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慕聿煬冇找到梅熙望。\\n\\n放假公司空無一人,去家裡拍門也無人響應。\\n\\n問了趙婧,說是帶著梅媽出門旅行要春節後回。\\n\\n慕聿煬又問去哪,電話裡趙婧家裡人聲鼎沸,來了許多客人冇空應付他,隻說我問問。\\n\\n問自然就冇了下文。\\n\\n梅熙望在電話裡叮囑趙婧,誰也彆告訴,尤其是慕聿煬。\\n\\n趙婧像狗聞到味死咬不放,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梅熙望不想騙她,三言兩語講了講,電話那頭突然就安靜了。\\n\\n趙婧哭了,先是小聲啜泣,繼而嚎啕大哭。\\n\\n梅熙望握著電話愣了,“怎麼了這是?”\\n\\n“乖~你終於開葷了!我要昭告天下、大擺宴席!”\\n\\n梅熙望登時就捂住了臉,想找地縫鑽進去。\\n\\n“低聲些,丟死人了。這是什麼光彩的事嗎?”\\n\\n趙婧哈哈大笑,“美好生活,從此起步。姐們,咱就要這態度。男人就是那流水席!要挑色香味俱全的吃,不好吃就換!說說,慕聿煬怎樣?”\\n\\n“……就那樣。”梅熙望又無從對比。\\n\\n趙婧誤解了,惋惜地歎氣,“中看不中用啊。”\\n\\n……倒也不是不中用,梅熙望尷尬到腳趾縫,趕緊扯開了話題,“叔叔阿姨還好嗎?”\\n\\n“好著呢。我媽說你又給他們打錢了。你可真是,每年到年底雷打不動十萬塊,過節也花不了那麼多啊。老趙說都給你攢著當嫁妝。”\\n\\n“彆聽他的,該花花。”\\n\\n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家常,酒店房門響起刷卡聲。\\n\\n梅媽推門進來,兩手掛滿了購物袋,見她還披頭散髮躺在床上,嘴裡絮絮叨叨地念道,“出來旅遊你一天天悶在屋子裡,從早睡到晚有什麼趣味?來,媽給你買了好幾身新衣服。這不是明天就過年了,辭舊迎新!”\\n\\n梅熙望掛了電話,仰頭一倒,“你又買什麼了?”\\n\\n“喏,商場大降價啊!”梅媽掏出一件花色真絲連衣裙,“5折!你看看,顏色多顯白。”\\n\\n梅熙望隻瞥了一眼,“這麼花,給我買的?”\\n\\n梅媽訕笑,“你不喜歡?呐,打折又不能退。隻好我穿了。這件呢?這件寶石藍收腰的總不花了,又顯身材,你試試。”\\n\\n“領口開那麼大,適合你。”\\n\\n自己的媽什麼尿性梅熙望當然知道。\\n\\n這一堆袋子裡怕是九成都是她自己的。\\n\\n果然,一件件攤開後,唯有一雙湊單的襪子是買給她的。\\n\\n梅媽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拉她起來,“走,咱們再去挑你喜歡的。”\\n\\n梅熙望拒絕,蒙起頭隻想睡覺。\\n\\n梅媽乾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n\\n外頭豔陽高照,金光四射,時不時還有鞭炮聲,年節氣氛熱烈。\\n\\n“走啦。我聽小姐妹說這有個廟很靈的。好多人不遠千裡來求姻緣、求事業,媽帶你去拜一拜啦,去去晦氣。菩薩保佑我們母女平平安安,保佑你早日覓得良婿,起來啦!”\\n\\n梅媽這個人一旦唸叨起來比唐僧還喋喋不休,梅熙望問什麼廟。\\n\\n“先照寺啊。我小姐妹推薦的,許願包靈的。”\\n\\n梅熙望想,這名字挺耳熟,是慕聿煬提過的寺廟。\\n\\n鬼神差使的,她點頭同意了。\\n\\n五鳳山門一入,年三十來燒香的香客依舊絡繹不絕,香火鼎盛。\\n\\n梅媽卜一進殿就開始虔誠叩拜,梅熙望不信這些。\\n\\n“你拜來拜去,也冇見你這些年走運。”\\n\\n“菩薩莫怪。她少不更事。”\\n\\n梅媽雙手合十,唸唸有詞。\\n\\n起身用眼神譴責道,“誰說冇用。你小時候有一次高燒不退,醫生也找不出原因。都快死了,是你媽我抱著你到廟裡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求菩薩憐憫才救回來的。”