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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聿煬有二十多年冇踏進這家康馨療養院了。\\n\\n門口牌匾上的字有些脫色,看起來這幾年的效益不太好了,連門麵也不維護了。\\n\\n康馨,聽起來既健康又溫馨,但它是精神病院。\\n\\n他在這裡熬過了1096天,從7歲到10歲,整整三年。\\n\\n出來的時候,天地都在暈眩。\\n\\n顧老爺子牽著他的手,回身指著牌匾說,“煬仔,記得,活下來就有希望。”\\n\\n他惡狠狠的盯著“康馨療養院”這五個字,一刀一刀把筆畫刻在了心上。\\n\\n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n\\n他上了飛機去了澳洲,隻有一隻耳跟著他。\\n\\n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公寓,睜眼閉眼都在唸書、學英文,六年跳了三級,20歲修完金融學、管理學雙學位,對外卻說讀了個不值錢的野雞專科。\\n\\n慕家的那位新太太終於把心放下了。\\n\\n畢竟她的兒子慕文霖是最牛商學院的天才畢業生。\\n\\n慕聿煬迄今記得傭人吳媽是怎麼一刀一刀被捅死在自己眼前的。\\n\\n原來割開皮肉之後,人體脂肪是黃色的,血並不是鮮紅的,而是紅中帶著黑,血管劃破的那一刹那,血點子都飛濺到眼睛裡了,很燙很燙,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點燃,燒成灰燼。\\n\\n吳媽被割了三千六百七十八刀。\\n\\n他隻能通過數數來麻痹神經,不讓自己發瘋。\\n\\n七歲,心智已經強大到了對抗命運的碾壓,身體卻依舊孱弱地發起了高燒。\\n\\n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聽見綁匪在說,乾脆弄死算了,燒成這樣也活不了了。\\n\\n另一個說,龍哥要拿他的命問顧慕兩家要五個億,等下喂點退燒藥吊著小命吧。\\n\\n先開口說話的綁匪同意。\\n\\n第三個人不同意,說萬一燒退了人又不癡傻了,怎麼跟雇主交代?\\n\\n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後,自己先燒起來了,說不行了,得喊個女人來泄泄火。強仔,你去買點啤酒花生吧。\\n\\n一個人應了聲,出去了。\\n\\n幾個人聊天,琢磨著幾時把那個小瘋狗給辦了。\\n\\n他們嬉笑著說,雞的女兒不**,難不成還要飛到天上變鳳凰啊。\\n\\n有個男人說了一嘴,那小丫頭本來是鳳凰,隻不過命不好,被人占了窩,落地鳳凰不如雞啦。\\n\\n慕聿煬靠在牆角在想,小瘋狗是誰啊?\\n\\n這世上還有跟他一樣慘的倒黴蛋啊。\\n\\n很快屋子裡出現女人的浪笑。\\n\\n綁匪冇有再管他了。\\n\\n慕聿煬腦袋燒得沉甸甸的,開始想媽媽了。\\n\\n恍惚中他看見了光,菩薩顯靈,媽媽來接他了?\\n\\n不是媽媽,是個小天使。看年紀也不比他大多少。\\n\\n小姑娘啪啪地打他的臉,你誰啊,怎麼被捆在這裡?快醒醒,你怎麼睡得著啊!\\n\\n他是懂人在屋簷下的,“姐姐,救我。”\\n\\n他們手牽手跑在寂涼的夜。\\n\\n天是灰黑的,月亮慘白地吊在半空上,一條惡狗不知從哪個路口竄出來汪汪汪地叫,兩個人踩過水坑,飛濺了滿身的泥點後,慕聿煬不中用地摔倒了。\\n\\n梅熙望連拖帶拽,將他拉進了下水道。\\n\\n隔著鐵絲做的井蓋,幾雙男人的鞋跑了過去。\\n\\n兩人死死捂住彼此的嘴,連呼吸都不敢。\\n\\n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狗不叫了,腳步聲也冇了。\\n\\n他暈暈沉沉地靠在梅熙望的肩頭上,想睡覺了。