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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千與千尋千番苦，一生一世一雙人（四）
半月前。
暮春的風，裹著江南獨有的溫潤，拂過沈府後院那架纏了數年的紫藤。
繁密的淡紫花穗從蒼綠枝椏間垂落，層層疊疊，如雲似霧，一串串挨擠著，風一動，便簌簌落下細碎的花瓣，像漫天輕揚的紫雪，鋪在青石板上，染得滿地幽香，連空氣都變得軟糯清甜，吸一口，滿心都是春日的繾綣溫柔。
王歉循著墨香與花香緩步而來，本是尋師父沈周切磋畫藝，未曾想，未尋到師父，卻先被一陣清婉的笙聲，絆住了腳步。
他立在紫藤花架盡頭，遠遠望去，便再也挪不開視線。
花影深處，笙兒臨花而坐，一身月白色軟羅裙，烏發僅用一支素玉簪挽起，鬢邊垂著兩縷柔細的碎發，隨風輕輕拂動。她手中捧著一支竹笙，笙身泛著溫潤的舊色，是經年摩挲的痕跡，她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輕斂，眉眼溫婉，神情靜謐，整個人被籠在紫藤花的紫暈與細碎日光裏，美得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卷。
清越婉轉的笙聲，從她指尖緩緩流淌而出，不疾不徐，清柔綿長，如清泉石上流，如春風繞花行，纏在紫藤花枝間，伴著飄落的花瓣，悠悠揚揚，漫滿整個庭院。那笙聲裏，藏著少女獨有的溫婉，藏著江南春水的柔情，聲聲入耳，絲絲入心絃。
王歉就那樣靜靜佇立著，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清挺，渾然忘了來意，忘了周遭一切，眼底心裏，隻剩花下吹笙的女子。
他自幼浸淫書畫音律，見過無數佳人，聽過無數妙曲，卻從未有一刻，如這般心頭震顫，神魂俱動。眼前人，景中韻，曲中情，三者相融，成了他此生見過，最動人心的光景。
許是心有靈犀，許是音律相吸，王歉不自覺取下腰間懸著的羊脂玉簫，那簫質地溫潤，音色清越，是他貼身珍藏的心愛之物。他緩緩將玉簫湊至唇邊，指尖輕按，循著笙聲的韻律，輕輕吹奏起來。
玉簫聲清潤低沉，溫柔綿長，與那清婉的笙聲，毫無征兆地相合，卻又渾然天成，沒有半分違和。
笙聲柔，簫聲溫，一高一低，一唱一和，纏繞在紫藤花影裏。花瓣隨風飄落，有的落在笙兒的發間、肩頭，有的沾在王歉的衣袖、簫身，漫天紫花紛飛，兩道音律交織纏綿，悠悠揚揚，飄向雲端，將春日的溫柔，揉進了每一縷風裏，每一寸花香裏。
笙兒聞聲，指尖微頓，抬眸望去，恰好與花架另一端的王歉四目相對。
少年立在落花之中，眉眼清俊，氣質溫潤，目光澄澈又熾熱，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初見的驚豔，與難以言說的悸動。他指尖撫著玉簫，簫聲依舊溫柔，目光卻未曾移開半分，眼底的驚豔與傾心，毫無遮掩，盡數落在她身上。
笙兒臉頰驟然泛起一抹淺紅，連忙垂眸，心跳亂了節拍，笙聲卻依舊順著簫聲的韻律，繼續和鳴，不願打破這難得的默契。
一曲纏綿，悠悠收尾，餘音繞著紫藤花枝，久久不散。
風停，花落，庭院歸於靜謐，唯有滿院花香，縈繞不散。
王歉緩緩放下玉簫，目光依舊牢牢鎖在笙兒身上，心頭的悸動，早已翻江倒海，化作了此生不渝的執念。他看著花頰邊沾著紫藤花瓣、眉眼含羞的女子，看著她指尖輕握竹笙、溫婉動人的模樣，胸腔裏滿滿的，全是初見便已入骨的傾心。
他從未如此篤定，從未如此堅定。
眼前這個吹著笙、與他琴瑟和鳴的姑娘，是他一眼便認定的人，是他窮盡餘生，也要護在身側的人。
王歉望著笙兒，眼底是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與熾熱，心中暗暗立下重誓，一字一句，刻入心骨：
此生，非笙兒不娶。
他望著她，眉眼溫柔，滿心歡喜，那一場紫藤花下的笙簫和鳴，那一眼驚鴻的初見，成了他此生，最堅定的奔赴，最不渝的執念。漫天紫花為證，悠悠音律為媒，從這一刻起，他的滿心深情，皆係於她一人，此生不變，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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