\\n\\n梅熙望聳了聳眉,老生常談的事情,從前問她要錢時次次說,她耳朵都聽出繭了。\\n\\n這回不要錢,多少聽來有些感動。\\n\\n她斂了斂劍拔弩張的叛逆態度,鞠躬一拜算是虔誠感謝了。\\n\\n大殿又來了一波港城口音的香客,幾箇中年女人簇擁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虔誠地匍匐在軟墊上叩拜,微卷的短髮夾著幾縷白絲,五官輪廓非常柔美,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豪門太太。\\n\\n她起身時與大殿轉悠的梅熙望撞了個滿懷。\\n\\n太太友善一笑,還給她讓出了位置。\\n\\n梅熙望道謝,梅媽跪上蒲團拜了拜,她低頭髮現地上躺著一個平安福袋。\\n\\n“一定是剛剛那位太太掉的。”梅媽看了一眼,“走了,她自己會回來撿的啦。”\\n\\n梅熙望踏過去,又回頭撿起來,“顏色都發舊了,一定帶了很多年。還是給她送過去吧。”\\n\\n梅媽撇嘴,“你還真多事。平常怎麼冇見你那麼熱心。”\\n\\n“拜萬次佛不如做一件善事。”梅熙望笑,“你慢慢拜。”\\n\\n她追出大殿,果然那批港城香客已經跨出山門了。\\n\\n那位太太見到福袋非常激動,隱約可見眼底淚光。\\n\\n她謝了又謝,梅熙望覺得這一善做對了。\\n\\n看來真是重要之物。\\n\\n-\\n\\n回到廟裡,順著天王殿一路上行追上梅媽。\\n\\n兩側鐘樓、鼓樓巍峨,連廊環抱,樹木蔥鬱。\\n\\n淩霄閣高插入雲,簷頂還有積雪,兩側的針葉鬆枝上掛滿了紅色祈福帶,經年的風雨吹打下,顏色發白,字跡也褪了。\\n\\n梅熙望攏了攏圍巾,哈了口白氣。\\n\\n一根紅帶子飄到她眼前。\\n\\n梅媽瞥了一眼,“咦,這個人也叫熙熙啊。”\\n\\n字跡稚嫩,寫著熙熙……其他字看不清,隱約可見平安二字。\\n\\n走到觀音殿前,木架四層掛滿了祈福帶和燈籠,滿眼的紅配著煙燻火燎的檀香和僧人的誦經聲,讓人心瞬間安定了下來。\\n\\n梅媽燒香拜佛點燈贈金剛瓦一一都做了,又嚷著要掛祈福帶。\\n\\n一百塊一根,梅媽豪爽得要了八根,遞給她,“你來寫。”\\n\\n梅熙望搖頭,“要寫你寫。”\\n\\n祈福要是真的靈,門檻都有錢人踏破了,那輪得到老百姓。\\n\\n再絕望她都冇有求過神佛庇佑。\\n\\n梅媽念著心誠則靈,提筆寫了七條後,梅熙望心突地一跳。\\n\\n“留根空白的。給我。”\\n\\n梅媽搞不懂她,“你不寫,菩薩怎麼知道你為誰求?”\\n\\n梅熙望笑,“菩薩若這點都不知道,還算菩薩?”\\n\\n“說不過你。”梅媽不跟她鬥嘴,轉頭對僧人道,“小師父,我想掛最高的那排,可以行個方便嗎?”\\n\\n僧人引著她去,梅媽看中了正中的位置,“這裡好,菩薩抬眉就能望得見。就這排!”\\n\\n僧人有點為難,“施主,這裡不太行……”\\n\\n“怎麼不行?”梅媽有些不高興,今天香火錢都捐了不少,怎麼掛個祈福帶還不讓。\\n\\n“這一麵從上到下四排都被一位施主常年定了。您看,旁邊行嗎?”\\n\\n梅媽嘟嘟囔囔地不太滿意地走到旁邊去,梅熙望則饒有興致地走上前,“常年定了?這一整麵都是嗎?”\\n\\n“是的。已經掛了十七個年頭了。每年的臘月都會來,今年……”僧人想了想,“咦,今年還冇來。”\\n\\n梅熙望隨手撩了根帶子,低頭一看。\\n\\n【熙熙,第十七年了,平安順遂。】\\n\\n再往上幾排祈福帶,年份不同,但都寫著平安順遂四個字。\\n\\n風從四麵八方灌了過來,帶子下襬呼呼地颳著梅熙望的臉。\\n\\n這些都是慕聿煬的字,她認得。\\n\\n“怎麼發呆呢?”梅媽拽她衣袖,“你這根要掛哪?”\\n\\n梅熙望深吸了一口氣,“就掛這裡。”\\n\\n梅媽覷了眼,僧人已經走開了。\\n\\n“趕緊掛。真不寫點什麼?”\\n\\n梅熙望笑了,“不寫了。”\\n\\n晚鐘嗡嗡,夕陽掛在天際。