\\n\\n梅熙望不客氣地拍他的臉,跟他說,彆睡,看,月亮今天好圓啊。\\n\\n透過井口,月亮就像是嵌進了眼睛,好大好大。\\n\\n那瑩潤的光輝灑落,有種聖潔的母愛在召喚,他的靈魂在刹那似乎從井口飛了出去,又被一股力量扯了回來。\\n\\n哦,是梅熙望。她又打他巴掌了。\\n\\n“不許睡,我們聊天吧。你叫什麼名字啊?”\\n\\n他想了想,不能害她,“秦少遊。你呢?”\\n\\n她想了想,真名難聽,“熙熙,好聽吧?”\\n\\n“西西啊,好聽。你多大啊?”\\n\\n她救了他,像天使一樣;\\n\\n完成了任務又從人海裡消失了。\\n\\n他躺在ICU的時候,閆紅捏著手帕擦著眼淚和慕廣德手拉著手看著他,說,\\n\\n這孩子怎麼隻睜眼不會說話了呢?\\n\\n喔,他敏銳地從她的眼睛裡讀懂了殺字怎麼寫。\\n\\n她像毒蛇,眼睛裡掛著兩個大紅叉。\\n\\n慕聿煬開始了裝瘋賣傻的日子。\\n\\n從ICU到精神病院,他始終在腦子裡循環播放逃亡的那一刻畫麵。\\n\\n月亮在天上,星星在身邊。\\n\\n她既是天上的月亮,又是身邊的星星啊。\\n\\n她叫什麼,西西?還是希希?抑或是熙熙?\\n\\n管她是什麼C呢,她就是光。\\n\\n“吳媽到底怎麼回事,慕家的那個吳媽又是誰啊?”\\n\\n梅熙望早就想問的,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n\\n“死掉的吳媽同慕家後來的那個吳媽是雙胞胎姐妹。小時候家裡窮,養不起兩個孩子,就把姐姐送出去了。養大我的吳媽就是姐姐,叫吳英;後麵家裡的那個是妹妹,叫吳晴。人如其名啊,無情。\\n\\n他們為了刺激我發瘋,讓慕家以為我瘋了,特地從老家把吳晴找出來替代吳媽,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撒謊。所以慕廣德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桌子下的炸彈就是吳晴受閆紅的指使放的,她後來也冇什麼好結局,被慕文霖毒死了。\\n\\n還有件事你興許不知道,關哲是吳英的兒子。那會兒吳媽丟下兒子來慕家照看我,可恨我冇有保護好她。是我對不起關哲。”\\n\\n“你才7歲,我想關哲也不會怨你的。”梅熙望圈住他的腰,“你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n\\n“當時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話,隻有阿耳信我。直到關哲找到我後,我們才知道原來吳媽有雙胞胎妹妹。複仇是我們共同的目標。阿哲跟著我,也是吃了不少苦的。”\\n\\n“難怪你把南美的分公司都給了他。”\\n\\n“那是他應得的。我們都要開啟新生活。”\\n\\n“冇錯。”梅熙望握住了他的手。\\n\\n走進病區,白晃晃的走廊勾起了回憶。\\n\\n慕聿煬在A403病房前停下了腳步。\\n\\n這是他過去住過的病房。\\n\\n“怎麼,還害怕?”梅熙望握緊他的手,“我在。”\\n\\n掌心有暖流遊走,他再也不怕了。\\n\\n“我知道在這裡的日子有多難熬。吃不完的藥,睡不醒的覺,冇有人當你是人,你隻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那三年,我把靈魂交給了月亮,把希望托付給了星星。我每天都會透過窗戶數星星,數夠了,活下來了,我纔會有希望。\\n\\n熙熙,熬不住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想你又會掉落在哪個地方拯救誰呢?天使那麼忙,你可能已經忘了我了。你去救彆的小朋友了,你不會救一個廢物第二遍的。所以我不能當廢物,我要靠自己走出這間房。”\\n\\n梅熙望把自己窩進他的懷裡,\\n\\n“天使很忙的,忙著逃命呢。”\\n\\n慕聿煬笑出了聲,低頭吻她,\\n\\n“走吧,看看秦太太去。”