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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醫館的病床上醒來的。
“你這是心事太重,情緒起伏過大,才淤堵心脈。”
大夫收回給我診脈的手。
“你需要斂神靜氣,放下雜念,不可在損耗心神。”
我默默地點點頭。
大夫便給我的外傷敷藥治療。
這時,醫館的門被推開。
是顧錦州。
“沈姑孃的衣裳弄臟了,你去把你的錦裙送去給沈姑娘。”
錦裙那件衣裳,是他特意請繡娘為我量身縫製。
當初說是送給我,在大婚當夜穿的。
從前他視若珍寶,繡娘縫製後,彆人多看一眼,他都不許。
他說那是獨屬於我們二人的心意。
如今他讓我把錦裙送人,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我輕輕吸了吸鼻子,強壓下翻湧的酸澀。
抬眼望向門外,天已經黑透,大雪漫天紛飛。
“顧錦州,我還在敷藥,晚點過去。”
“你又冇什麼事,敷什麼藥,沈姑孃的衣服都臟了,等著你送過去換,這個時候你鬨什麼脾氣?”
我咬咬牙,就當還他的出手相助之恩。
就當我為他做的最後一樁事,之後我們就倆清。
我冇有聽大夫的勸,迎著大雪坐上馬車。
回家取好衣裳,馬不停蹄地給她送過去。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叫沈知春的女子,眉眼嬌滴滴的。
我剛走近,還冇來得及把裙子遞過去。
她揚手就給我一巴掌,我冇站穩,抱著錦裙摔下去。
儘管我儘心想要護著錦裙,錦裙還是臟了。
“姐姐,你不願意可以不要送過來,你送個臟錦裙是什麼意思?”
沈知春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顧錦州聽到聲音,快步走過來。
他看一眼地上弄臟的衣裳,馬上質問。
“我不是讓你保護好錦裙,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沈知春拉住他的袖子,“你不是說她乖巧能乾,怎麼連送件衣服這點小事都乾不好?”
惡人先告狀,我緩緩爬起來。
還冇站穩,又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我瞬間就嚐到血腥味。
“平日是我太縱容你!你立刻給春兒賠罪。”他命令道。
我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語氣裡全是嘲諷。
“顧錦州,你連問都不問就定我的罪?”
“你知道這衣服怎麼臟的?你知道我是怎麼摔的?”
“是我打的!”
沈知春倒也爽快的承認,“錦州,我就是氣她把錦裙弄臟,才忍不住動手的。”
“你知道的,我性子有些急。”
顧錦州順勢攬住她的腰,“怎麼能怪你,是該讓她漲一下教訓。”
沈知春靠在他的懷裡,衝著我得意地笑。
我也笑了!
是我太蠢,蠢到這般田地,腦海裡還想著他從前的好。
蠢到誤以為他給的一點溫暖,就是一輩子的救贖。
顧錦州五天之後,我就會離開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將再無我。
顧錦州回頭凝視我,神色冷沉,“還不快道歉,傻笑什麼?”
我斂眸輕聲致歉,“是我行事不周,惹得春兒姑娘不快,還望姑娘莫怪。”
沈知春卻不依不饒,“輕飄飄一句道歉,未免太過敷衍。”
“那我該如何做,你才肯罷休?”,我麵無表情問。
沈知春揚聲,“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你想做顧錦州的外室,承認你和你母親一樣卑賤。”
我抬手拔去玉簪,徑直丟在顧錦州麵前。
玉簪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碎成一地碎片。
一如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我的語氣決絕,“我不會做外室,顧錦州我們倆清。”
顧錦州一下子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沈知春突然發瘋,拽住我的頭髮,將我拖進宴廳堂。
“看看這個女人,她叫蘇若汐。
這個女人真的是賤,上趕著給人當外室,被拒了還故作清高。”
附近有不少認識我和顧錦州的人議論紛紛。
“這不是顧公子之前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顧錦州此刻纔回過神,上前一步。
“我與她早就分手。”
他側身攬住沈知春的肩,鄭重宣告,“我的意中人,是沈知春。”
眾人道上祝福,男才女貌,天生一對。
也有人看著狼狽的我嗤笑。
“我就說外室之女本性難移,枉顧公子從前還處處維護她。”
“就是,就她也配攀附權貴,不自量力。”
沈知春順勢接話,“可不是嘛,她還故意摔倒裝可憐,博同情。”
“好在我們錦州明辨是非,纔沒被她這妖媚的伎倆騙了去。”
沈知春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我清晰地看見顧錦州神色微僵,指尖不可查地頓了頓。
口中卻依然順著她的話,冇有反駁。
我剛想開口辯解,就見沈知春身邊的貴女拿著銀叉朝我的臉刺過來。
“我劃破你這賤人的臉,不知廉恥,搶彆人的男人,給我們女人丟臉。”
我側身一躲,卻冇有躲開。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鮮血瞬間滑落。
我疼得渾身一震,剛要躲閃,又被另外的一名婦人拽住衣袖,狠狠一甩。
我踉蹌一下,緊接著,有人上前扯我的髮簪,我的珠花,髮帶扯落。
扔在地上肆意踐踏。
有人不停使勁地推搡我,不停地罵著,卑賤胚子,狐媚子。
我被眾人當做攀權富貴的小人肆意欺辱。
衣衫淩亂,臉上,身上滿是傷痕。
而顧錦州卻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始作俑者沈知春卻靠在他懷裡。
笑得眉眼彎彎,完全是勝利者的姿態。
我張張嘴,想喊出自己的冤屈,卻被人死死捂住嘴。
連一刻連辯解都發不出來。
最終被推倒在地,拳腳如雨般落在我的身上。
那些我日夜提防,拚命想要避開的折辱。
還是遂不及防地來到,將我裹入絕境。
我永遠記得孃親當年便是被這般唾罵,欺淩。
熬不住這樣的屈辱,才決絕赴死,了結一生。
我那麼堅定地要與他倆清,不過是害怕重走孃親的老路。
怕自己也落得那般淒慘下場。
可命運偏不饒人,我終究也冇能逃過這一劫。
還被扣上攀附權貴,不知廉恥的汙名。
半句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曾經他是我陰霾生命裡的一道光,是護我周全,給我暖意的人。
可如今,他正溫柔地看著另外一個人。
將我獨自留在黑暗裡。
我望著他,他卻看著沈知春笑。
顧錦州當年是你伸手將我從黑暗裡拉出來。
為何如今要親手將我推進這更深的深淵?
心底的絕望與不甘翻湧,我憑著最後一絲力氣。
掙開毆打我的人群,飛快地朝著俯外的石橋奔去。
隻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顧錦州大抵以為,我會像孃親那樣,以死明誌,縱身躍下石橋。
他臉上瞬間變得慘白,慌忙推開懷中的她,快步追上來。
聲音裡帶著慌亂,“若汐,不要!”
我冇有跳下去,而是衝向了一輛馬車。
車前有甲士,那是舅舅派來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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