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隻開著盞檯燈,空氣凝滯不動,連呼吸都顯得沉。
鬱亭希靠在沙發裡,抬眼望她。
那張臉隱在暗處,神情看不真切。
蘇矜穗站在門邊,身形未動分毫。
光線從她身後漫進來,將她側臉勾勒得清淡疏離,宛如一尊浸在冷水裡的玉像。
“這是我的事。”
他起身走來,無端讓這方寸之地的空氣緊繃起來。
一步,又一步。
“我對你不好嗎?”
“你哪裡都比不上他。”
鬱亭希的睫毛顫了顫。
臉上浮起一絲執拗、茫然,像孩童不解為何最想要的糖果永遠夠不著。
“為什麼?許凜才轉來多久。”
為什麼呢。
蘇矜穗想。
“他隻要站在那裡,我就喜歡,你永遠也比不過。”
鬱亭希沉默。
良久,唇角彎了彎,弧度淺淡,透著澀意。
“他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清脆的聲響驟然炸開。
蘇矜穗的手還揚在半空,掌心泛起細密的麻。
她眼尾染了薄紅,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激烈情緒。
“你冇有資格這樣說他。”
“我看見你就覺得噁心。”
“我巴不得你去死。”
鬱亭希的臉偏到一側,幾息之後,才緩轉回來
冇有暴怒,反而興奮。
“巴不得我死?”他嗓音發啞,“我做什麼了讓你厭恨到這種地步?”
蘇矜穗望著眼前這張臉。
尚帶著少年氣的臉,還未被後來的陰鷙與偏執浸透,
眉眼間甚至殘留著幾分乾淨的棱角。
眼前的人,不過是糾纏、是占有、是不肯放手,還未曾真正做出那些讓她痛徹心扉的事。
是她把上一世攢了半生的恨意,儘數傾瀉在了這一世的他身上。
可她要怎麼釋懷?
怎麼當作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從來冇有發生過。
等到他重蹈覆轍,等到她再一次被推入深淵。
到那時,她又拿什麼去反抗。
蘇矜穗身形微晃。
良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而啞。
“鬱亭希,你逼急了我,我會去死的。”
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微涼的空氣裡。
少女眼神破碎冰冷,一字一句,輕得發顫。
就好像曾經被他軟禁到重度抑鬱,想儘辦法zisha的蘇矜穗又回來了。
鬱亭希的心,慌了起來。
蘇矜穗苦笑,淡然道:“我什麼都不怕,再死一次也行啊。”
鬱亭希聲線發緊,攜著顫意:“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再死一次?”
她閉了閉眼,不願再多說一句,也不想再同他糾纏。
轉身,隻想立刻逃離這個窒息的地方。
可手腕剛一動,腰肢便被一股力道扣住。
鬱亭希將她緊圈在懷裡,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近乎破碎的顫抖。
“你記得……對不對?”
“你也記得。”
“對不起,穗穗,對不起,我冇想殺你……”
蘇矜穗僵住,血液像是被抽空,又在下一瞬轟然倒流。
恐懼。
荒謬。
難以置信。
無數情緒同時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化作一個字也吐不出的啞。
忘了掙紮,忘了反抗,隻剩下眼淚,毫無預兆、控製不住地往下砸,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也不會動許凜。”
他抱著她,力道緊得發狠,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聲音低啞懇切,
“你想做什麼都隨你,你要和他在一起,要談戀愛,要結婚……你做什麼,我都不攔著。”
這一刻,蘇矜穗的精神徹底崩斷。
眼前抱著她的這個人,是將她軟禁、折辱、毀掉她的人生。
讓她活在深淵裡、直到死去都冇能解脫的那個鬱亭希。
多可笑。
老天爺到底在跟她開一場什麼樣的玩笑呢。
憑什麼,連這樣的人,也能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她以為的失而複得,她暗自慶幸的轉機,她藏在心底的喜悅、無助、恐懼、後怕、隱忍至今的怒氣。
在這一刻,全都變得荒唐又廉價,一文不值。
她定在他懷裡,抬起眼。
“我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鬱亭希的手收緊,喉結滾動。
蘇矜穗眼底冰涼。
“那我想讓你去死,可以嗎?”
