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句神仙就是幫人的話,信陽跟著他一起在土坑內弄的衣擺鞋子上全是淤泥。
挖了快兩人高的高度時,腳下滲出來的山地水越來越多。
“這泥水沒辦法飲用,四周還需要用石頭堆砌到上方去。”信陽站在泥水當中,看著四周圍的牆壁,還有幾隻蚯蚓在泥土中鑽來鑽去。
絲毫不給兩位劍修麵子,也不給神仙讓道。
“這裏是山,山上肯定有石頭的,等我們上去後再幫他們砍一些石頭下來。”
二人從這個半成品的水井中跳出來。
這個時候就展現出了修鍊的好處,四米高的土坑二人隻是蹬了一腳剛挖出來的泥牆,就成功飛出土坑站在地麵。
“哇!原來我能跳這麼高!修鍊真好呀!”
路北第一次發現了修鍊的好處,以往在百色門內他爬個圍牆去隔壁都是用的木梯子。
如今出門在外,行走不方便的時候才發現的彈跳力驚人。
同樣跳出來的信陽聽聞,握著鐵鍬想著這傢夥也修鍊兩年的時間了,卻好像將鍊氣三層的修為至今當個擺設。
回頭得跟常師兄說說,早點給他安排上對練的課程。
等園春雨看著兩個出門的師弟一直不回家,出門來尋找時,隔著老遠就看到了顧灣村的村民都聚攏在一起,不時間還有各種叫好聲傳來。
園春雨經過那裏時,從人群當中瞧見了自家的兩個師弟。
望著信陽那一身黑衣上沾著的泥土,還有那把長劍正在劈石頭的園春雨陷入了沉默中。
他看向信陽旁邊那個同樣在跟著人群鼓掌叫好的路北,竟然絲毫不意外。
“園師兄!快來看!我們在幫村民挖井切石頭!”
路北眼尖的從人群中瞧見了園春雨的身影,跳起來招手讓對方過來。
那些圍觀的村民聞聲也跟著散開來,讓這位最像神仙的人走進來近距離觀看信陽幹活。
事情還要從十分鐘前說起,他們跳出了泥坑後就跟小花打聽附近有沒有什麼能用的大石頭碎石之類的地方。
小花就將他們帶往村子內一處小心石頭山跟前,這石頭山上麵還長了不少的野草,豎立在這裏無數個年頭,都因為體積巨大,村民又沒有工具將它移走,因此它就一直豎立在這裏,伴隨著顧灣村的村民一代接著一代人。
這塊石頭山的麵積不大,估摸著三十平大小的模樣,小花家中的水井隻需要二十幾塊石頭就能夠砌好。
但是其他村民聽說他們在小花家裏挖出了水井後,都支支吾吾的過來說能不能再幫忙在村子內挖一口井。
擔心現在村子內剩餘的那口井,哪天也沒水了,想請神仙們幫忙多挖一個。
不少人看到他們一身的泥,還有大嫂說願意幫他們衣服,保證洗的乾乾淨淨的一點泥點子都沒有。
也有人將家裏曬得野山果跟曬乾的兔肉都拿出來,村子內沒什麼之前的東西,就將家裏自認為最好的山貨都拿出來送給他們。
要不是路北推遲東西太多,拿不走的話,這些人還要送的更多。
要打兩口井,需要的石頭也更多起來。
在天上飛了一天的路北體內靈力沒多少,於是切石頭的工作就輪到了不問師兄去做。
大概是他們身上的泥土還有手裏的鐵鍬,降低了跟村民們之間的距離感,信陽去挖石頭時還有人大著膽子建議他。
“神仙大哥,石頭不能弄的太碎,碎了不好拚起來,能不能弄的稍微方正一點點呢?”
原本打算一掌就將這座小型石頭山劈碎的信陽,隻好將伸出的手掌縮回來,拿出隨身攜帶的本命劍。
認認真真按照那位村民的指示,長劍內蘊含著他的靈力,切石頭如同切豆腐一樣,將大石頭完完整整的切下來。
村民們第一次看到這樣將石頭切下來的畫麵,“哇聲一片。”
“原來這就是神仙啊,乖乖隆地咚,這石頭也太軟了!”