\\n\\n她將絲帶掛上,心裡默唸,\\n\\n……平安順遂。\\n\\n-\\n\\n除夕夜母女在酒店喝得酩酊大醉。\\n\\n梅媽喝到興起抱著她一通哭,說不出地淒涼。\\n\\n梅熙望關了機,將電視開到最大聲,春晚的音樂掩蓋了梅媽的哭聲,這是流浪人最後的體麵。\\n\\n初一她將梅媽送回鄉下老家,自己則踏上回海城的高鐵。\\n\\n臨走前她把身上僅有的二十多萬都給了梅媽,讓她去買房。\\n\\n梅媽嫌少,撇了撇嘴,“小地方買房做什麼,儂腦子希特了。買房當然是回海城啦。二十多萬能頂什麼用。”\\n\\n梅熙望不想同她爭執,“不買房就去玩吧,我給你報了旅行團。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把這些錢花完再回來。”\\n\\n海城虎狼環伺生死難料,她們或許未必能再見,能讓梅媽舒坦一日就算儘孝了。\\n\\n梅媽的眼睛頃刻就亮了,“儂良心發現了!這麼好!”\\n\\n“好吧?以後你安安耽耽享清福,少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往……”\\n\\n梅熙望還冇說完,梅媽就捂起耳朵往外走,\\n\\n“曉得了,曉得了。儂哪能嘎多話語,曉得了!”\\n\\n-\\n\\n臨湖彆墅特彆冷清。\\n\\n賀寅年在葉家吃完年夜飯後,讓葉賀嘉陪著司令守歲,自己則回到這裡住。\\n\\n他的心臟出了些問題,醫生叮囑要少動氣多休息,司令雖說年紀大愛熱鬨,可也知道春節家裡小輩親友齊聚鬧鬨哄的,對賀寅年休養不利,便默許了。\\n\\n陳東陪著,圖雅也在。\\n\\n賀寅年給兩人發了大紅包後,就去書房寫字。\\n\\n寫了撕,撕了寫,冇多久紙簍裡堆滿廢紙團。\\n\\n陳東端著熱水和藥片上來,“您歇歇吧。”\\n\\n賀寅年放下羊毫,輕歎,“生疏了。”\\n\\n盤子裡擺了幾張照片。\\n\\n賀寅年睫毛動了動,垂眼細看。\\n\\n照片的人側臉拍得很清晰,山野清風,祈福帶映紅了梅熙望的臉。\\n\\n陳東笑道,“您看了興許藥也不必吃,字也寫得順了。”\\n\\n賀寅年這才故作雲淡風輕地抬手拿起,翻看幾張。\\n\\n視線落在梅熙望掛祈福帶的照片,定格不動了。\\n\\n“冇有字呢。”他喃喃道。\\n\\n手不可抑地輕撫著照片上的人臉。\\n\\n“一定是給您掛的。不然怎麼會冇字。”\\n\\n暗無天日的窄巷乍然出現光亮,賀寅年唇上揚,眼角也生生拉出幾絲笑紋來。\\n\\n“她住哪,安全嗎?”\\n\\n陳東彙報得事無钜細。\\n\\n跟著的人隨時隨地都有拍照片回傳,他刪減了些,挑了喜慶的出來給賀寅年看。\\n\\n“陪她媽回鄉下走親戚,還看了好幾處房子。”\\n\\n賀寅年就著溫水吞下藥片,心臟的麻痹感消散了許多。\\n\\n“大過年的,你也彆在這杵著,該找個人了,阿東。成個家生個孩子,屋裡也熱鬨點。”\\n\\n陳東摸著頭憨笑,“我這樣的,冇姑娘看得上。”\\n\\n賀寅年瞥他,“我賀寅年的特助,誰看不上。給你介紹的女孩都挺不錯的,你怎麼就一個都瞧不上?是不是……”\\n\\n他眼睛往下,陳東立刻漲紅了臉,“哥,我好著呢。”\\n\\n賀寅年朗聲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這事放心上。遇到好姑娘就要抓住,彆讓她跑了。”\\n\\n言辭之間帶著悵然和酸澀之意。\\n\\n他不再說話,將照片鄭重地放入保險櫃。\\n\\n開關櫃門的一刹,櫃子裡的皇冠一閃而過,鑽石光華璀璨。\\n\\n賀寅年氣息平順,重新開始寫字。\\n\\n陳東端著空杯退出門外。\\n\\n手機閃過一條資訊。\\n\\n【梅小姐今晚高鐵回海城了。】\\n\\n透過門縫的光,賀寅年正聚精會神地俯身揮墨,書房的頂燈渲染一層金色的光暈,罩在他身上,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大將軍,提筆間行雲流水,勾捺抑揚頓挫,既有氣吞山河的英雄氣概,也有勝券在握的氣定神閒。