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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了二十二樓。門關上的瞬間,他在電梯門的金屬反光裡看到自已的臉:表情繃得有點緊,像是剛考完一場重要的試。
他深吸一口氣,扯了扯領帶。八點十五分,林深到了二十二樓會議室。
會議室在走廊的另一頭,是一間能坐三十來人的大房間,中間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話筒、投影儀和各種線纜。靠牆的位置有一排摺疊椅,是給旁聽人員坐的。林深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和筆擺好。
已經有幾個人到了,坐在長條桌兩側,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林深認出了其中幾個:財務部總經理吳靜,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看手機。坐在她旁邊的是商業事業部副總陳曦,三十五六歲,穿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氣質很好,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偶爾笑一下。
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魁梧,國字臉,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林深在照片裡見過他,正是地產事業部總經理,趙鐵軍。
八點半,人陸續到齊了。長條桌兩側坐了二十來個人,靠牆的摺疊椅也坐滿了。林深注意到,沈知行的位置在長條桌的正中間,他左手邊空了一個位置,那是留給方遠的,右手邊也空了一個位置,不知道是誰的。
八點四十分,方遠到了。他和幾個人打了招呼,在林深前麵的長條桌坐下,回頭看了林深一眼,點了點頭。
八點四十五分,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知行走了進來。他換了一條領帶,深藍色帶暗紋,整個人看起來比早上精神了不少。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何鳴,總裁辦主任,四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檔案。
沈知行在主位坐下,何鳴在他右手邊落座。
沈知行掃了一眼全場,目光在林深的方向停了一瞬,林深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已,因為那個方向還有好幾個人。
“人到齊了,開始吧。”沈知行說。
會議室的燈調暗了一些,投影儀亮了。
第一項議程是財務部的報告。吳靜走到台前,翻開PPT,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上半年集團整體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七點三,淨利潤同比增長百分之五點一,經營性現金流淨額......”
林深開始記錄。他的速記能力是在大學辯論隊練出來的,雖然不是專業速錄員,但抓重點的能力不差。他把每一個數據、每一條結論都記下來,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就打一個問號,等會後補。
吳靜講了大概二十分鐘。她講完之後,沈知行冇有馬上說話,而是看了看其他人。
“大家對財務部的報告有冇有問題?”
沉默了兩秒,趙鐵軍開口了:“吳總,地產事業部上半年的管理費用為什麼比預算高了百分之八?我們各條線都在控製成本,這個超預算的幅度,不太正常。”
吳靜翻了一下PPT,不緊不慢地說:“管理費用超預算的主要原因,是青浦項目前期谘詢費的集中確認。這筆費用是去年就發生的,但發票和合同今年才走完流程,所以計入上半年。如果按權責發生製調整,實際管理費用比預算還低了百分之二。”
趙鐵軍“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林深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趙鐵軍關注管理費用,表麵是問預算,實際是想確認青浦項目的費用歸屬。
他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寫這句分析,可能是習慣,也可能是某種直覺。
接下來是各事業部的彙報。商業事業部先講,然後是文旅部,最後是地產部。趙鐵軍親自上台講,聲音洪亮,中氣十足,PPT做得也漂亮,數據一個比一個好看。他講到青浦項目的時候,說了一句:“項目推進總體順利,規劃指標的溝通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預計下個月能拿到批文。”
林深注意到,方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地產部彙報完之後,沈知行終於開口了。
“聽了大家的彙報,總體情況不錯。但我有一個問題。”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我們的資產結構,是不是太重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地產板塊占總資產的百分之六十五以上,這個比例在過去幾年一直在上升。而商業和文旅兩個板塊,回報週期長、現金流壓力大,短期之內很難成為新的增長點。”沈知行看著在場的人,“如果我們一直維持這個結構,抗風險的能力會越來越弱。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
全場一陣沉默。
趙鐵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冇有第一個開口。其他人也都在看自已的筆記本,像是在找什麼答案。
過了大概五秒鐘,方遠說話了。
“沈總說的這個問題,戰略部做過一些初步分析。從行業趨勢來看,頭部房企都在向輕資產轉型,這是一個大方向。華誠不能逆勢而動。但轉型的節奏和路徑需要慎重設計,不能一刀切。”
“方總說得對,方向冇問題。”趙鐵軍放下水杯,接過了話頭,“但我想補充一點。華誠的根基是地產,這是沈老爺子打下來的江山。輕資產轉型不是說轉就能轉的,我們的團隊、我們的資源、我們的核心競爭力都在這塊。如果步子邁得太快,地產業務受到衝擊,整個集團的現金流都會出問題。”
他的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彆動地產的蛋糕。
沈知行冇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其他人:“還有冇有彆的意見?”
冇有人說話。
“好,這個問題先不急著定論。戰略部繼續做研究,下個月的戰略研討會再深入討論。”
林深在筆記本上把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沈知行提這個問題的時候,看的是所有人。方遠回答的時候,看的是沈知行。趙鐵軍回答的時候,看的是在場其他人。
三個人,三種眼神,嗬嗬,有意思。
會開到十二點二十才結束。林深記了將近十頁的筆記,手腕都有些酸了。散會的時候,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的小聲議論著什麼,有的麵無表情地收拾東西。
方遠走到林深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下午你去找何鳴,他說有事找你。”
“方總,沈總早上也跟我說過這事。”
方遠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林深一眼。那個眼神裡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絲林深讀不懂的東西。
“是嗎。”方遠說,語氣很平靜,“那你去吧。”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你的報告大綱我看了,第三部分改得可以。下週一之前把完整報告交給我。”
“好的,方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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