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厲害。
趙羿的手還扶著我的手臂,溫熱而有力。
他大約是察覺到了我的僵硬,微微側過頭來,隔著蓋頭低聲道:“彆怕。”
我還冇來得及應答,那道熟悉的聲音便從遠處傳來。
“林清淑?”
裴硯安的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衣袖。
蓋頭遮住了視線,我隻能看見腳下的一小片地麵,和趙羿玄色錦袍的下襬。
腳步聲越來越近。
“站住。”
趙羿的聲音不重,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他擋在了我身前,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裴硯安的腳步頓住了。
沉默了幾息。
“太子殿下。”
裴硯安的聲音有些發澀:“敢問殿下,這轎中是誰?”
他冇有用臣自稱。
趙羿冇有回答。
“殿下為何不答?”
裴硯安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切,我能想象他此刻皺起眉頭的模樣:“這花轎是從沈府出來的,轎中之人,臣應當認識。”
“裴將軍。”
趙羿終於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本宮迎親,將軍這般攔路質問,可是僭越了。”
街上圍觀百姓的竊竊私語聲隱隱傳來。
我聽見有人在小聲議論,說這裴將軍怎麼來了。
“殿下息怒。”
裴硯安的聲音低了下去,可那股執拗勁兒卻絲毫不減:“臣隻是想確認一事。轎中之人,可是”
他冇有說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拽了拽趙羿的衣袖。
趙羿微微側身。
我隔著蓋頭,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裴將軍。”
趙羿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玩味:“你想確認什麼,不妨上前來看。”
裴硯安冇有猶豫,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了我麵前。
我低著頭,看見他的靴尖停在距我三尺之處。
他的手抬了起來。
我看見他的指尖探向我的蓋頭,那隻曾為我雕刻無數支簪子的手,此刻微微顫抖著。
趙羿冇有攔他。
我的手心全是汗。
掀開吧,裴硯安。
掀開這蓋頭,看看我是誰。
那隻手離蓋頭越來越近。
“硯安哥哥!”
沈宛的聲音忽然響起,裴硯安的手停住了。
沈宛提著裙襬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拽住了裴硯安的手臂:“硯安哥哥,你糊塗了不成!”
她的聲音壓低了,可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我的耳朵:“這可是太子殿下的迎親隊伍!轎中之人是殿下要娶的太子妃,怎麼可能是林清淑?”
裴硯安的手僵在半空。
“硯安哥哥,你想想,太子殿下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娶一個被休棄三次的下堂婦?”
沈宛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姐姐應當還在府中等咱們去接呢。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今日來接姐姐回去做平妻的。”
裴硯安沉默了。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想象他此刻猶豫的模樣。
他大約正在想,沈宛說得對。
太子娶妻,自然是名門閨秀。
“裴將軍。”
趙羿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是不疾不徐的語氣:“看夠了嗎?”
裴硯安的手垂了下去。
“是臣冒犯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歉意:“臣認錯了人,還請殿下恕罪。”
認錯了人。
我坐在花轎裡,聽見這三個字,忽然想笑。
“硯安哥哥,咱們走吧。”
沈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姐姐一定還在等咱們呢。”
“嗯。”
裴硯安低低應了一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趙羿扶著我上了花轎。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外麵吩咐了一聲:“起轎。”
花轎穩穩地抬了起來。
鑼鼓聲重新響起,比方纔還要響亮。
我坐在轎中,緩緩摘下了蓋頭。
晨光透過轎簾的縫隙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低下頭,看著那封被摺疊整齊的休書。
我徹底意識到,我和裴硯安的緣分,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