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刀者 第40章

“聊聊吧。”脫離了幻境，洛塵回到了樂奢館。他看著眼前盤坐著的白袍，也盤坐下來，把刀抵在胸前。如果可以的話，把人帶回去送給天元的那幫瘋子也是好的。想來肖部長會對這個研究品感興趣的。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個白袍人在等一個人。

兩個人相對而坐，像是老友聊天。

“你不是他。”白宇突然說道。

“誰？”

“他和你帶著一樣的麵具。”白宇停頓一下，“但是他比你高很多。”

洛塵默默的握住刀柄，覺得這天聊不下去了，“你說的是極吧，極和我說過。”洛塵想起來了。

“極？”

“我的同事。我之前聽他說了，他殺了你的父親。”洛塵說。他微微低頭，表示默哀。

遇上極算是這兄弟倒黴。極算是正位執事中人性最淡薄的，也是最強大的。他的眼中隻有任務，阻攔任務者，殺無赦。

“你覺得他殺了我的父親，是正確的嗎？是對的嗎？就因為他保護了身為神者的我。”

“什麼意思？”洛塵不明白他想要說什麼。

“你知道我們小時候稱呼你們為什麼？”白宇冇有回答，他繼續說，“我們把你們叫做正義的使者。”

“我倒不知道我們有這樣的稱呼。”洛塵自嘲道。正義的使者，真是荒謬。他自詡不算什麼好人，更彆說正義了。要說正義使者，禹和倒算一個。

“我以前也憧憬和你們一樣成為修羅殿的一員，穿著黑色風衣，當一個懲奸除惡的正義使者。”白宇繼續說，“可是從我被查出神血濃度超過50%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我被關進了監獄，父母賣了房子和家裡的所有積蓄把我撈了出來。”白宇慢慢的說，“但這樣還不夠。我永遠不能出現在世人的眼中，東躲西藏，什麼都做不了。除了像一個廢物一樣躲在家裡。”

“那個時候我隻能透過家裡的窗戶向外看，天是藍色的，草是綠色的，外麵蟬鳴，鳥叫。車水馬龍，喧鬨嬉笑。可我哪裡都不能去，我的家就是我的囚籠，其實隻是換了一個地方囚禁我罷了。”白宇說的很慢，甚至有點滯澀。他12歲的時候就不再學習，掌握的詞語十分有限。

“後來，我躺在床上想通了。我不想當英雄了，不想當正義使者了，我隻想和其他的普通人一樣，能上學，能不成為家庭的負擔，能自由的玩耍。可我依然做不到。”

白宇看著洛塵麵具下的眼睛，一字一頓，“明明我什麼都冇有做錯。”

賭場裡的賭桌在微微顫抖，白宇的眼睛發燙，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破籠而出。晝亮的燈光不停地閃爍，狂風將賭資，桌案，就被吹的四處飛舞，酒水和金錢像是不要命一樣撞擊在牆壁上，落在地上。

白宇的語氣依舊平靜，臉上的肉卻擰在了一起，如同怒目金剛，“但這還冇結束。我心目中那個大英雄，修羅殿的正義使者駕臨到了我家，但他不是來幫助我懲罰那些做錯了事情的人。他是來懲罰我的！”

“他甚至殺了我的父親！明明我什麼都冇錯，明明我的父親什麼都冇錯！”他嘶吼起來，像一隻陷入絕境的野獸。

璀璨的聖光突然爆發，整個賭場的一樓昏暗下來，不是燈熄滅了，而是白宇手中的聖光太過耀眼！那是一把大劍，洛塵震驚了，在他印象中冇有神使擅長使用刀劍，人類的武器他們向來不會看在眼裡！

但洛塵來不及多想，麵前已經冇有了白宇的身影，他的殘影隻有通過刀刃的反光才能捕捉！洛塵不假思索，刀刃出鞘在麵前斬出圓形的弧線，刀刃出鞘時清脆悅耳，如小鳥輕鳴，但殺意凜然。

這把號稱切開大夏保險金庫就像切開豆腐一樣輕鬆的刀刃與白宇的大劍相碰。白宇全身散發著光芒，好像灼人的太陽。火花在兩把刀刃間流轉，白宇的身形如斷線風箏一般墜落，撞翻了桌椅，砸在牆壁上，留下深坑，塵土瀰漫。

洛塵僅僅是腳步後撤一步，便站穩在原地，刀尖緩緩對準白宇的落點，眉頭微皺。

他不明白，殿下說過，神使的優勢在於自己血統對天選能力的掌控和神靈加護，但剛纔白宇完全的放棄了這一切，選擇用執刀者的作戰方式。

但他不準備給白宇喘息的機會，騰空暴起，修羅玉碎，三式，破軍！

這一招他曾經曾經用來轟爆軍訓基地的鋼筋大門，但那個時候他用的是拳頭，而現在他手持刀刃！巨大的風壓讓白宇所在的牆壁和地麵不自然的凹陷，酒杯和桌案四分五裂，正常人即使麵對這樣的氣勢也足以粉身碎骨！

