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裡路對已經走了兩個月的眾人而言,也就是騎著小毛驢走上一個時辰的距離。
這裏還包括了他們在安江洞逛街的時間,五個對安江洞一無所知的護衛,跟在段明義的身後越走越遠,中間不知道轉過了幾次彎,穿過鬧市也穿過了一片衣著坦露的小紅樓。
第一次看到這場景的路北,眼睛睜的滾圓,望著那些站在二樓打扮妖艷,穿著清涼的姑娘們。
“想進去嗎?”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路北頭也沒回的繼續看著那邊,“不太合適吧,我們不是還要送段大叔回家嗎?”
耳邊的嗓音突然變得低沉了幾分,“沒關係,上午送完下午還可以過來逛。”
“真的嗎?那我們下午……”得知可以逛青樓的某個地球人,走心的回答剛說道一半,就察覺到了幾道怨念十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路北後背發涼的將視線從那青樓姑娘身上移開,默默看向怨念目光的來源。
三隻菜鳥眼神中,帶著強力譴責的含義注視著他。
甚至趙甜甜還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用那種關切的語氣安慰身側另外一個人,“不問師兄,你要不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吧,有些人吃著碗裏的還看著鍋裡的,一看就不太合適你!”
“有些人,我本來以為他除了愛財之外,就沒其他的愛好了。沒想到你有了道侶之後還愛色。”風無鏡搖頭晃腦的嘆氣,“可惡的人類!”
溫思妍同樣眼神複雜的看著路北,“沒想到你原來是這種人。”
“你們不要汙衊我!我隻是在看她們身後的牆壁!難道你們沒發現那個牆壁上的花紋很奇特嗎?”遭受眾人言語譴責的傢夥,一蹦三尺高的拉著一旁牽著毛驢不放手的段大叔,讓他出來給自己主持公道。
“段大叔你說,那些姑娘背後牆壁上的花紋,是不是很獨特!”
何止是獨特,路北之所以一直看著那裏視線不移開,是因為那個牆上寫的內容疑是花體英文字母。
段明義被無辜拖入戰場,麵對路北那求救的眼神,他攤開牽著韁繩的手掌,滿臉無辜的道,“路小哥說的那塊牆壁,我剛才真的沒看清楚,我隻看了一眼就轉過了頭。”
“你看!就連段大叔都隻是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的,就你一直盯著那邊,現在還用牆壁的圖案來敷衍我們。”趙甜甜心都為不問師兄痛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得到了對方就不再珍惜現場版本嗎?
“算了,他喜歡看就讓他看吧,也許他真的隻是在看牆壁呢?”作為一名此刻正被所有人同情的當事人,信陽三句話就讓路北被打上了渣男的標籤。
慘變成渣男的路某人,欲哭無淚的仰頭看了一眼上方蔚藍的天空,“蒼天啊,我比竇娥還要冤!我真的是看那個圖案有些眼熟。”
隻是花紋的大部分都被那幾位姑娘擋住了,因此路北看不太清楚才會一直盯著看。
早知道他上午出門的時候就將直播開啟,那樣直播間的觀眾絕對能夠為他證明清白。
“我信你。”某個愛情受害者善解人意的安慰他。
“你們看,不問師兄都相信我,要是你們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就回去上樓,我給你們解釋解釋那個花紋是什麼意思!”有人給自己站隊,路北立馬氣焰囂張了起來。
他表麵的太理直氣壯,反而讓剛才懷疑他三心二意的三人,對此不確定了起來。
幾個人站在大街上回頭,往身後那塊才經過沒多久的小紅樓方向看過去。
重點是看向二樓陽台後方的牆壁,這一次正好有一名姑娘被人喊下樓去,她轉身離開時露出了身後那塊牆壁上的花紋。
街上站立的六個人,不約而同看向那塊牆壁上雕刻的花紋。
“還真的是好特別的圖案。”溫思妍看向那塊浮雕,上麵雕刻的東西她不認識,但是花紋是很好看。
“這是你們地球村裏的人,雕刻的東西嗎?”趙甜甜則是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路北愣愣的看著那露出半塊的花紋,一開始他以為這是一行英文花體字母。
可等二樓的人離開後,看到另外半截他將所有字母拚湊起來,才發現這是一句用拚音寫成的話語。
【我受夠了!】
“我受夠了。”路北念出這四個字,下一秒他想到了某種可能倒吸一口冷氣,“這裏怎麼會有人懂這個!”
