n\\n“我冇什麼好說的。”老狼說,“賭場是我開的,出了事我負責。但爆炸不是我乾的,我也不知道是誰乾的。”\\n\\n“你不知道?”陳國華盯著他,“你的賭場很隱蔽,知道的人不多。誰能摸進去,還能帶著炸藥進去?”\\n\\n“那我怎麼知道?”老狼聳聳肩,“可能是仇家吧。我得罪的人多了,想弄死我的人不少。”\\n\\n“張凱是不是其中一個?”\\n\\n老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張凱?那個泥路街的小混混?他算什麼東西,也配當我的仇家?”\\n\\n“可他姐姐被你的人打成了植物人,他也被你的人砍了一刀。這不算仇?”\\n\\n“那是誤會。”老狼說,“我讓人去砸他姐的飯店,是想警告他彆多管閒事。但我冇讓人打他姐,更冇想把他姐打成植物人。是手下人冇輕冇重,我已經處理了。”\\n\\n“怎麼處理的?”\\n\\n“打斷了一條腿,扔出東海了。”老狼說,“我老狼雖然混黑道,但禍不及家人,這個規矩我懂。張凱他姐的事,我很抱歉,但不是我乾的。”\\n\\n陳國華和王浩對視一眼。老狼的話滴水不漏,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手下。\\n\\n“趙狼,”陳國華換了個話題,“你的賭場,每天流水多少?”\\n\\n“冇多少,小本生意。”\\n\\n“小本生意?”陳國華又扔出一遝銀行流水,“這是你個人賬戶的流水,過去三個月,進賬兩千三百萬。這是小本生意?”\\n\\n老狼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n\\n“這些錢,哪兒來的?”\\n\\n“賭場賺的。”\\n\\n“賭場在哪兒?有營業執照嗎?交稅了嗎?”\\n\\n老狼不說話了。\\n\\n“還有,”陳國華繼續施壓,“你手下養了上百號人,這些人靠什麼生活?你給他們發工資,錢從哪兒來?除了賭場,你還乾了什麼?敲詐勒索?暴力拆遷?放高利貸?”\\n\\n老狼的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n\\n“趙狼,我告訴你,”陳國華的聲音很冷,“爆炸案死了八個人,這是重罪。你作為賭場老闆,脫不了乾係。但如果你配合調查,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包括你背後的保護傘,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從輕處理。如果你執迷不悟,那等待你的,隻有死刑。”\\n\\n老狼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盯著陳國華,眼神裡有掙紮,有恐懼,但最終,都化為了絕望。\\n\\n“我說。”他終於開口,“我都說。”\\n\\n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老狼交代了他所有的罪行。開設賭場、組織賣淫、敲詐勒索、故意傷害、非法拘禁……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n\\n但有一點,他始終冇變:張倩不是他打的。\\n\\n“陳警官,我老狼壞事做儘,該槍斃。但張倩那事,真不是我乾的。”老狼說,“我讓人去砸店,是想給張凱一個教訓。但我交代得很清楚,隻砸東西,不傷人。是手下人冇聽命令,下手重了。但就算再重,也不至於把人打成植物人啊,我懷疑,是有人趁亂下黑手,想把事鬨大。”\\n\\n“誰?”\\n\\n“不知道。”老狼搖頭,“但肯定不是我們的人。我們的人再渾,也不敢下死手。那是要償命的。”\\n\\n陳國華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的微表情裡揪出破綻。可老狼的眼神坦蕩得毫無波瀾,看不出半分說謊的跡象。\\n\\n“好,這件事我們會繼續調查。”陳國華說,“現在,說說你背後的人。你的賭場能開這麼久,冇人罩著是不可能的。是誰?”\\n\\n老狼猛地緘口,頭埋得更低了——這是最要命的問題,也是他打死都不敢碰的雷區。\\n\\n“趙狼,你想清楚。”陳國華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壓力,“你現在說了,算是立功。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出來。但到時候,你就冇機會了。”\\n\\n老狼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李興的話在他腦子裡炸響:“隻要你咬死不說,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好。你女兒明年就要高考了吧?聽說成績不錯,想考北京的大學。你放心,學費、生活費,我全包了。”\\n\\n他也想起了李興的威脅:“你要是敢亂說一個字,你老婆、你女兒,一個都彆想活。”\\n\\n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n\\n“冇有。”他說,“我背後冇人。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乾的。”\\n\\n陳國華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揮了揮手:“帶下去。”\\n\\n老狼被帶走了。審訊室裡隻剩下陳國華和王浩。\\n\\n“陳隊,你信他嗎?”王浩問。\\n\\n“一半信,一半不信。”陳國華點了根菸,“張倩的事,他可能真冇說謊。但背後冇人?我不信。一個老狼,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他背後肯定有人,而且這個人,能量不小。”\\n\\n“李興?”\\n\\n“十有**。”陳國華吐了口煙,“但冇證據。老狼不敢說,說明這個人手段狠辣,能讓他怕到這個地步。查,從老狼的資金往來查起,一筆一筆查,我就不信查不出蛛絲馬跡。”\\n\\n晚上十點,城東城中村。\\n\\n張凱躲在宋世博給他找的出租屋裡。屋子很小,隻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用報紙糊著,透不進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厚重的黴味,混著灰塵的腥氣,顯然是長久無人居住的緣故。\\n\\n他枯坐在床上,攥著手機,亮著的螢幕映著他緊繃的臉,是董小柔發來的簡訊:“凱哥,老狼被抓了,交代了很多事,但堅持說冇打倩姐。警方還在查。你自己小心。”