“……除了這個。”
他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卑微到極致,一遍遍呢喃:
“穗穗,對不起……對不起。”
蘇矜穗好似是被抽光所有力氣,眼底的鋒芒一點點熄滅,隻剩下濃重的疲憊與麻木,連恨意都蒼白無力。
她閉上眼深呼吸,睫毛濕濕顫動:
“放開我,出去。”
“讓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離我在意的人遠一點。
他說:“好。”
鬱亭希走後,蘇矜穗獨自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淺影。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平複情緒。
七點半左右。
秦婉蘭端著一碗熱麵、一碟小炒走進來。
眉眼間滿是心疼:“看你這段時間,都瘦成什麼樣了,多吃點。”
蘇矜穗心頭髮暖,又泛起陣陣酸澀。
望著母親鬢角新添的幾根白髮:
“媽,這個月底你休假,我們去醫院做個全麵體檢好不好?”
上一世母親的癌症發現得太晚,等到確診時,早已迴天乏術。
秦婉蘭愣了愣,笑著擺手:“好端端的,做什麼體檢呀,媽身體硬朗著呢。”
蘇矜穗拉起她的手:“你就聽我的嘛,檢查一下。”
秦婉蘭終究拗不過她,無奈又縱容地點了點頭。
蘇矜穗留在鬱家陪秦婉蘭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早的打車趕回學校。
在校門口迎麵撞見許凜。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看得出來昨夜冇怎麼睡好。
見她走近,眼底的陰翳似乎散去些許。
“秦阿姨冇事吧?”
許凜率先開口。
蘇矜穗默默與他並肩往校內走去:“冇事,就是有點小感冒。”
許凜沉默一瞬,又問:“鬱亭希,他有冇有對你做什麼?”
“冇有的。”
“那就好。”
許凜昨夜做了一場荒誕至極的夢。
太過真實,醒來之後,便再也冇能閤眼。
夢裡,他瘸了一條腿,走路時隻能腳尖點地,整條腿虛軟無力,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而蘇矜穗,也全然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她瘦,瘦得近乎病態,顴骨微凸,眼底空茫,無半分光亮,像一口乾涸了太久、早已死寂的枯井。
他和她在民政局拍照、簽字、按手印。
成為夫妻。
結婚證攥在掌心,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紅色封麵,很久冇有抬起來。
回到家中,窗簾緊閉,室內光線昏昧暗沉。
後來發生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做著夫妻間本該做的事。
蘇矜穗瘦得讓他不敢用力插入,隻能小心翼翼地擁著、捧著,如同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瓷器。
他在夢裡和她**。
她閉著眼,長睫沾著濕意,顫栗。
抓著他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細碎的嗚咽斷斷續續,羞赧地讓他再用力些。
一切平息後,她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疲憊到了極致、連動彈都無力的貓。
即將入眠之際,房門被鬱亭希從外麵打開。
夢裡的鬱亭希,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暴戾,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們兩人生生撕碎。
他強行帶走蘇矜穗。
而自己,被蜂擁而上的保鏢控製、架走。
他們將他帶到一間密閉的玻璃房間內。
在玻璃另一側,是間臥室。
鬱亭希的手在蘇矜穗身上遊走,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逗玩弄。
她偏過頭緊閉著眼,唇瓣死死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極其脆弱。
對麵,鬱亭希吻著她抬眼,朝玻璃這邊望過來。
唇角勾起笑意。
隨即低下頭,吻上了她的脖頸。
鬱亭希脫光蘇矜穗的衣物。
給她服下藥物,她的軀體緩慢泛紅。
她的下體分泌出大量液體,不受控般發情。
就這樣。
隔著一層玻璃,他目睹鬱亭希進入她的身體,凶猛**。
她的叫。
她的喘。
**時的抖動抽搐。
求饒。
失禁。
最後藥效消失,蘇矜穗神誌清醒。
和他的視線隔著玻璃,猝然相撞。
她的眼裡劃過痛苦,和死寂無邊。
而後,她閉上眼,認命一般,再也冇有睜開。
他驚醒後。
一夜無眠。
…
兩人並肩朝前走去。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迭在一起,又分開。
不遠處,鬱亭希從車上走下,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站在原地,冇有上前,也冇有離開,隻是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時戎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彆看了,人都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