“你們地球村的人?”信陽在他念出那句話時,就轉頭看向了他,瞧見他滿眼驚喜跟不可思議的表情,知道他已經認出了那個花紋代表的含義。
路北肯定點頭,指著牆上的花紋從左往右給他讀出來,“我們村子裏的人,不管是寫字還有讀書都是從左邊往右看起來,這個是我們三歲後就開始學習的一種特別語言,拚音是前人為了科普文化教育研發出來的一種快捷學習文字的方式,從創世到使用還不到百年,這裏有我的同村人!”
說出這番話的人,頭皮都在發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到仙俠界的異世人,可是這個故意雕刻成花體模樣的拚音文字卻在告訴他。
還有人,還有人在他眼前就來到了這裏,並且對方已經來了不少的日子。
“要上去見他們嗎?”風無鏡看的兩隻眼睛都花了,也沒看懂那個奇怪的圖案怎麼就是文字了。
路北搖頭,他將視線收回來看向在場的眾人,“先送段大叔回家吧,我們下午再過來看也行。”
還不確定刻下這個文字的地球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而且他也沒有跟直播間的觀眾說過這件事情,等下午先跟大家商量過之後,再來見這位老鄉比較合適。
更重要的是,寫下這句話的人,看這一行字中所表達的含義,對方的情緒狀態不太好。
“路小哥的家鄉真是厲害,這樣奇怪的花紋竟然也是一種文字。”段明義牽著毛驢站在一旁,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笑嗬嗬的加入到話題中。
“其實文字跟這裏是一樣的,隻不過這種花紋被人故意雕刻的有些扭曲而已。”
“說起來這個花紋,我也曾經在其他地方見到過。”段明義低頭思索著,“好像是被人綉在衣服的袖子上?”
這個話題,立馬就讓路北來了興趣,跟他打聽穿這件衣服的人是在什麼地方見過的?
“想不起來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思索半天的段明義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路北沒得到答案也沒失望,反正等下午回來的時候他們再經過那家青樓時,跟裏頭的人打聽打聽,問問那麵牆請的什麼工人打造的,很快就會知道那個老鄉是什麼樣的人。
忙著說話的眾人跟在段明義的身後,很快就走到了一處灰牆紅瓦的巷子跟前,人站在這裏四周圍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寬敞的能夠跑馬的街道,安靜無聲的連一隻麻雀都看不到。
放眼望去所有的宅門全部都是緊閉的,這裏寂靜到隻能看到路邊種著的幾顆大樹被風吹動的痕跡。
“段大叔的家在這裏?好有錢啊。”趙甜甜往身後來時的路看了一眼,身後賣包子的,挑水的,匆忙趕路的,酒樓夥計叫賣聲接二連三,熱鬧非凡。
再看身前,空蕩蕩的大街兩側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灰牆宅院,全部都悄無聲息。
“哈哈哈哈,趙姑娘說笑了,我老段家裏可沒這麼錢,我也隻是過來送一個東西。應該是第五家,我們早點上門將路小哥的費用結算了,到了下午你們就可以去青樓看那奇特的花紋。”
段明義牽著毛驢帶著他們踏入這塊高門大戶的住宅區。
路北一開始還走在前麵,後麵忙著東張西望的時候人不知覺中落後到了最後方。
他悄悄揹著人將手機拿出來,開啟直播就塞進了腰帶中。
這麼有趣的畫麵,怎麼能夠不讓地球上的觀眾一起看一眼呢。
不少收到主播上線提示的觀眾們,很快就順著通知爬上線。
映入眼簾的高門大戶,還有路邊那巨大無比的石獅子。
“我這是還沒睡醒?主播這是從仙俠界穿到了榮國府?”
“這是哪來的大戶人家啊?難道這就是段大叔的老家?老段可以啊,家產可真夠豐厚的!”
“期待!想過去敲門想看看裏頭有沒有林妹妹。”
眼前這條大街上的畫麵,讓不少觀眾當場就摸魚起來,掏出抽屜裡擺放的瓜子薯片。
吃著零食等著看接下來,還能看到段大叔家裏多大的家產。
六個人走到第五家時,段明義牽著小毛驢站在台階下方,仰頭望著這大戶人家門口上的牌匾,“端王府,應該就是這個地方了。”
他回頭看向跟著自己而來的五名護衛,鬆開手裏的韁繩,“路小哥了,那我先上去敲門了。”
“去吧,我們站在這裏等你。”
路北擺擺左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至於他平常使用喜歡的右手,現在正被用他單獨走路總是東張西望,防止他走丟的理由,現在正被不問師兄牽著。
五個人站在台階下方,眼看著段明義走上那十幾節的台階,又跑到那一丈八高的側門跟前敲響門板。
不一會門內鑽出一名紮著雙鬢頭的小童,往外看了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段明義身上,“你找誰?”
