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笙 第5章 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隻有情難絕（五）

“大人今天怎麽來的這樣早？”驍騎營的幾個武騎兵們，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以往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忙著母親忌日的事無暇到驍騎營，今天怎麽？

“關心走私案的事，就過來看一看。”王陽麵色淒白，淺笑著，卻掩蓋不了眼底的疲憊。

“那您母親的忌日？”

“哦，沒事，昨晚收到父親家書，母親的忌日要拖到他回來舉辦。所以現在，無妨。”

“大人，您一夜沒睡？”其中一個武騎兵眼尖的指出，

靜默片刻，

王陽嘴角勉強一彎，“沒有，隻是沒睡好。”

“誒，對了，大人，”那個武騎兵突然正經地說“昨日就想向您回稟了，馬千的情況我們已然查清楚了。”

“如何？”

“馬千的老家就在我們吳縣附近蓮華鄉裏，家裏隻有他、他老婆和兩個孩子四口人，家裏沒什麽人了。據鄉裏人講他平日為人很孤僻，和親戚、朋友什麽的少來往，所以大家對他到底幹什麽都不甚清楚。”

“那就是說，隻有他的老婆孩子才知道他最詳細的情況。小五，帶上幾個人跟我走，留下的人好好駐守驍騎營，明白嗎！”

“明白！”

“笙兒，你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了，今天晚上的飯菜很豐盛，過來多吃一點吧。”蘭馨、梅韻端著飯菜笑意盈盈地走進。

笙兒望了屋外一眼，天已黑了大半，黯然的天空略顯露出月光的身影，笙兒一皺眉，“陽哥哥，，怎麽還不來？”平常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和她一起吃飯、聊天、拌嘴的，今天他為什麽沒出現，難道他真的生、我的、氣了？

“想什麽呢，笙兒？”不自覺蘭馨已經來到她床邊，掀開被子，小心地扶起她，“這麽入迷，趕緊來吃飯吧！”

笙兒溫順地倚靠著蘭馨，但她從屋外帶來的寒氣不覺讓笙兒一顫。

“梅韻、蘭馨，你們吃了嗎，要不和我一起？”

“我們啊，早就吃了，笙兒你就不用管我們了。”蘭馨甜甜地望著笙兒，指著桌子上的飯菜“喏，你看一桌子的好吃的都是特意給你做的，你多吃點，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人家？”笙兒白白眼，哪個人家？

“對啊，這可是大少爺今天起了個大早特意吩咐廚房為你準備的。”

“額，你是說，陽哥哥大早上起來吩咐人給我做晚上的飯？？”笙兒有些糾結，陽哥哥這什麽效率啊，真跨越啊！

“喂喂喂，笙兒你怎麽總是抓不住重點啊！”蘭馨有些氣結“我想強調的是，大少爺為了你特意進廚房吩咐人為你做的！！”

“哦，然後嘞？”

“不是，笙兒，我是說，大少爺為你親自進了廚房，又親自吩咐人為你做飯！！”

“I know了，曉雯，你一直在訴說這個事實。”

“不是，你怎麽不激動一下呢？”麵對笙兒的無動於衷，蘭馨反倒激動重重。

“哦，我好激動啊！”笙兒平靜地敷衍道，進廚房，很正常啊，在桃花庵的時候，我天天進廚房倒騰飯菜，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蘭馨氣的想“吐血”

梅韻在旁不禁笑出了聲。

蘭馨“不忿”地“梅韻姐，有啥好笑的？”

“我啊！”梅韻語笑嫣然“笑你這麽隱晦地和笙兒說，不怕繞斷了腸子。”

“誰讓她這麽木？”蘭馨嘟囔著，說出了大實話。

“我哪有？”

“好啦，好啦！既然你們兩個之間說話有代溝，那笙兒，我跟你說吧！”

“你說，我聽著。”

“笙兒，遇見你之後，大少爺打破了他自己很多的原則，為你做了很多第一次。他對你關心嗬護的程度想必不需要我們多言你就懂得。王家畢竟是一個大家族，老爺王貞當年又是做過大將軍的人，軍紀嚴明，家法更加嚴明，兩位少爺從小就是在這種家庭氛圍下長大。對於二少爺，由於他從小身子比較弱，所以老爺多加偏愛，對他的錯誤也不加苛責；但大少爺不同，在他很小的時候老爺就說過要把他培養成下一個自己，所以老爺把所有的寄托和要求都加諸在他身上，無論大少爺做什麽都永遠沒有最好，隻有更好，他所承受的壓力是我們外人無法想象的，而他的性子又是什麽事都悶在心裏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笙兒打斷梅韻，

“笙兒！”梅韻望著她語氣愈加堅定，神情愈加嚴肅，“去和大少爺講和吧！雖然他嘴上不說，但他心裏一定很想這麽做。你們兩個都是善良的人，何苦為了一個外人弄成這樣。更何況，那天本就是你誤會了大少爺。那幅畫是夫人唯一給他留下的東西，他平日裏視若珍寶，你說曉雯她沒頭沒腦地弄髒了畫，他能不生氣嗎？”

