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笙 第3章 春日杏花吹滿頭，誰家年少足風流（三）

青石小路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卉草木，空氣中彌漫的草木花香令人心曠神怡。鬱鬱蔥蔥的樹木為整個清苑撐起了一大片樹蔭，觀賞書畫的人們未感炎熱與疲憊。

稀稀落落的人們、前前後後地走著。他們的目光或向前或向後，始終交錯停落在沈老身上。沈老帶著他一貫的和煦笑容，從容地無視掉了那些人傾慕的目光。笙兒呢，無知無謂，則是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目光。

她很專注地在四處打量，猛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麽事。

“沈老爺爺，您和王家，好像很熟的樣子哦？”

笙兒最大的優點就是俗語說的“記吃不記打”，這不，馬上忘卻了自己剛剛的糾結，故態重萌地使用她的迂迴戰術。

沒辦法啊！清苑這麽大，往前觀覽路這麽長，純粹觀賞書畫多無聊啊。所以嘍，就趁這個時機八卦一下啦！

笙兒理所當然地這樣想。

“我啊！其實，我和王家淵源很深的。”沈老邊走邊笑眯眯地望著笙兒，“很久很久以前，當王貞還是大將軍的時候，機緣之下，他幫了我一個忙，他的幫助讓我沒齒難忘。從此之後，我與王貞成為莫逆之交。歉兒與陽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陽兒像他爹凜然剛正，而歉兒翩翩風度，有大家風範，是我生平所收的最後一個弟子。但是，三年前我調職入京，再就沒有回過蘇州府。”

“既然您是王歉的師父，那麽說來，您書畫一定更厲害啦！”

“我的書畫啊！”沈老微微一笑，淺笑間難掩他書畫大家的絕代風姿，“遠的不說，單說這整個江南一帶。笙兒你可以任意去問，文者騷客之中有誰不認識我白石翁，有誰不知道我‘吳派’畫風”。

哇塞，怪不得呢，這些文人墨客一見到沈老爺爺就一副“卑躬屈膝”、無限敬仰之態。沈老爺爺可是大人物，大大的人物！

哎！沒辦法啊！

笙兒頗為自戀，沒想到我人品這麽這麽的好，剛到蘇州府就叫這麽大的人物是爺爺，哈哈，賺到了，賺到咯。

“怪不得，王歉年紀輕輕就如此聲名在外，一舉辦書畫展，就有這麽多文人前輩前來捧場。原來是因為有您這樣一位好師父在從旁指點啊！”

“怎麽笙兒還是這麽關心我們家歉兒啊！要不要我為你引見引見”沈老半眯著眼，似笑非笑。

哎，這沈老爺爺怎麽這麽熱衷為他家歉兒牽線搭橋的，真是，和他說話總會忽略重點。

笙兒可真應了那句俗語“五十步笑百步”。

好吧，那我就應了沈老爺爺的意，問問王歉吧！

“沈老爺爺，王歉是不是一個特別勇敢的人啊？”

“怎麽會這麽問？”

“他的畫啊！”笙兒托著下巴，有幾分認真“迴廊中的紫藤畫讓我覺得他的愛很勇敢。”

“勇敢？”

“嗯。畫裏紫藤緊緊纏縛槐樹枝幹，就好像一位少女緊緊擁抱著她的愛人，耗盡一生，不論地老還是天荒。有這樣感情信唸的人，他的愛一定很勇敢。”笙兒沒有緣由的萬分相信。

“你這觀點，”沈老捋著斑白的胡須，望著笙兒會意地笑，“我倒還是第一次聽說。歉兒自小性情清雅疏淡，待人接物皆彬彬有禮。一直以來，他的書畫也同他的人一樣，疏宕雅緻、拙中見秀。他這副紫藤畫作之前我並不曾見過的，今日所見也並未細加琢磨，可聽你描述竟如此貼切。或許，這正是他心中所思所想。笙兒，你真的很聰明，看待事物有時候竟比我這個老頭子還透徹。”

嘿嘿，被沈老爺爺這樣的大人物誇獎還真有些受之有愧，笙兒很有自知之明地擺擺手，

“沒有啦，其實，我也就是自小跟著我師父，見慣了他畫的各式各樣風格的畫作，所以略通皮毛，略通皮毛罷了。”

“你還有師父，”沈老麵露詫色，“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出自何家？”

糟了，

笙兒暗叫不好，臨行前，師父曾千叮萬囑不要透露他的身份，以免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哎，笙兒頗為懊惱地敲打著腦袋，

我這破腦袋，臨行前還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師父，怎麽眨眼間就忘記了。真是白長了，白長了。

笙兒邊說著邊習慣性的“攻擊”著她的腦袋。那樣子，滑稽極了。

沈老無限茫然地望著笙兒，“笙兒，你這是，在 幹什麽？”

“哦？”

笙兒反應半晌，

“哦！”心領神會，急忙把剛剛重重敲擊腦袋的手伸了回來，

故作鎮靜，“沒事，剛剛，頭疼。”

