鷙愛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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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連夜雨，花柳一江愁。\\n\\n外頭細雨霖霖，宥太太盤腿坐在客廳神龕前，低頭翻看同梅熙望為數不多的合影。\\n\\n這些照片多數是拜山那年拍攝的，當時還不知彼此是真母女，但血緣就是如此神奇，她們在照片中的眉眼和笑容竟一模一樣，連唇角上揚的弧度都很一致。\\n\\n有一張拍得特彆有意境，兩人頭靠著頭比耶，身後是輕霧茫茫的大山，朝陽正從山穀冉冉升起。\\n\\n宥太太為這張照片取名叫做《希望》。\\n\\n宥誌翊初看時，就覺得拍得角度特彆好，兩人都是骨相美人，很上鏡；恰好有個朋友的雜誌社采集母親節的素材，要做些關於母與子（女）深度關係的探討，其中有個版塊是“真假母女猜猜看”，十對母女合影中隻有一對是真的，由網民來投票。\\n\\n宥誌翊隨手將這張照片發過去了，冇想到九成網民都選了這張是真母女。\\n\\n宥家認親結果出來後，這本瀕臨倒閉的雜誌火爆了一把又起死回生了，報社社長出於感激，將照片以真人比例放大洗出來裱了框，親自送到宥宅。\\n\\n宥太太把它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n\\n現在這張大照片蒙上了一層白布。\\n\\n宥誌翊從外頭回來，將濕噠噠的傘遞給了管家堯叔。\\n\\n屋內的氣氛比屋外還要陰冷，連燈都冇有開，要認真看，才能發現壁爐旁的搖椅坐著宥明誠，見到兒子回來也冇什麼動作，像一座雕塑似的。\\n\\n宥誌翊歎了歎氣，走到兩人附近的沙發上坐下來，看母親，又看看父親，雙手壓在膝蓋上來回搓了搓，小心翼翼地開口，“爸，媽，熙熙的事都過去一年多了，該放下了。”\\n\\n“宥誌翊，你有良心嗎？”宥太太頃刻淚如泉湧，“你告訴我，怎麼放下？她悶聲不響丟下我們給慕聿煬殉情，你讓我和你爸爸怎麼放下？”\\n\\n“孩子也有苦衷嘛。”\\n\\n宥明誠的歎息聲充斥了整個客廳。\\n\\n“愛情比天大，比父母大。”宥太太乾脆對著佛像雙手合十閉上眼，“都是我的罪孽。我冇有儘到做母親的責任，她對我冇有感情，自然也就想死就死。”\\n\\n“媽，熙熙不是這樣想的。”\\n\\n宥誌翊想替妹妹說兩句，宥明誠用眼神阻止了他。\\n\\n他訕訕地再問，“那後天的儀式，真不去了？”\\n\\n宥太太閉著眼唸經，冇有回覆。\\n\\n宥誌翊想再勸勸，“這麼重要的時刻，都是要父母送一送的。”\\n\\n“不去！我冇有這個女兒。”\\n\\n宥太太睜開眼，側頭瞥著宥明誠，“你若要去我不攔你，等回來領離婚證就是了。還有你，宥誌翊，你要是去，回來就不用認我這個媽了。”\\n\\n宥明誠挺委屈，悶悶地說了句，“我也冇說我要去啊。”\\n\\n宥誌翊為難地看著父親宥明誠，“媽媽傷心，您不勸著點兒，怎麼也跟著鬨脾氣呢。那麼大的事，您二位不到場，這……這外人怎麼看？？”\\n\\n宥明誠吧嗒吧嗒抽了口煙，籲了一團惆悵的白霧。\\n\\n“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當年我不夠謹慎，讓你媽咪誤會我同那沈珺有苟且，你媽咪就不會氣跑，熙熙生出來時也不會被人換掉。三十年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好不容易認回來了，家裡出事，重擔都壓在她身上，誰又能受得了呢？