“什麽！你是說，那畫••••••”笙兒大驚失色，

原來，那畫真的對陽哥哥很重要！！！

心攪亂成一團，呼吸忽然變得粗重，“那我還逼得他親手撕了那幅畫！”

無力地癱軟在座椅上，是我錯，真的是我錯，是我在他受傷的心口上撒鹽，我怎麽會這麽殘忍！

“笙兒，你這是怎麽了？”蘭馨、梅韻緊張地扶住她“是不是不舒服？算了飯咱們一會吃，我們先扶你到床上休息。”

“不用！”笙兒生硬地一把拽住梅韻和蘭馨的手，“我要去見陽哥哥，現在就要！”

笙兒兩腳發軟地跟著梅韻、蘭馨往王陽房間裏走去。原本短短幾步路，此刻卻顯得那麽漫長。心在胸膛裏劇烈地跳動著，腦海中一片混沌不清，激動亦不安，想見卻又怕見。複雜的心情一路糾結著她，亂成一團麻••••••

就這樣站到了王陽的屋前，屋子裏暖意洋洋、燈火通明，一瞬間給了笙兒一種安定感。

屋子的紙窗上對映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忙忙碌碌。

“陽哥哥！”笙兒驚喜地不待梅韻、蘭馨扶著就推開門衝進去。

一名俊秀的小廝打扮的人站在笙兒麵前，借著燈光，笙兒辨認出那是——

平安。

“平安，你怎麽在這裏！”笙兒萬分詫異，陽哥哥呢，他在哪裏？

麵對笙兒突如其來的闖入，平安既不好奇也不詫異，隻是淡淡地問了一聲“笙兒小姐您來了？”

“你知道，我要來？”

平安淺笑“跟著大少爺這麽久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還有些推理能力。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大少爺那麽掏心掏肺地對待你，你必定也不會忍心眼睜睜看著他難過。更何況，”平安一頓，轉身衝著蘭馨、梅韻清雅點頭一笑，“我相信她們兩個的能力。”

“是你讓蘭馨、梅韻對我說那番話？” 陽哥哥的意思嗎？

平安：“蘭馨、梅韻你們兩個先出去一下，我有話想單獨對笙兒小姐講。”

“哦，OK，OK”蘭馨打著手勢,拉著梅韻歡快地往屋外跑，梅韻神情晦澀回頭望了平安一眼。

“兩個丫頭，就這麽把我出賣啦？？？”笙兒瞬間有些鬱悶。

“笙兒小姐，你坐”平安鄭重其事。

“你跟蘭馨梅韻一樣叫我笙兒就好。”

“好，笙兒，原本我是希望能創造機會讓你和大少爺見麵，這樣子兩個人就可以冰釋前嫌、解開心結，結果大少爺沒有回來。好，那有些話我代大少爺和你說吧。”

“陽哥哥，還沒有回來？” 陽哥哥他，去了哪裏？

“也許在忙著處理公事吧，又也許，”平安艱澀地瞅了笙兒一眼，“他，在躲著你。”

“躲著我！” 為什麽？

“大少爺的脾性我再清楚不過了。以前每年到臨近夫人忌日的時候，大少爺都會把自己鎖在屋子裏，哪兒也不去。但今天他卻極反常地早早離去，很明顯，他是在躲著你！”

“因為畫的事，他就徹底討厭我，躲著我嗎？”心好像被什麽攫住似的，突然感到難過。我不想被陽哥哥討厭，不想惹陽哥哥傷心啊！

“不是討厭，”平安異常肯定地否定了笙兒的想法，“是心疼！自從遇見你，大少爺就不再是大少爺了。待你好，卻怕自己的熱切嚇到你；對你疏遠，卻又隱瞞不過自己的內心。所以對你，他總是忐忐忑忑，小心翼翼。大少爺能做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其實，昨天的事，深究到底，大少爺並沒有錯。老爺早年就立下了規矩，毀畫者逐出王家，所以，一旦讓老爺知道是曉雯毀了畫，那王家是絕沒有她的容身之地的。在那種情況下，大少爺沒有直接趕走曉雯，就隻是單純生氣罵了她幾句，他做錯了嗎？”

“我知道，”所以我的心備受譴責。

“不，你不知道！”平安粗魯地打斷笙兒，分貝隨即升高，“從見麵開始，自始至終，你就一直不信任他，誤解他，傷害他。笙兒，大少爺他不是神，他也隻是個人，他也有些有肉有感情。你傷害他，他也會疼痛；你背棄他，他也會難過；當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指責他的時候，他也會難堪。可是，一切他都坦然接受了，默默忍下了。為什麽，因為，他心疼你，在意你，他怕，你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真的，是這樣嗎？ 偷偷地問自己的心。

悄寂無言，

突然間，笙兒異常地肯定，

是的，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以來是我不斷地在躲避著他的情意，否定著他的真心。

“笙兒，我知道，這些話不應該由我這麽一個外人來對你說。但是，我看得真的很心酸，我懇求你，即使現在你對大少爺不能像大少爺對你一般，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漠視他對你的感情。那真的是一段異常珍貴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