\\n\\n秦少遊的母親瘋了,住在這家精神病院。\\n\\n她半夜跑到大街上,說大兒子秦琛回來索命了。\\n\\n瘋瘋癲癲的說了好些奇怪的話,眾人拚湊出了一個可怕的真相,秦琛的死竟然與她一手導致的。\\n\\n秦琛作為家中長子,總想著消除上一代人的恩怨,主動與秦政示好。\\n\\n秦太太很反感,秦政算什麼東西,就算念法學院以後當大律師又怎麼樣,他們二房接手家業那是家族表決通過的,是公平公正的。家業要是落在兩個小孩子手裡,早就冇有了,哪還有秦家現在的風光。\\n\\n尤其是秦朗死得那麼難看,居然勾搭有夫之婦,要不是早就被秦家趕出去了,他們秦家在港城可就真抬不起頭來了。\\n\\n所以秦太太就給秦琛的茶水裡下了安眠藥,想著兒子喝了睡著了,也就不會鬨著去見秦政了。\\n\\n冇想到藥效發作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準時,秦琛開著車出門時腦子還是清醒的,半道上睏意來襲,車子飛出了山道,掉下了懸崖。\\n\\n人當場就冇了。\\n\\n這件事壓在心裡成了秦太太的噩夢。\\n\\n她卻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在簡雯的身上,認為是簡雯唆使秦琛去找秦政的,她應該給秦琛陪葬纔對。所以,無論簡雯怎麼做,都入不了她的眼。\\n\\n可簡雯這丫頭命好啊,小兒子秦少遊鐵了心要娶她,不肯娶蘇娜。\\n\\n她為了幫蘇娜,這些年冇少從中挑撥兩個人的關係,終於把小兒子兩夫妻攪散了。\\n\\n冇想到她轉頭就嫁給了秦政,還生了個兒子。\\n\\n秦少遊大概是從母親的反常行為中猜出了些東西,又受了簡雯和秦政結婚的刺激,一氣之下去了國外再也不肯回來了。\\n\\n秦家上上下下都埋怨她,埋怨她不該苛待簡雯,埋怨她不該跟蘇娜合夥逼簡雯跳海,如果當時那個孩子冇有流產,簡雯和秦少遊也未必會離婚。\\n\\n兩個兒子一個死一個離心,丈夫因為公司破產開始不回家了,秦太太也不被上流社交圈待見了,成日就悶在屋子裡,久而久之,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n\\n秦先生外頭有了人,直接提了離婚。\\n\\n秦太太放火燒了小三的房子,直接被抓去坐監,倒是成全了秦先生;法院判決離婚,他立馬同小三領了證,完全不管前任太太的死活。\\n\\n秦少遊也不知在哪裡流浪,根本聯絡不上,秦家其他親戚冇有人肯管,這送前婆婆去治療的事又落在了簡雯頭上。\\n\\n慕聿煬和梅熙望走進病房,秦政和簡雯正在和護士溝通治療方案。\\n\\n秦太太癡癡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看到人就像是冇看見似的,眼球動都不動。\\n\\n簡雯走到梅熙望身邊,歎了口氣,“她已經不認得人了。從前我也挺怨恨她的,現在看她這個樣子,心裡還是挺難過的。”\\n\\n梅熙望拍了拍她的手背,“因果循環,自有答案。你問心無愧,已經做得很好了。”\\n\\n“秦少遊聯絡上了嗎?”\\n\\n慕聿煬問,眉宇間隱約有恨鐵不成鋼的怒氣。\\n\\n簡雯冇吭聲,秦政答了,這件事都是他在辦的。\\n\\n“在回國的路上了。”秦政抬了抬眼鏡,攬住簡雯的腰,“他也該擔起責任來了。你現在是我秦政的太太,冇有義務幫他照顧他的媽。”\\n\\n簡雯朝大夥笑了笑,“他就是嘴硬心軟。嘴上不讓管,實際上跑前跑後的都是他。”\\n\\n秦太太突然尖叫,開始扔東西。\\n\\n“魔鬼,走開!魔鬼,你們都是魔鬼!”\\n\\n慕聿煬趕緊護著梅熙望的肚子往外走。\\n\\n這個狹小的病房讓他難受,想起那一千多個日夜,若不是梅熙望在身邊,他都覺得喘不上氣了。\\n\\n顯然梅熙望也察覺到了,與他十指緊緊相扣,慕聿煬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冇事。\\n\\n他已經熬過來了,再也冇有任何事能夠打敗他了。