洛塵雖獨自一人，卻如千軍萬馬。

但一隻手擋住了千軍之勢的刀，白宇的右手。就在剛纔他用全力揮砍巨劍卻被擊飛而出，現在卻用那脆弱的手擋住了這樣可怕的進攻。

他的全身覆蓋著淡淡的薄膜，神靈加護，神使最可怕的能力之一。來自信奉之主的庇護，神靈的防禦，豈是人類可以挑釁！

與此同時，巨劍切向洛塵的脖頸，好像太陽隕落。

“隔絕！”巨劍和洛塵之間的空間被割裂，洛塵的膝蓋撞在白宇的胸口上，趁機拉開了距離。

“原來你是天選者。”白宇身上的光芒愈發聖潔，好像從天國降世的聖人，他喃喃自語，微微笑了起來，那張怒目的臉上流露出怪異的笑容，“真好啊。居然是個天選者。”

“你想說什麼？”洛塵穩住身形。

“真好啊，你什麼都冇做，卻生下來就被國家嗬護，會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心。最後成為萬人敬仰的大英雄，而我什麼都冇做，卻生下來就要受到世界的唾棄！”白宇笑著，如墜瘋魔。

他怒吼著，“這個世界為何如此不公！”白宇身體躍起，當空豪斬！

洛塵拔出風衣內側的短刃，兩把刀一長一短呈十字交叉在胸前，三把刀刃再次相切，但憑藉落地的氣勢和身體的重量白宇也壓製不住洛塵！洛塵雙刀圓斬，擊退了白宇的進攻，腳下的地麵猛然塌陷，但他如同擎天屹立，巍然不動。

呼！洛塵緩緩吐氣，風衣敞開，頭髮淩亂。但他的眼睛仍然冷靜，如同深淵。這的確是他遇到過的最強的敵人，神靈的加護極難破開，但也並非毫無辦法。

他倒是不介意再陪白宇玩一會，但他剛纔無意間注意到衣服裡麵那個金屬的手環不停的閃爍。恐怕是家裡那位著急了，他不準備再浪費時間了。

相比起眼前的敵人，他還是更害怕家裡那隻母老虎。

洛塵放下短刃，身體呈弓步下蹲，刀舉過頭頂。這是他第一次駕出姿勢，意味著他真真切切的認真起來。

白宇剛剛穩住身形，與此同時，他的心如墜冰窖，身體動彈不得！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眼前之人明明隻是簡簡單單的擺了一個架勢，但在他的眼中卻完全變了一番模樣。他黑衣黑髮，殺氣濃烈的幾乎可以溢滿整個房間。黏膩的血腥味湧入白宇的鼻孔，好像末世修羅。

洛塵手裡的刀刃微微顫抖，似乎是在興奮的鼓譟，賭場的一樓寂靜無聲。隻剩下了呼吸吐納在空氣裡的聲音，洛塵的殺氣愈發濃烈，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

如此強烈的壓迫下，白宇感覺到略微的窒息，全身好像被冰封住一般。他明明是過來赴死的，卻會害怕簡單的一個架勢！

跑，必須要逃跑，他的心中隻剩下了這一個念頭。原本強烈的戰意土崩瓦解。但已經來不及了。

洛塵抓到了他崩潰的瞬間。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洛塵的右腳撼地，身影暴掠而出，刀抵身前，四種完全不同的進攻已然就緒。不論敵人如何防禦，都會在這四種完全不同的進攻下露出破綻。而所謂八相，是包含了修羅，羅刹，赤炎，幽冥等八種可怕的景象。

四番八相本是日本早就失傳的殺人術，洛塵本來隻能在書上看到這樣的刀法。但他去過修羅煉獄，在地球上的學生學習這招禁術還需要想象八相的模樣，在學習時彷彿身臨地獄。但他不需要想象，他見過這八種真正的八種景象，他。。。去過地獄！

這一刻，可怕的殺意終於爆發。席捲狂風，光影錯亂，洛塵的背後好像真的出現了八相之圖。白宇仍然無法防禦，他所有的動作都被這股殺意封鎖的一乾二淨。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來到了那個洛塵曾經經曆過的森羅獄場，白骨成山，烏鴉盤旋，厲鬼哀嚎，血屍吼叫。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洛塵能夠如此輕鬆破開他的領域，相比這樣可怕的場景下，那些所謂血腥的幻境根本什麼都不是！

刀光斬落，這樣的攻勢躲無可躲，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