背對著眾人的段明義,拿出袖子中藏了兩個月的物品,遞給對方,“我是從定康道來的,這是我家主人讓我送過來的物品,說是到了這裏拿出這樣東西,你家主人自然會知道。”
那小童看了他一眼遞過來的東西,接住後又指著段明義身後台階下站立的幾個人,“那些人呢?都是護送東西來的?”
“他們都是我的護衛,這一路若不是他們護送著我,我早就在路上發生了意外。”
“等著吧。”
小童將門重新關上,拿著段明義給的物品一溜煙的穿過中庭,繞過壁影穿過那珍樓寶瓦,朱欄玉戶,到達一處三麵門開的佛堂內。
碩大的宅子,從頭到尾都隻有這名小童一個人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著。
一直到了這處點著青煙的佛堂,小童在歪嘴無眼的菩薩跟前停下,將手中拿著的令牌遞給了坐在輪椅內修建花枝的青年。
“主人,段明義回來了,還帶了五個修仙者回來,他剛才說其中一名修仙者認出了主人刻在青樓上的文字。”
“啪!”
坐在輪椅上的白髮青年,望著那株被自己剪斷的柳枝上,一滴黑色的血液落在那裏,隻轉眼的功夫就將整個柳枝腐蝕成灰燼。
“認出了我寫的文字?”賀玉清轉動輪椅,看向小童手中捧著的令牌,“我讓他帶一個回來,他卻帶了五個還給我找了這麼大的驚喜,去將人請進來吧,我倒要看看這個世上,還有誰能夠認出我寫的文字。”
小童仿若未聞他的喃喃自語,轉身就出去繞過門廊,一路跑向大門處去請段明義跟他那五個護衛進來。
佛堂內,賀玉清自己推著輪椅,走到清香縷縷的佛像跟前,按下供台底部的機關。
一陣機關變道的聲音傳來,頭頂上空巨大的菩薩很快就從麵容扭曲變得慈眉善目起來。
坐在輪椅上的白髮青年,抬頭用那雙灰白的眼眸看向眼前的菩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你最好保佑我這一次的實驗成功,否則你隻能繼續待在這裏看著,忍著,受著!”
佛像安靜無聲的豎立在那裏,默默注視著下方瘋狂的人類,那雙微垂的眼簾內全是憐憫。
路北等人,站在門外等了十分鐘左右。
直播間內的觀眾已經無聊到開始打賭。
一會裏頭的人請他們進去的時候,是開正門呢,還是開偏門呢?又或者隻是開後門請他們進去?
“這從哪一個門進去可都代表著不同的含義啊。”
“啥含義啊,大姑娘回門頭一遭啊?管他哪個門,能進去就行了唄。”
“別墨跡了!大門已經開了。”
說話的直播間觀眾們,聽聞紛紛抬頭將視線集中在手中螢幕上,很快他們就看到之前那位小童去而又返了回來。
對方開啟側門看了他們一眼,確地連同段明義六個人都在現場後,揚聲喊了一句,“等著!”
不一會旁邊的大型硃紅色的正門,在吱吱呀呀聲中開了。
“哇喔,開正門!剛纔打賭的人呢!快點出來誇我。”
“這家主人還挺上道的,我以為最多就是給他們開個偏門。”
“不知道裏頭會有多少個漂亮的妹妹。”
有人捧著手機斜著看螢幕,好像這樣做就能夠比其他人提前看到漂亮妹妹。
“我家主人請你們進來。”小童將門都拉開之後,招呼他們都進來。
“走走走,快點拿完錢我們去青樓!”路北牽著小毛驢,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青樓那圖案的事情。
六個人先後進了門,直播間內的觀眾也跟隨著他的視角看了進去。
進門之後,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個長長的中庭迴廊,邊上還有一口深井,兩側走廊下沿擺放著不少花盆,裏頭種植的花草路北一個都不認識。
他對鮮花的知識相當匱乏,連月季跟玫瑰都分不清。
隻能認出桂花,菊花,玫瑰,百合,向日葵這一類大眾鮮花,除此之外基本都要靠人科普。
因此視線匆忙掃過就移開了。
那小童將他們帶進來之後,又去將大門重新關上,再抱起地上比他人還高的木頭樁子,橫放在門樑上抵住大門。
確保他本人不在的時候,也不會有人能夠從外麵將大門推開後,這才走向路北等人。
“走吧,我家主人已經在裏頭等著你們了。”
小童在前麵帶路,路北六個人跟在他身後穿過中庭跟壁影,進了一座又一座的院子後,終於看到了此處的主人。
一名坐在輪椅上的白髮青年,對方穿著月白色的寬袍長袖,滿身書卷氣的坐在菩提樹下,手裏正握著一本頁尾泛黃的書籍。