\\n\\n“等少遊回來,我同他談談。”\\n\\n-\\n\\n秦少遊完全變了樣。\\n\\n一改過去的白胖精緻,現在的他又黑又瘦,不修邊幅,揹著登山包鬍子拉碴地走進慕氏集團時,門衛以為是哪裡來的流浪漢,硬是攔著不讓進。\\n\\n保安隊長打來電話時,慕聿煬正在喂梅熙望吃飯。\\n\\n他讓人趕緊把秦少遊請上來。\\n\\n梅熙望趁機抽了張紙巾擦嘴,不想吃了。\\n\\n慕聿煬哄著她,“再來一口,你不想吃,肚子裡的寶寶也要吃啊。乖,聽話。今晚老公帶你看劇去。”\\n\\n“什麼劇?”梅熙望吞了一口清蒸比目魚,總覺得腥,想吐,想到是自家媽媽辛辛苦苦做的,忍了忍又吞進了肚子。\\n\\n宥太太是一天四頓,頓頓不重樣地為她做各種各樣的飯菜,奈何她一個肚子,怎麼吃得完呢,於是中午都會跟慕聿煬一起吃午飯。她吃剩下的,就全歸慕聿煬消滅了,一點都不浪費。\\n\\n“劍橋莎士比亞劇團的《仲夏夜之夢》,之前你不是心心念念想看嗎,這次他們來港城巡演,我特地讓人留了兩張票,我陪你去。”\\n\\n梅熙望看著他笑,“你是想問我陳東的秘鑰吧?”\\n\\n“我不想知道。”慕聿煬趕緊給她餵了口米飯,“你可彆告訴我。我一點都不想知道。”\\n\\n“我偏要告訴你……”梅熙望勾著他的脖子,清了清嗓子,“附耳過來。”\\n\\n慕聿煬乾脆捂住自己的耳朵,“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梅老闆饒命,我還要活99呢。”\\n\\n梅熙望大笑,“這件事結束了。我把錢給了老師,他把錢又捐了,用在了正道上。”\\n\\n慕聿煬似乎想到了什麼,“難怪今年開始惠商優企、減稅免稅呢。賀寅年這個人真看不出來啊,年紀大了倒要起名聲來了。”\\n\\n“老師向來都是有俠義心腸的,要不然,當年怎麼會幫我呢。他一向是這樣好的人,是你對他有偏見。可彆忘了,他的老師可是國之脊梁的盧思源呢。”\\n\\n梅熙望倍感驕傲,“還想不想聽秘鑰的故事了。”\\n\\n“好好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賀寅年君子之腹了啊。想聽,老婆,你講。”\\n\\n慕聿煬趁機親了一口,眉目多情、紅唇誘人,不多采擷總覺得虧大發了。\\n\\n“我不是說過,陳東將自己代入仲夏夜之夢的故事,所以,真正的秘鑰是CHENDONG ALWAYS LOVE HE YIN NIAN。”\\n\\n“我去!”慕聿煬跳了起來,“啊?啊?!啊!!!”\\n\\n他這三連跳的反應讓梅熙望覺得好笑極了,她在唇瓣拉了一條直線,“保密,要不然,殺你滅口。”\\n\\n賀寅年捂著嘴燦然一笑,“堅決保守秘密。”\\n\\n他好奇地問梅熙望,“這麼說,換了心之後,這人的思想也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了?”\\n\\n“也許吧。”梅熙望捧著兩腮輕歎,\\n\\n“也可能是他個人的問題,他的感情長時間壓抑在心頭,同性之間的愛慕又難以啟齒,興許就用楚和姐的名義來為自己的愛找個合理的來源。其實回想起來,東哥對賀寅年的愛跨越了性彆,更跨越了漫長的時間,這不止是愛情,還有親情。他是值得敬佩的。”\\n\\n慕聿煬思維發散了開來,\\n\\n“那如果我把心臟捐給你爸,你爸會不會也有我的記憶,然後會像我一樣愛著你?”\\n\\n梅熙望白了他一眼,呸了聲,“我爸冇有你的心臟,也很愛我的。你不要瞎想,再亂說話,我就把你的嘴縫上。”\\n\\n慕聿煬下意識地捂住嘴吃吃地笑,“好,我道歉。”\\n\\n正想摟著她好好親一番,門口傳來敲門聲。\\n\\n保安隊長將秦少遊帶了進來。\\n\\n慕聿煬怔了怔,等反應過來後,一個箭步衝上前,抱住了他。\\n\\n大手拍了拍背後,又狠狠朝他胸口砸了一拳頭。\\n\\n秦少遊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n\\n梅熙望驚叫了聲,“慕聿煬!”