還是我的錯，冇有給她足夠的關心和愛護，她纔會想不開，走上這條路……”\\n\\n宥太太掩麵大哭，“錯都在我，是我錯信了常青。”\\n\\n宥誌翊跟著歎氣，“都是我冇照看好她。”\\n\\n這樣的對話在過去的一年裡三不五時就要重複一次，每每宥誌翊想在說些什麼，母親就開始哭，父親就悶頭抽菸，屋子裡的氣氛比喪禮還要讓人絕望。\\n\\n氣壓低到胸口的巨石都爆炸了，外頭的雨又跟不要錢似的，下都下不完；裡裡外外都潮濕得要發黴了，宥誌翊覺得受不了。\\n\\n做人乾嘛總要跟自己過不去呢！\\n\\n他噌地站起來，“爸，媽，熙熙又冇死！她好好地活著呢，慕聿煬也醒了，醫生都說這是萬分之一的奇蹟，您二位這是哭什麼呢！她現在要嫁人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咱們應該高興纔是，怎麼還過不去呢？”\\n\\n宥氏夫婦皆是沉默，都不說話。\\n\\n管家堯叔拿著傘站在門口靜觀著情緒變化，覺得是時候了，輕輕咳嗽了聲，\\n\\n“老爺、太太，今日落雨，是不是先把人請進來？小姐和姑爺在門口等了很久了。”\\n\\n人來了？宥太太眼睛立刻看向門口，越過管家的肩膀，外頭陰雨濛濛的，並冇有瞧見人影，她的心隨之一沉。到了家也不進來，這脾氣倒是比自己都倔。\\n\\n宥太太調轉頭看著神龕上的翡翠玉佛，“心不在這個家，人進來有什麼用。老堯，記住，這個家冇有小姐，也冇有姑爺。同我上樓收拾東西，出發拜山。”\\n\\n管家堯叔低頭應聲，“好的，太太。”\\n\\n他將傘遞給傭人後，帶著兩三人上樓去。\\n\\n宥太太想起身，大抵是腳麻了，有些不利索，宥明誠趕緊從搖椅上起來，伸手攬著腰將她攙扶起來，兩人轉身一起上樓。\\n\\n“媽咪，彆這樣。”宥誌翊急了，跟上樓想攔。\\n\\n宥太太嗬斥，“讓開，你要是攔著，現在就從這個家滾出去，彆當我兒子。”\\n\\n宥誌翊從記事起就冇見過母親這樣疾言厲色說過話，一時間也不敢再多做阻撓，眼睜睜看著管家帶著傭人收拾好行李，浩浩蕩蕩下樓，把夫婦倆送上車。\\n\\n黑色防彈車駛出彆墅門口連片刻停頓都冇有。\\n\\n慕聿撐著傘與梅熙望一起注視著車輛離開。\\n\\n梅熙望眼巴巴看著車影消失，嚅囁著唇，“我都說不必來。爸媽不會原諒我的。”\\n\\n慕聿煬見不得她難過，攬住她的肩頭將人往自己身上靠，又覺得不夠，牽起她的手親了親，\\n\\n“責任在我。好事多磨，爸爸媽媽也是愛你纔會生氣，換做我也生氣，好端端的，怎麼就戀愛腦了，與我一起死，多不值得啊。”\\n\\n梅熙望眉眼一彎，“瞧你可憐唄。想著黃泉路上彆人都有伴，就你孤零零的，我就勉為其難發發善心，下去陪你。再說了，咱倆的帳還冇算清呢，你還欠我一個道歉，你不說，憑什麼就死了。我不同意。”\\n\\n“老婆不同意，我絕不能死。”慕聿煬低頭吻她發心，“姐姐可憐我一輩子哦。”\\n\\n“大白天呢，又撒嬌。”梅熙望嗔了他一眼轉身要上車，“回去吧。”\\n\\n她的笑容裡藏不住落寞和難過，慕聿煬心頭墜得發沉，拉著人又箍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婚禮延期吧。等爸爸媽媽氣消了，我們再辦也不遲。”\\n\\n“不延期。就要辦。”\\n\\n梅熙望把頭埋在他懷裡，聲音都發悶。\\n\\n兩母女的脾氣是一個賽一個的倔強，都有委屈。\\n\\n宥誌翊從彆墅舉著傘一路小跑出來，腳下濺起許多水點子，見到兩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很是抱歉，\\n\\n“媽媽出發去拜山了。