眾人的腳步聲傳來時,對方聞聲抬頭露出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灰白的眼睛落在路北身上時,對方的視線在他的短髮上停留了數秒。
“他眼睛看不見嗎?”趙甜甜瞧見對方的眼睛後,小聲嘀咕。
“姑娘別怕,這雙眼睛隻是長得難看些,視力卻無礙的。”還不等路北迴答,坐在輪椅上的人就主動解釋了起來。
“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說的。”趙甜甜沒想到自己小聲議論會被主人聽見,連忙道歉起來。
賀玉清推著輪椅走到他們,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容看向他們,“第一次見麵,不瞭解的人都會這樣想,其實被人當瞎子沒什麼不好,尤其是做起生意的時候,你會發現別人把你當成瞎子是一件好事。”
路北默默給他點贊,這位看起來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生意人。
領著他們過來的小童,趁著他們聊天的空隙內,已經無聲無息的退下了。
“我聽說你們是段大叔請來的護衛,這一趟護送收費是一千中等靈石對嗎?”賀玉清說話時,看向段明義的方向。
“是一千枚靈石,當初談好的價格。”段明義答。
五個等著拿錢的修仙者,對此也沒有異議。
“走吧,一千靈石不少,我帶你們去庫房拿給你們。”賀玉清推著輪椅往前,要帶著他們去庫房。
“我推著你吧。”
路北瞅著他行動不變的樣子,主動上前走到他身後幫他推起了椅背。
“謝謝,往右走就行了,幾位都是第一次來安江洞嗎?這裏雖然地處偏僻但是也有很多不錯的去處,既然來了不如多留幾日。”
賀玉清是個很好說話,也非常好客的人。
最主要的是他長相周正乾淨,不管是坐在輪椅上還是那滿頭白髮跟灰白的眼睛,都將一個病弱貴公子展現的淋漓盡致。
直播間內的觀眾們,已經有不少人在瘋狂截圖。
“本來以為開啟門後,能看到一群漂亮妹妹!但是現在妹妹沒有,漂亮弟弟也可以哦!”
“樓上你確定是弟弟?說不定你得叫爺爺才行。”
“奇怪,這個宅子內怎麼一個人都沒有?這麼大的宅子就一個門童跟主家嗎?”
“????你不說我都沒發現,好像是很安靜。這一路走過來連一個小廝丫鬟都沒看到吧……”
本來正在討論賀玉清顏值的觀眾,很快又因為幾條奇怪的評論轉移了風向。
不少人都開始主動觀察起來,仔細再三的研究了一番之後發現,這個大的跟公園似的宅子內,竟然真的看不到有人生存過的痕跡。
“到了,這裏就是庫房了。”
賀玉清帶著他們在一處三進三出的小院子門口停下。
推著輪椅的路北也跟著停下動作,瞧著輪椅上的人從袖子內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去將門上的鐵鎖解開後,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的木頭箱子,一箱接著一箱的出現在眾人麵前。
賀玉清坐在輪椅上,笑容溫和的看著眼前的,這裏的門檻太高我已經很久沒進去過了。”
庫房門推開後,路北看著那門檻距離門內,至少五十公分的高度,輪椅想要進去除非有人抬著進去。
邁腳往內走的人,一邊走一邊順口問他,“讓我們進去拿,你就不怕我們仗著你身體不好,直接將箱子全部搶走?”
“那就搶走吧,這些靈石原本放在這裏也很久沒人用過了。”賀玉清坐在椅子上,說這話時笑容都沒變一下。
風無鏡進了門,開啟色腦最近的一枚大木箱子,蓋子開啟裏頭整整齊齊擺放的靈石露出了真容。
“哇,好多靈石啊!”
趙甜甜抓起一把靈石放在手心裏頭,感受一下裏頭的靈氣,“都是中等靈石。”
“拿一千枚出來放在旁邊吧。”
雖然主人家說讓他們全搬走,但是這種玩笑話聽聽就好,再說了路北他們本身也不缺靈石。
四個菜鳥一手五個,兩手十個的往外拿著靈石。
很快就將一千枚靈石放在地上,又當著主人的麵將靈石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隨後合上箱子,走向賀玉清,“我們已經拿到了應得的靈石,下一次你們要是還有任務的話,隨時可以來玉池鎮萬劍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