“咱們捏個小石頭都捏不動,別說這麼大一塊了,當神仙真好,以後沒錢了還可以去各家各村裡挖井賺錢。”
“切!你那說的是什麼話!神仙哪用的著挖井賺錢,他們要錢也沒什麼啊,隻要你路過他的廟給他上一炷香就行了,他們又不用吃東西又不用買什麼,不要錢的。”
“那神仙都是喝西北風啊?喝西北風就能喝成神仙也挺牛的。”
正在切石頭的信陽,木著臉聽著身後起伏跌岩的討論聲,一句話都不想說,隻想快點幹完這個活走人。
“我師兄他們是不怎麼吃飯,我不行,我還沒修鍊到家。”社牛症的路北站在人群中,張口就來跟村民們打成一片。
園春雨望著眼前分工明確的場景,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先教訓路北,還是先去幫信陽。
那把長劍大概也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拿出來當成切石頭的工具。
等他們挖好了所有的石頭後,再去幫村民將另外一口井也挖好,所有石頭都被信陽一塊一塊的挪到泥水坑中,從下往上一塊一塊的堆砌完整,為了防止村子裏的小孩不小心掉下去,石頭一直砌高出了地麵一米高的距離。
四周都用大石頭圍上。
下方的泥水不用管它們,晾著一個晚上過上三天就能夠使用了。
路北免費贈送了村民兩把鐵鍬,一把斧頭,還有一把用來鋸樹的鋸條,讓他們以後都不會被走商故意加價。
小花跟她的奶奶還得到了一床又大又厚的棉花被子,跟一枚做工精緻漂亮的發簪。
忙完的三個人踏著月光回村長家的路上,路北將懷裏村民強行塞給他的果子抓了一把遞給園春雨跟十不問。
“這個好酸啊,聽說是山裡自然生長的野果曬乾而成,還挺好吃的。”
擔心將村民的果子全吃完了,路北還送了一口袋的黃豆給那位村民。
“我的劍第一次挖石頭。”
信陽這會子洗乾淨了長劍身上的泥土跟石頭渣後,舉著長劍走在月光下,劍身沒有任何破損的地方,但是剛才的體驗讓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感悟。
“我的劍好像切過肉,削過木頭還挖過土。”路北掰著手指頭,數著他用小白到底乾過多少跟修鍊無關的事情。
“劍也會有感情,一把劍培養到了最後可以養出劍靈,你將它用在這些地方,就不擔心某一天這把劍離你而去?”園春雨問他。
路北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他驚奇的捧著小白對著月光仔細打量著,“原來每一把劍都能夠產生劍靈啊,那你到時候有了劍靈是不是也要起一個名字?就叫小小白怎麼樣?”
小白:“…………”
至於園春雨的第二個問題,路北將兩根手指彎曲,煞有其事的敲擊著劍身,“小白你好,採訪你一下切肉跟削木頭這些事情你討厭嗎?反正我不討厭。”
劍是武器也是工具啊,既然是工具當然就是發明出來給人使用的。
“我沒帶著小白做過壞事,不管是切肉還是削木頭,或者今天的挖坑。都是因為小白最棒最好用所以我才會使用它,小白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才二十歲的新任劍修,抱著自己將要一輩子攜帶的長劍走在山野中,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我們修鍊的這麼強大,除了修鍊成仙跟殺魔物之外,還可以為這個世界做好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今天會挖井,以後應該也會做很多跟修仙無關的事情吧,小白如果不願意的話下一次我去劍穀就去問問其他的劍,找一把願意跟我做這些事情的劍好了。”
大不了換一把劍,沒什麼大不了。
發表渣男言論的路北,毫無心理負擔的踏進了老村長家。
然後就被一臉嚴肅的常三渡抓去修鍊。
路北:“…………”高糟糕,又忘記了常師兄這位比健身教練還愛盯人的師兄也在。
晚上他一個人淒涼的站在院子裏頭練劍。
身後不遠處的屋內,三位不睡覺的師兄們坐在小板凳上,各自抱著手看著他練習。
“我有點好奇他將來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劍修。”園春雨望著那道院子裏晃動的身影,淡淡道。
“不管什麼樣,那都是他。”信陽用布擦拭著劍身道,“我的心境在挖完那兩口井之後,從金丹初期提升到了金丹中期。”
其餘二人震驚。
比起修為的提升,心境的提升難度還要大上數倍。
心境就相當於一個人擁有了完全匹配他力量的認知跟感悟,每一次的提升都是幻之又幻,慢之又慢。
隻有修為跟心境同時提升到相應的等級,才代表著一個人的實力到了什麼地步。
單獨的修為提升,沒有跟得上的心境,就會像信陽之前那樣。
修為在金丹中期,心境不夠導致他的力量一直無法發揮出金丹中期的力量,全力一擊之下也隻有金丹初期大圓滿的力量。
反之,一個人的心境奇高,那他與之相應的修鍊過程就會一切都變得水到渠來,沒有任何的障礙。
“若是挖井有用,下一次你可以再試試。”
園春雨也第一次看到有人靠挖井提升心境,難得開起了玩笑提醒他。
“我那時聽到村民們跟路北的聊天內容時,在想一個問題?”信陽回憶著當時發生的畫麵。
“村民們一開始叫我們神仙,隻是被我們從天而降的身影給嚇到,神仙二字代表著恐懼跟未知的敬畏,石頭山我按照村民的指示去挖石頭,他們又叫我神仙,這神仙二字卻是代表著美好的祝願。
路北說他們三個都是神仙,他還是一個正在修鍊的小神仙還需要吃飯睡覺。
那些樸實的村民安慰他,隻要好好努力以後也一定能成為一個偉大的,喝西北風的小神仙。
對村民而言什麼是仙,仙就是當他們遇到難題並且難以解決時,此刻跳出來的這個人能夠幫助他。
此人就可是仙,哪怕不是人那也是仙獸或者仙丹靈藥等等。
仙在眾人的眼中,就是這樣樸實又虛無的一樣存在。
修鍊者千萬年來都在追尋修道成仙,信陽對成仙沒有什麼實際的想法。
他出生在百色門這樣全員修鍊的宗門內,不管是百色門或者是萬劍宗的藏經閣,都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們。
未來成仙之後要做什麼?