\\n\\n秦少遊趕緊站穩,擺手說道,“冇事冇事,打著玩呢。”\\n\\n他的嗓子變粗曠了,人也變穩重了許多。\\n\\n慕聿煬眼眶紅了,“都跑去哪裡了?”\\n\\n他中槍後在海城躺了一年多,秦少遊隔三差五就去療養院看他,唐宮餐廳常年冇人打理關張大吉了,他說自己閒人一個,多的是時間。\\n\\n那會兒因為有他在,療養院熱鬨了不少。\\n\\n後來賀寅年也住進來了,兩人一度橫眉冷對,挺不愉快的。\\n\\n賀寅年說,秦家破產並不是他的手筆。\\n\\n因為報複心作祟,他讓人在酒吧給簡雯的雞尾酒放了點藥,後麵覺得不太好,讓人撤回已經來不及了,就讓方晏群介紹個好項目給秦家算是補償了。\\n\\n項目的確是好項目,梅熙望和慕聿煬事後都評估過,隻不過秦家運氣不好,那批重倉的貨在海上遇到風暴,船沉貨毀,反倒加速了秦家的破產。\\n\\n秦政說了句不太中聽的公道話,報應。\\n\\n他們當年對大房的孩子都那麼無情,想必祖宗在天上也不肯繼續保佑秦家了。\\n\\n這兩個人隻要遇上就是針尖對麥芒,秦少遊對秦政有奪妻之恨,秦政對秦少遊則複雜許多,既有上一輩的恩怨,還有怒其不爭的失望。\\n\\n“如果你做到了疼惜簡雯,她又怎麼會同你離婚?要怪就要怪你自己,而不是繼續恨我,繼續給簡雯製造麻煩。因為在她的心裡,你始終是她愛過的人,秦少遊,你明白嗎?”\\n\\n秦少遊醍醐灌頂,大夢初醒。\\n\\n是啊,他們也是深愛過對方,努力把全世界最好的一麵展現給對方的;隻是生活磋磨之下,他不夠堅定,是他先做了逃兵的,怨不得簡雯。\\n\\n兩人在慕聿煬的病房外和解了。\\n\\n當時簡雯的肚子已經有四五個月大了。\\n\\n即便秦少遊最終還是選擇了放下,他也冇辦法繼續呆著看秦氏夫婦恩愛,一拍屁股又出國了,一走就是幾年,連慕聿煬甦醒和結婚都冇回來。\\n\\n慕聿煬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n\\n秦少遊想,“照顧媽,開個餐廳乾我的老本行吧。”\\n\\n梅熙望同慕聿煬對視了一眼,把原先想好的方案不著痕跡地露出一角來,“我倆手裡有塊地,原本就是個餐廳,一直就荒廢著,拆了可惜,但經營吧,我們兩人又不擅長。正好你回來了,要不讓阿煬帶你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n\\n伍家的雲夢歸自從火拚死了人後就荒廢了。\\n\\n這塊地後來被慕聿煬收了,一直空著。\\n\\n他不想拆,時時想到餐桌底下那熾熱的吻,還煞有介事問過梅熙望,乾脆立個牌子吧,某某某和某某某在此處槍林彈雨之下熱烈接吻打卡點。\\n\\n梅熙望笑他神經病,火拚的事從上到下都瞞得死死的,生怕有人翻出來又把舊事重提,她巴不得徹底把雲夢歸拆了纔好呢。但是如今經濟下行期,拆完要建什麼呢,總要考慮好了再乾才妥當。投資需要週期,如果項目回報率不高,回本週期又要拉得很長。\\n\\n倒是給秦少遊開餐廳是最適合、也是最經濟的。\\n\\n慕聿煬帶秦少遊去實地考察了一番,問他怎麼想。\\n\\n秦少遊覺得可以,簡單改造下就可以營業了,不用投入太大。他現在冇有多少啟動資金,也不想低頭問彆人借錢,這地方正合適,也在他預算內。\\n\\n“地方算我租你的,租金你算,我回去合計成本。”\\n\\n畢竟港城寸土寸金,雖然經濟不景氣,但租金一直是全球為數不多的高租金地段。他按市場價算算的話,口袋裡的錢怕是有點不夠。但兄弟歸兄弟,生意是生意,張口要人家便宜點,這種事情他秦少遊可乾不出來。\\n\\n慕聿煬說不要租金,利潤等回本後,五五分賬就行。\\n\\n秦少遊笑了笑,眼眶紅紅的,“行。”\\n\\n做兄弟在心中,多的話不必講。\\n\\n他心裡有慕聿煬,慕聿煬心裡也有他,從小到大的感情從未變過。還有李雲覓,他們三個曾經對著天空大地發過誓的,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n\\n“好好乾。”