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矜穗渾身滾燙,呼吸沉而亂,眼角沁出的淚打濕了被褥,混著一身濃重的病氣,裹得她整個人都發虛。
許凜等她哭累了,呼吸漸漸平緩,才小心翼翼側過身。
少女眉頭仍緊緊蹙著,臉頰燒得緋紅,連睡夢中都帶著不安。
他抬手,手背貼在她額間,溫度燙得他眉峰微一蹙。
下了床,去客廳翻出醫藥箱,取了退燒藥,又倒了杯溫水回來。
“蘇矜穗,起來把藥吃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渙散,看不清周遭,隻憑著那道清淺安穩的氣息,便認定了是他。
意識混沌裡,全世界隻剩下一個許凜。
她不答,隻軟軟往他身邊湊,嗓音啞得幾乎不成調,裹著哭腔的軟糯:
“許凜……”
“你發燒了。”他聲音放得極輕,將水杯遞到她唇邊,“先把藥吃了。”
蘇矜穗乖乖張口,含下藥片,就著溫水嚥下,一雙眼卻黏在他臉上,半分不肯挪開。
燒得昏沉的腦海裡,不剩彆的,隻剩滿腔委屈與依賴。
藥剛嚥下,睏意與不適感便再次洶湧而上。
她伸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袖,死活不肯鬆開。
“我好難過……”聲音細小微弱,裹著病中的脆弱無助。
許凜隻當是身子難受,溫聲道:“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那你坐在這裡守著我。”
“好。”
話音剛落,蘇矜穗便往前一靠,雙臂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腿旁拱了拱,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許凜……我好想你啊……”
她悶聲嘟囔,睫毛濕漉漉的,沾著未乾的淚。
許凜身形幾不可查地一僵,清淺的呼吸微微一頓。
垂眸望著懷中人,他緩緩抬手,掌心落在她後背,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拍著,像在哄受驚的孩子。
“睡吧。”
蘇矜穗尋到最安心的姿勢,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安全感將她層層裹住,連身上的難受都淡了許多。
不過片刻,她便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天剛矇矇亮,淺淡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床沿投下一道細弱的光痕。
許凜靠在床頭,蘇矜穗仍抱著他的腰,睡得安穩。
她睜開了眼。
愣怔數秒,模糊的記憶碎片驟然湧回腦海。
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自己正窩在許凜懷裡。
昨夜發燒迷糊時的畫麵一一閃回。
哭著抱他,拽著他不放,軟著嗓子黏著許凜要陪伴……
所有羞得人抬不起頭的片段,在這一刻儘數清晰。
許凜也醒了,垂眸看向她,聲音低啞:“醒了?”
蘇矜穗不敢抬頭看他,臉頰燒得比發燒時更燙,腦袋埋得更深,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昨晚……我不是故意爬你床的,我發燒了,我糊塗了……”
她越急,話越亂。
許凜隻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微抬,碰了碰她的額頭。
溫度已經徹底退了。
“燒退了。”他語氣平靜,無半分調侃,亦無問,“再躺一會兒,我去給你做早飯。”
說著便要起身。
這點溫柔反倒將她最後一點羞恥心逼到極致。
蘇矜穗猛地掀開被子,慌慌張張爬下床,抓起自己的鞋。
“我、我先回家了!不麻煩你了!”
話音未落,她逃一般拉開房門衝了出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許凜望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眸色晦暗,並未出聲阻攔。
蘇矜穗低著頭,心跳如鼓,慌不擇路衝到樓道口。
晨光微熹裡,一道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晨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發,眼底凝著淡淡的紅血絲,膚色比平日更顯蒼白。
明明是素來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此刻周身卻裹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落寞。
在看見她的那一瞬,他黑眸有了神色。
下一刻,心口便被密密麻麻的酸澀徹底淹冇。
他知道。
她在許凜,待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