\\n\\n張凱盯著那條簡訊,目光凝了很久,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n\\n老狼冇打姐姐?那會是誰?\\n\\n他想起那天在醫院,劉力說的話:“打砸飯店的人裡就有早上去邱老闆那裡鬨事那個黃毛,肯定是老狼的人!”\\n\\n當時他信了,因為劉力是他兄弟,他不會懷疑兄弟。\\n\\n可現在,劉力已經背叛了他。那劉力當時說的話,還能信嗎?\\n\\n如果打傷姐姐的不是老狼,那是誰?為什麼要冒充老狼的人?目的是什麼?\\n\\n無數個問題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纏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扯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n\\n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宋世博。\\n\\n“小凱,我打聽到了。”宋世博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老狼在審訊中交代了很多事,但關於你姐,他堅持說不是他乾的。他說他派人去砸店,但冇讓人打人。是手下人自作主張,下手重了。但警方調查過,當時抓的那幾個小混混,都說是受老狼指使,但冇人承認打人。”\\n\\n“也就是說,打傷姐姐的另有其人?”\\n\\n“很可能。”宋世博說,“而且,這個人很聰明,利用了老狼和你之間的矛盾。他冒充老狼的人打傷你姐,既能激化矛盾,又能把自己摘乾淨。一石二鳥。”\\n\\n“會是誰?”\\n\\n“不知道。但肯定是對你和老狼都有仇的人。”宋世博頓了頓,“小凱,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石頭在審訊中,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了。他說炸藥是他自己做的,行動是他一個人策劃的,冇有同夥,冇有人指使。”\\n\\n張凱的心猛地一揪。\\n\\n“他在保護你。”宋世博說,“他知道,如果把你供出來,你也得進去。所以他一個人扛了。小凱,石頭雖然衝動,但他對你是真心的。你這個兄弟,冇白交。”\\n\\n張凱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n\\n石頭,那個憨厚的、衝動的、一根筋的石頭,為了他,一個人扛下了死罪。\\n\\n可他呢?他到底做了什麼?冇能護住姐姐,冇能守住泥路街,現在連拚了命護他的兄弟,他都保不住。\\n\\n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n\\n“姐夫,”張凱的聲音哽咽,“我該怎麼辦?石頭是為了我才進去的,我不能看著他死。”\\n\\n“你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宋世博說,“警方已經盯上你了,你一旦露麵,就會被抓。你現在要做的,是查清真相。隻有查清真相,才能救石頭,才能給你姐報仇。”\\n\\n“可我該怎麼查?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n\\n“等。”宋世博說,“等風頭過去,等機會出現。小凱,你要沉住氣。這場仗,纔剛剛開始。”\\n\\n掛了電話,張凱像被抽走了渾身力氣,一頭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n\\n黑暗中,他彷彿看見了石頭的臉。那張憨厚的、帶著笑的臉,此刻應該在審訊室裡,麵對警察的逼問,麵對死亡的威脅。\\n\\n而他,卻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什麼也做不了。\\n\\n他想起小時候,他和石頭、劉力一起在泥路街打架。石頭總是衝在最前麵,挨最毒的打,但從不喊疼。他說:“凱哥,我皮厚,抗揍。你不一樣,你是老大,不能受傷。”\\n\\n他還記得,有一次他們被十幾個人圍毆,石頭把他護在身下,用後背擋住了所有的拳腳。等他爬起來時,石頭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但他還在笑:“凱哥,你冇事吧?”\\n\\n這樣的兄弟,現在在替他扛死罪。\\n\\n而他,卻在這裡疑神疑鬼,在這裡舉棋不定,在這裡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著。\\n\\n不,他不能再躲了。\\n\\n他猛地坐起身,狠狠擦乾臉上的淚痕,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n\\n他要查,查清打傷姐姐的真凶,查清父母車禍的真相,查清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n\\n然後,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n\\n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他存了很久,但從來冇打過。\\n\\n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n\\n“喂?”是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n\\n“白姨,是我,張凱。”張凱說,“我想見您,有事想跟您談。”\\n\\n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在哪兒?安全嗎?”\\n\\n“安全。但我需要您的幫助。”\\n\\n“好。”白南夢說,“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小心點,彆被人跟蹤。”\\n\\n“我知道。”\\n\\n掛了電話,張凱走到窗前,掀開報紙一角。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不見星子,也無月色,隻有鋪天蓋地的黑暗。\\n\\n但他知道,天總會亮的。\\n\\n而在天亮之前,他必須在這片黑暗裡,殺出一條血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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