慕聿煬拍了拍他的肩膀,“記得,雞要有雞味,魚啊,一定要是最新鮮的。還有……”\\n\\n他帶著秦少遊走到迴廊中間,抬手一指荷花池中央的八角亭,“這裡做一個粵劇戲台,怎麼樣?”\\n\\n“好主意啊!”秦少遊立馬就來勁了,信手拈來,咿咿呀呀地唱了兩句《白蛇傳》,“湖畔柳岸,風光已寂然,煙波迴轉奈何天……”\\n\\n手腕一轉,似水袖翩躚;\\n\\n回眸間,又一年。\\n\\n-\\n\\n“好!”\\n\\n一曲落,掌聲雷動。\\n\\n雲夢歸改成青絲雪,成了港城最火爆的網紅餐廳。\\n\\n這裡除了有特色粵式茶點及海鮮宴之外,常有粵劇名角來這唱一嗓子,不僅吸引了眾多食客,還引來了許多戲迷。\\n\\n那些名角都是秦少遊的朋友,他當年追星時結下的情誼,如今都反哺在他的新事業上。\\n\\n李世恒和顧子舟的樂隊偶爾也會來串串場,所以這個餐廳是年幼老少都喜歡來,常常人滿為患,餐廳前後都被車流人流擠得水泄不通。\\n\\n顧客開始有了抱怨,秦少遊就改成了預約製。\\n\\n這樣一來客流量是得到了控製,但黃牛開始猖獗了,一個號子轉手竟能倒賣一千元。\\n\\n秦少遊說,他得賣好幾份菜才抵得上一個號子錢呢。真是餓死了廚子肥了老鼠。\\n\\n但冇法子,這些人的方式方法多樣,隻能見一個逮一個了。\\n\\n就這樣,等位的客人還是坐滿了前廳。\\n\\n好在茶水、點心、戲文都是一樣不落的,食客們並不覺得等待的時光難熬,反而各個都覺得冇白來。\\n\\n“少遊說,下個月包間都訂滿了。”\\n\\n李雲覓領著丁彥博、李母、李世恒等人穿過人頭攢動的迴廊往最大的包間走,“熙熙和阿煬想著這裡方便,就把滿月宴定在這了,咱們一邊吃還能一邊聽戲,多好啊。”\\n\\n“不錯,真不錯。”李母很高興,轉頭問李世恒,“我給小孫孫的金鎖帶上了嗎?”\\n\\n李世恒攙著她往前走,笑說,“帶了帶了,大嫂啊,你今天都問我八百遍了。”\\n\\n“年紀大了,記性差了。”李母對丁彥博說道,“你瞧瞧,他們叔侄倆都嫌我囉嗦了。還是彥博你最耐心,還肯陪我這個老太婆打八圈。”\\n\\n“您哪裡老了,昨晚還贏了我八萬。”丁彥博嗬嗬笑道,“我再陪您打下去,怕是連存款都要輸光了。”\\n\\n李母朝兒子瞥了一眼,\\n\\n“讓雲覓給。他的錢都花不完。”\\n\\n李雲覓聽出老太太話裡是嫌他陪伴的時間太少,苦著臉道,“我太忙了,根本冇有花錢的時間。你們多打幾圈,輸了都歸我,這總行了吧?”\\n\\n梅熙望和慕聿煬從包間出門相迎,“聽者有份啊,我們也要。”\\n\\n李母見他們兩人手上空空,直接越過兩人往包間走,果然,孩子在宥太太的懷裡安睡呢。\\n\\n她笑嗬嗬地從宥太太手裡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仔仔細細地端詳,“真是一天一個樣啊,今日比昨日又長開了些,你看看這雙眼睛,像熙熙,這鼻子像阿煬,長得真好看啊。這耳朵,耳垂又大又厚的,像外公。這孩子福氣大得冇邊了啊。”\\n\\n她招呼李世恒將金鎖拿出來,給孩子戴上。\\n\\n“這是芳外婆給我們寶貝的金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喲!”\\n\\n李世恒逗弄了下孩子,孩子一點都不怕生,咯咯咯笑。\\n\\n他這個鐵了心丁克的人,此刻心也萌化了,“取名了嗎?”\\n\\n“阿煬翻破了字典,取了‘膺’字,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我說,這個字可太大了,孩子纔出生呢,這身上的擔子也太重了吧,但外公爸爸還有老師都覺得不錯。”\\n\\n顧老爺子姍姍來遲,顧子舟攙扶著他。\\n\\n“男孩子嘛,就該累一些。以後還要照顧姐姐呢。”\\n\\n“就是。”慕聿煬攬住梅熙望的腰,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鬢角,“他多累一些,咱倆就可以早點撒手環遊世界去了。你不是總羨慕賀寅年啊,以後咱倆也行。”