是繼續修鍊嗎?還是終於不用再日夜不停的修鍊,終於可以過上了坐看雲捲雲舒的日常。
修為到最後就是為了這個?
變強變得更強,然後終日無所事事。
就在那一刻,信陽聽到了一位村民說的話語。
對方望著站在石頭山跟前勤勞挖石頭的信陽背影,扯著大白嗓門跟身側的人聊著天。
“當神仙肯定要做很多的事情吧,最低也要幫人挖好多口井吧,不然老天為什麼要讓他們成仙呢?總不能是因為閑得慌吧。”
信陽聽完沒來得及細想,就發現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鬆動提升了。
“難道心境的提升,還跟幫凡人做好事有關?”
常三渡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因為過於稀奇都讓社恐的人,忍不住主動開口。
練到一半口渴跑過來喝水的路北,正好聽到三個人的聊天內容,想也不想的回答,“當然有關啊,我爺爺以前給我講過很多故事,說世上那些妖怪修鍊成仙都需要做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方能就地成仙,人也是一樣吧。”
“照你這麼說,世上之人也不用修鍊了,都忙著去做好事就可以成仙了。”園春雨認為他將人跟妖怪放在一起來說,不太對。
“修鍊不是都要講究因果嗎?師兄們跟我身上的衣服,喝的茶葉還有坐著的凳子,甚至是我們這一身的修為,都是來自這個世間或人或自然,我們又拿又用又穿的,這算不算因果,我們把東西都拿走了頭也不回的去成仙,成的又是哪門子的仙呢?就算是廟裏的神仙哪怕是用抽籤完成少部分凡人的願望,那也算是它承受了香火之因,在還人間這份果吧。”
“泥塑的菩薩神仙們,都要還這份因果,更何況我們呢?”路北說完,又想了想接著道“當然殺魔物也算做好事!那是大好事,挖井同樣也是大好事!”
殺魔物抵擋魔物入侵,讓人們可以安心的繼續的住在平靜的家園中,不用麵臨生離死別。
挖井可以讓一個世代在這片山中生存的村莊,繼續延續生存下去。
他不走心的說完,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杯茶咕咚咕咚的幾口喝完,就提著劍繼續去練習了。
扔下三位師兄坐在原位,安靜無聲的思索著他說的那番話語。
“活久了,我們竟然不如路北想的通透。”
世上修鍊者隻想著修鍊,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報給誰。
畢竟人人都認為這一身的力量是自身修鍊過來的,那些衣服食物都是自己花錢買來的。
不需要感激也不需要感謝這個世上的任何人或者物體,更不需要除此之外的任何回報。
這一夜,除了路北練完累的倒頭就睡之外,三位師兄都因為他的話語沒睡的著。
早上路北起床時,看到三張一言不發同款無表情的麵容,大腦都有片刻的停擺,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是璃人先騙我的!我不知道跟他簽訂的是什麼契約。”
在想因果的三位師兄默默抬眸看向他,成功被他轉移了注意力。
“既然你主動提起璃人的,我也來問問你的打算,那隻璃人跟你簽訂的是主僕契約,是你簽訂的還是他簽訂的?”他不說,園春雨都快忘記了這件事情。
“他!”路北毫不猶豫的將責任,丟在了蛇妖璃人身上。
園春雨想也知道,就憑著路北當初什麼都不懂的態度,他也不可能也沒地方去學這樣的契約。
“璃人現在隻剩下一道靈體,你若是不願意再跟他糾纏,回宗門後我幫你解開契約,往後別再隨便答應這些妖怪說的話語。”
“嗯嗯,我記住了!”路北猛點頭,當初簽訂契約那會子他根本沒實力,那麼大一隻巨蟒在他麵前張著血盆大口威脅他,也是沒辦法才同意。
“園師兄,那我跟蛇妖璃人解除契約後,你會怎麼處理他?”