“你平常頭疼，都這樣敲打自己的頭？”沈老更加驚奇，“你這種處理方式真夠新奇的，額••••••就跟你的人一樣。”

“嗯••••••就一般般啦！”笙兒尷尬地臉紅通通的。

“哈哈哈哈”看著笙兒可愛的模樣，沈老開心地笑出了聲，“笙兒，你可真是個開心果，和你在一起總會那麽開心。”

“嗬嗬嗬嗬”看著沈老爺爺那麽開心，笙兒心裏也美滋滋的，“那我就做爺爺您一輩子的開心果。”

“好啊”沈老爽朗的應和著，“那笙兒可就要一輩子陪著我這個老頭子啦！”

啊！！一輩子陪著啊，“可••••••可是”

“可是什麽啊？”

“其實爺爺，笙兒這趟來蘇州其實••••••其實是有事要辦的，辦完了恐怕”恐怕就不能陪您了。笙兒深深有種自己打自己嘴巴的感覺。

“好啦，好啦，看把你嚇的”沈老親昵地摸摸笙兒的頭，“你和歉兒、陽兒都一樣，還這麽年輕，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哪能把你一輩子拴在身邊啊！不過，”沈老略一停頓，“笙兒，雖然我們是初次見麵，但我能看的出來，你是以真心對待我的。你待我以心，我豈不還你以情。笙兒，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我收你做孫女如何？”

“您••••••您••••••您是說，您要••••••要••••••要認我做您的幹孫女”笙兒激動地舌頭打了結。

哇塞，我沒聽錯吧，我今天走了什麽好運啊，這好事一樁接一樁的。嗯我應該要去拜拜菩薩，哦不拜佛祖，哦不不拜王母，哦不不不拜玉帝••••••哎，算了，算了，一起全拜了吧，要不他們其中哪個一個不高興把我的運氣收了怎麽辦。

笙兒處於無盡地晃神當中。

“怎麽，笙兒不願意？”耳邊傳來沈老爺爺親切地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笙兒對著沈老在清苑中一聲大吼，“我願意。”

聲音中氣十足，貫徹阡陌。

額••••••額••••••額••••••

一群烏鴉飛過。

“那個••••••”沈老也被這個形勢整的很尷尬，哎，認個幹孫女也是需要一個很強大的心髒的。

“真是要恭喜沈老啊！有了這樣一位優秀的孫女。”

“咦，這聲音？”笙兒循著聲音望去，

果真，是剛剛自己衝著人家鬼吼的那幾個中年人。那位被稱作“大哥”的人出言恭喜，此刻更是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沈老和笙兒。

“哦！謝謝，謝謝你們。”沈老客氣回應。

哎呀，笙兒老不好意思了。自己不分緣由衝著人家大吼，人家還不計前嫌地恭喜她。他們都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有些女孩子就是這樣單純得有點冒著傻氣，前一刻還言之鑿鑿地吼人家沒禮貌，後一刻因為一點點“小恩小惠”就給人家貼上了好人標簽。恰如笙兒。

“是啊，恭喜沈老了”

“恭喜沈老了”

“••••••”

眾人見狀，紛紛上前恭賀。

沈老一個接一個地回應。

雖然不喜歡他們這些文人之間文縐縐的禮節，但是被人高調地恭喜，笙兒還是很受用的。她也暈暈乎乎地學著沈老，以微笑回應。

黑暗閣樓裏，又衝進來一批人。他們雖人數眾多，但訓練有素、步履極輕，不易察覺。這些人雖身著便服，恰似百姓，但腰間懸掛的腰牌泄露了他們的身份。

“王驍騎尉，府尹派我告知於你，在各個渡口設防的捕快已先一步捕獲走私人員。據他們的口供，與他們接洽的人員定下的會麵地點就是在這清苑，所以府尹派我們來增援你。”

“很好，”王陽輕笑一聲，在這片幽暗壓抑的空間之中，所有人的辛苦等待最終迎來了結果，“行動”，王陽一聲令下，

“可是，大少爺，沈老還在那人群之中呢！”小廝平安出言相攔。

“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切不可傷及無辜百姓，明白嗎？”

“明白。”

和沈老爺爺，哦，不是，是和爺爺“玩”的正盡興。

遠遠地，

腳下傳來細碎的聲響。

笙兒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立即伸手抓著沈老。

沈老一驚，“笙兒怎麽了？”

笙兒不應，隻是緊張觀望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不一會，一些身著便服的武騎兵和捕快包抄了整個清苑。頓時，人心惶惶不安。

笙兒不明所以，暗自揣測發生了什麽。卻見——

“陽兒，”沈老和緩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笙兒一滯，他不是今早和她一起救下小女孩的人？他，就是王陽。

王陽麵無表情環視著四周，卻突然在沈老和笙兒麵前停止。

沈老笑意融融“怎麽，陽兒？接待沈爺爺還要這麽大的架勢。”

王陽不語， 隻是怔怔地望著笙兒，素日平靜的眼眸中此刻洶湧澎湃，掩藏在心中的萬語千言一時竟無從說起，哽咽著隻說出兩個字“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