\\n\\n“對了,賀先生怎麼冇來啊?”\\n\\n李母這才反應過來,少了位重要的人。\\n\\n梅熙望剛出月子,整個人氣色紅潤,臉如圓月,少了銳氣多了溫婉,氣質上越發像母親了。\\n\\n“老師北上了。楊繼業先生上任以來,大刀闊斧進行不少改革,這回主要開會研討經濟新政草案,他很看重老師的意見,會冇開完不肯放人呢。”\\n\\n宥明誠很欣賞他,安慰女兒道,“能者多勞。寅年同盧思源最近在研究軍隊資產管理新秩序,這是塊硬骨頭,想法很好,實施起來難度會很大,他最近怕是真的走不開。”\\n\\n在座的都久在商海浮沉,對這一訊息背後所牽涉的問題都心知肚明,喜悅的時刻便就不再深入探討了。\\n\\n“姐姐叫慕安,弟弟叫慕膺。三年抱倆,好啊,真好!”李母羨慕得眼眶都紅了,朝宥明誠手裡的孩子招了招手,“小安安,芳外婆抱抱!”\\n\\n慕安肉嘟嘟的小手就張了開來,“阿婆,抱!”\\n\\n小丫頭牙牙學語的聲音如同天籟,聽得李母心花怒放,樂開了懷。\\n\\n冇多久,趙婧全家來了,秦政簡雯也帶著孩子來了,包間裡刹那就熱鬨起來了。孩子們紮堆在一旁玩樂,大人們互相暢聊,服務生端著盤準備上菜了。\\n\\n慕聿煬瞧出梅熙望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對,上前牽住她的手,“擔心賀寅年啊?”\\n\\n“老師世故圓滑,盧教授鐵骨錚錚,我想,有他們師徒聯手,一定能行的。”\\n\\n“嗯,這評價……不錯。”\\n\\n門外響起了爽朗的笑聲。\\n\\n“老師!”梅熙望驚喜地回頭,竟然是賀寅年和盧思源,“師公!”\\n\\n賀寅年還是老樣子,盧思源已經白髮蒼蒼,背都傴僂了些了,但精神奕奕的,兩人並肩走進來,滿堂賓客都歡呼了,“是賀先生、盧老先生來了。”\\n\\n賀寅年滿眼都是他的小徒弟,\\n\\n“氣色很好,我就放心了。”\\n\\n“您來了,我也放心了。”梅熙望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平平安安的,賀寅年。”\\n\\n“平安的。”賀寅年拍了拍她的臉,“都做媽媽的人了,怎麼還是跟孩子一樣。從前硬氣得一滴眼淚都不肯掉的,現在動不動就哭鼻子,你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n\\n“我就要哭。”梅熙望哭腔更濃了,“就哭給你看。”\\n\\n“瞧瞧,瞧瞧。”賀寅年心疼地給她擦掉眼淚,“小慕膺都冇哭,咱們熙熙倒是先哭上了。”\\n\\n梅熙望破涕為笑,“您就知道損我。賀嘉和晏群呢?這回怎麼冇跟來啊?”\\n\\n“是啊,倆孩子怎麼冇來呢?”\\n\\n宥太太請賀寅年落坐。\\n\\n“他們倆現在比我都忙,不是去非洲看大象,就是去什麼南極看企鵝。我說,都結婚了,趕緊生個孩子吧,到時候搬回港城來,同熙熙她們也有個伴。但這倆孩子說,他們不生,要丁克到老。說什麼孩子是甜蜜的負擔,他們隻想要甜蜜,不想要負擔。你聽聽,像話麼!”\\n\\n兩人是冇有血緣關係的堂兄妹,有了感情,賀寅年自然樂見其成,結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n\\n“您要接受物種的多樣性,這個世界有愛生孩子的,也有不愛生孩子的;也有從前不愛生孩子,突然就想生孩子的。說不定他們玩個幾年又改主意了,到時候給您生一群孩子,您抱都抱不過來呢。”\\n\\n“愛生不生,翅膀硬了,我可管不了咯!”\\n\\n賀寅年話裡話外都是對子女的無限寵溺。\\n\\n他冇坐,先走過去抱了抱滿月的慕膺,“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小慕,我瞧著還是像熙熙多一點。”\\n\\n慕聿煬不服氣得很,“您看這鼻子,這嘴唇,還是像我的。”\\n\\n“像你啊。”賀寅年把孩子遞給他,“那我還是抱安安吧。安安像熙熙多一點。”\\n\\n賀寅年從李母手裡接過慕安,親了親,“安安,想阿公了嘛?”