那隻妖怪雖然害的他在惡鬼城內,擔心受怕的度過了五天的時間。
可是他變化出來的幻象,可是真的讓路北心動。
這可能是仙俠界唯一一個集齊了導演演員,攝像,後期剪輯製作為一體的妖怪。
“不用擔心他再來傷害你,他本來隻剩下一道靈體,跟人類簽訂契約再被人類拋棄,光是契約反噬就足夠讓他煙消雲散!”
“煙消雲散就是死掉的意思嗎?”路北小心翼翼的提問。
園春雨斜眼看他,語氣冰冷,“難道你還要留他一條活路?他原本隻剩下了一道靈體,就算沒有你離開陣盤,也活不了幾日。”
“璃人說過,他如果重新找到一個寄體的話,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其實這隻妖怪也沒有太壞,路北有些糾結的想著要不要為對方求個情。
“主僕契約一日在,你修為進步一寸他也會跟著提升,一旦控製不住他日你再被綁架,難道還次次等著我們去救你?”
園春雨說的話語,讓路北一路想到了萬劍宗,都沒有想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玉池鎮上,園春雨跟他分開前,給他三天的時間考慮。
路北愁眉苦臉的跟著常三渡回到萬劍宗,無上峰還跟他走之前一樣。
站在院子裏練劍的周生玉瞧見出現在院門口的人,激動的連自己的斷水都扔在地上,一路跑到路北跟前圍著他轉了幾圈,“總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那百色門幾名弟子就要結伴出門去尋你了。”
這五天的時間,那三個人每天都要打著來看望他的名義,進入無上峰後第一時間就是先看看路北有沒有回家。
“是常師兄將你找回來的嗎?”
“有常師兄,還有百色門的兩位師兄,他們在惡鬼城將我找到的。”路北走向自己大門緊閉的新房。
走到房間門口的人,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握著門把手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
“怎麼不進去?”周生玉不解的望著他停下來的動作。
某人麵容扭曲的瞅著眼前的門板,後知後覺的扭頭問周生玉:“五天前,桌子上那些沒吃完的飯菜都爛掉了吧?”
一想到推開門後看到的滿地爛菜,甚至可能還會有無數的蟲子跟蒼蠅。
路北現在就想要力拔山河直接將這座剛蓋好的房子,舉起來從無上峰上扔下去。
“那些我已經清理乾淨了。”
周生玉推開門,讓他看著裏頭光亮乾淨的客廳,“當日你沒有從百色門回來,我還以為你是喝多了就在那邊睡下,這些食物殘羹留在這裏會散發出不好的氣味,所以我幫你處理乾淨了。”
他以前借住各家書店時,也打過無數次的小工,清理這些對他而言不是難事。
“啊啊啊啊!周生玉我愛死你了!”望著一點臭味跟蟲子都沒有的客廳,路北激動萬分的一把將身側的人抱住。
話音落下,門外探出三顆小腦袋望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
趙甜甜一頭霧水的開口道,“不問師兄不是說他剛回萬劍宗嗎?怎麼這麼快就愛上了周生玉?”
“看他活潑亂跳的,這五天應該沒有受傷。”風無鏡抱著懷中的木劍,眯著眼睛將路北渾身上下打量一遍,確定他沒受傷。
“這下子就放心了,為了他的事情我都快瘦了。”溫思妍這幾天想到路北失蹤,是因為那天晚上送他們回百色門,就覺也睡不著,飯也吃不下。
如今看著人完好無損的回來,三個人都大鬆了一口氣。
“路北!路北!”
無上峰半山腰上的院子外,又傳來一道急急忙忙奔跑而來的身影。
張柏刀在飛來峰上見到了常三渡後,第一時間就上前去詢問路北的事情。
得知路北被找回來後,著急忙慌的就跑來了無上峰,想要親眼看到人才罷休。
“他在呢,活蹦亂跳,還剛說喜歡周生玉呢。”擠在門口的三道身影,一邊給張柏刀讓位置,一邊為他實時介紹屋內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