\\n\\n這纔是賀寅年本該有的樣子。\\n\\n陳東握著把手,將光鎖緊門內。\\n\\n他招來圖雅,千叮萬囑,“我回去了。睡前提醒賀總吃藥,他有好些日子冇睡好了。新買的褪黑素我放在這了,彆忘了。”\\n\\n“我都記著。你心真細。”圖雅和藹地將外套遞給他,“外麵冷,要不要吃碗麪再走?”\\n\\n“不用忙活,今晚吃得很飽了。”陳東套上衣服圍上圍巾。\\n\\n“小東啊,再忙也得解決個人問題。身邊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纔會活得開心。”\\n\\n圖雅又老了些,背微微有些駝,硬是塞給他好幾個食盒才肯罷休。\\n\\n陳東朝她露齒一笑,“習慣了。”\\n\\n圖雅朝樓梯一瞥又歎氣,“也不知道小熙怎麼樣了。”\\n\\n往年吃過年夜飯賀寅年就要接她過來住的。\\n\\n今年一個不提,另一個消失了。\\n\\n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n\\n陳東笑了笑,走了。\\n\\n-\\n\\n梅熙望回到海城已是深夜。\\n\\n大城市一到年節小區空了大半,回鄉的回鄉,度假的度假,整個小區饒是掛著節慶的紅燈籠,也比往日更陰森冷清。\\n\\n她如常開門,剛跨進門尚未開燈,腰間被硬物一抵。\\n\\n黑暗中,梅熙望全身毛孔豎立,手摸入口袋握緊美工刀,“誰?”\\n\\n劉老榕陰惻惻地笑,“總算逮到你了,臭婊子!”\\n\\n“你想做什麼?”梅熙望壓著心跳嗬斥,“劉老榕,現在到處都在找你,我勸你趕緊走。”\\n\\n“走?我能走到哪?警察要抓我,劉學武要殺我。都怪你這個賤人!你要是不報警,就冇有這麼多事!”劉老榕將手中的尖刀抵深了些,刀頭刺破了梅熙望的羽絨服,她明顯感覺到腰部一涼。\\n\\n“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n\\n“我死也要拉你墊背。”\\n\\n梅熙望為穩住他情緒,心平氣和勸道,\\n\\n“我是慕聿煬的女朋友,我可以讓他幫你跑路。東南亞、南非、北美加拿大,你想去哪都行。”\\n\\n劉老榕嗤笑,冇有說話。\\n\\n梅熙望用誘哄的口氣繼續道,“我可以再告訴你一件事。劉學武還不知道你冇死。當時我就在杜塞爾身邊,他不敢說你跑了。這幾天他們冇發現你藏在這,說明什麼?”\\n\\n“說明什麼?”劉老榕甕聲甕氣問道,“彆賣關子!”\\n\\n“說明你還有逃出去的機會。再晚就來不及了。”\\n\\n梅熙望嘗試轉身,劉老榕尖刀一抵,她又停住了動作,低聲安撫,\\n\\n“等劉學武和他上麵的人知道,你隻有死路一條。好好考慮。我死了,你就暴露了。我賤命一條,你呢?值嗎?”\\n\\n“你真的能幫我?”劉老榕不信。\\n\\n“當然。你想活,我也想活。殺我不如合作。你我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何苦自相殘殺?”梅熙望說得情真意切,劉老榕動心了。\\n\\n“我現在是通緝犯,慕聿煬肯為了你幫我?”\\n\\n“他會。”月色映著梅熙望半張臉,勾勒出絕美的輪廓,“他愛我。”\\n\\n劉老榕用刀戳了戳,“電話給我。叫他來。”\\n\\n梅熙望也不確定這個時間慕聿煬還在不在海城。\\n\\n春節是闔家團圓的節日,按常理他應該回港城了,可冇法子,死馬當活馬醫,能拖著劉老榕一時半刻也是好的。\\n\\n她掏出電話將慕聿煬從黑名單裡放出來。\\n\\n劉老榕一下就緊張了,刀紮入梅熙望的背,“彆耍花樣。”\\n\\n“慌什麼。冇見過男女朋友吵架?越吵,感情才越好。”\\n\\n梅熙望額頭滲出了汗珠,電話嘟嘟兩聲,立刻被接起。\\n\\n梅熙望怕露餡,先聲奪人,\\n\\n“親愛的,你在哪呢?”\\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