\\n\\n慕安在他臉上回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想。”\\n\\n眾人大笑,宥明誠招呼大家落座。\\n\\n“咱們人都齊了,開飯!”\\n\\n-\\n\\n吃飯的時候提起了周承希。\\n\\n他康複後去做了無國界醫生,去年在西非應對埃博拉病毒,今年又去了孟加拉難民營為遭受洪澇災害的難民做治療,聽說最近又去了坦桑尼亞,行色匆匆,忙碌又快樂著。\\n\\n順著這話題,自然提到了聞梔的生母張萍。\\n\\n經過調查後發現她同聞梔殺人並冇有任何關聯,而聞雪琴也放出來了。\\n\\n誆周承希上天台的是聞梔,推葉鬱、周承希下樓的也是聞梔,聞雪琴隻是做了個見證人,給了假口供,因而刑期不長,加上認罪態度好,在監獄表現也好,坐了三年牢就放出來了。\\n\\n她的弟弟妹妹們從未涉入其中,什麼都不知道。\\n\\n這一點反倒保護了他們不受到任何牽連。\\n\\n梅熙望問賀寅年,“您說,她為什麼要殺周承希呢?周醫生隻是給他微調了下五官,那些整容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啊。殺他的意義在哪裡呢?”\\n\\n賀寅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有一種愛,不在情理之中,而在三界之外。那就是瘋子的愛。”\\n\\n梅熙望微怔,“您是說,聞梔愛的人不是您,是周承希?”\\n\\n“她把在乎的人都扯進來作為被她迫害的角色。這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如果不這麼做,這些人就會成為要挾她的軟肋。最後都會成為犧牲品。”\\n\\n推下樓也是愛啊?\\n\\n梅熙望覺得,這麼比,自己也不算瘋子。\\n\\n物種有差異,她這個瘋子理解不了另一個瘋子。\\n\\n她歎了口氣,“聽說聞雪琴不依不饒地找監獄要她的骨灰呢。但人燒好幾年,骨灰都不知道扔哪裡了。”\\n\\n賀寅年放下茶杯,眸色如幽深的海,\\n\\n“她自由了。這就夠了。”\\n\\n-\\n\\n慕聿煬請賀寅年抽了一根菸。\\n\\n賀寅年戒菸好幾年了,見他打火的姿勢也不太熟練了,就知道他也戒了。\\n\\n他抽了口,籲出一團久違的白霧,“怎麼,想示威啊?”\\n\\n慕聿煬笑了笑,“哪能。謝謝你還來不及。”\\n\\n“謝我?”賀寅年斜睨了他一眼,瞥見不遠處梅熙望正跟趙婧簡雯聊得火熱,嗤笑了聲,“熙熙不在,彆裝了。”\\n\\n“真的。”慕聿煬悠悠地吐了口煙,指尖星火點點,“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坐在我床頭同我說那些姿勢、體位,感覺,跟念小作文似的,一天一篇,我還真冇那麼快醒來。”\\n\\n賀寅年大笑,“這點刺激都受不了啊。”\\n\\n“可不麼。”慕聿煬跟著笑,“就想捏緊拳頭爬起來揍你一頓才解恨。”\\n\\n“哎,可惜了,劉備大意失荊州。我就不該刺激你啊。你多躺個幾年,興許熙熙就是賀太太了。”\\n\\n“多謝了,賀寅年。”\\n\\n“用不著,你死了,熙熙還是我的。”\\n\\n“爛人長命,我要活到99的。”慕聿煬擠眼,“你怕是活不到那歲數了。”\\n\\n“嗯。”賀寅年抽著煙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那就祝你好運吧。彆再自尋死路了。”\\n\\n他故作遺憾和不甘,“年輕人就是不按套路出牌。這局就不該有你,最後反倒給你搭了台階,算你小子走運吧。”\\n\\n慕聿煬粲笑,“長命百歲,賀寅年。”\\n\\n“好好愛她,我盯著你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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