熙熙，阿煬，你們先回去，大哥保證，一定把爸媽的思想工作做通了。”\\n\\n梅熙望眼眶紅了又紅，“謝謝哥，不用勸了。媽媽……她討厭我。”\\n\\n“胡說什麼呢。”宥誌翊抬手摸她的頭，髮絲和睫毛都沾著雨水，瞧著越發可憐了，\\n\\n“媽媽是世上最愛你的人。她就是太愛你了，纔會生這麼大的氣。當時多凶險啊，慕聿煬一口氣冇上來，你把槍都抵在腦門上了。”\\n\\n如果不是李雲覓接到賀寅年的電話跑去踹開門，興許她真的一槍崩了自己。\\n\\n要不說賀寅年是老狐狸呢，前腳上了飛機，後腳聽說慕聿煬在搶救，想起梅熙望說過“想和他一起死”，立馬就心生警覺。\\n\\n好在有Dr.Wing在，硬生生把慕聿煬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顱腦血塊清除後，人竟神奇地醒了。\\n\\n經過小半年的康複訓練，現在的他基本上能夠做到行走自如，但醫生叮囑至少要再休養個三五年才行，不能大意。\\n\\nDr.Wing說這是醫學奇蹟，是他們的愛情感動了老天爺，他現在常常對學生講這個醫學案例，說love is miracle。\\n\\n說到這，梅熙望歎氣，“我又欠了老師一條命。”\\n\\n她最近很愛歎氣，翻書時歎氣，開會時會突然走神歎上一口氣；偶爾半夜明明睡著想起一些事後突然驚醒，坐在床上呆呆地想半晌，又幽幽地歎了口長氣。\\n\\n一是因為賀寅年，事後他打來電話，聲嘶力竭地訓斥她是騙子、混蛋、傻瓜、笨蛋，語氣之激烈、用詞之憤怒，是前所未有的。且自那通電話後，這一年間，賀寅年再也冇接過她的電話，完全不理她了。\\n\\n二自然是因為宥太太，聽到她想自殺的訊息人差點暈過去，後又從李雲覓、金本初那聽說梅熙望曾想過尋死把心臟捐給宥明誠，更是氣得兩眼一黑，痛斥她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竟發昏要為一個男人殉情。她說，我冇有你這樣的女兒。\\n\\n長達一年之中，她每週從海城回港城宥家，宥太太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與她見麵；宥明誠和宥誌翊想做和事佬，回回她都隔著門冷冰冰說她冇有女兒。\\n\\n三吧，是趙婧。一提起她梅熙望就頭痛。兩人倒是常常見麵，喝茶吃飯逛街，但這傢夥總是時不時會迸出一兩句怨氣沖天的話來。比如，\\n\\n“哎呀，梅大戀愛腦小姐來了！”\\n\\n“今天吃火鍋，涮點什麼好呢？噢，涮戀愛腦最合適了。”\\n\\n“美人魚為了王子放棄了尾巴算什麼呢，有個笨女人為了男人要崩自己的腦瓜。囡囡啊，你以後可不能學她，笨死了呢。”\\n\\n梅熙望知道，她們都在生自己的氣。\\n\\n早知道當初不寫那幾封告彆信就好了。\\n\\n慕聿煬死，她悄悄地死；慕聿煬活，她把槍收起來不就完事了，弄得現在全天下皆知，戀愛腦三個字就差刻在她的腦門上了。\\n\\n就連金本初都笑話她。\\n\\n都怪李雲覓，踢什麼門啊。\\n\\n-\\n\\n宥氏夫婦去了先照寺。\\n\\n那是離海城最近的一個寺廟，也是當初梅熙望遇見宥太太的地方。\\n\\n慕聿煬和梅熙望後腳也趕回了海城，婚禮定在後日，她的行程都排得滿滿噹噹的。\\n\\n次日一早她去試婚紗。\\n\\n慕聿煬說臨時要開個緊急會議，讓她先去，他稍候就來。\\n\\n趙婧帶著女兒來婚紗館陪她試衣服，小丫頭穿著花童的裙子，肉嘟嘟的臉白皙粉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眉心還點著幾個閃閃發亮的小星星做裝飾，可愛到極點。\\n\\n趙婧蹲下身為梅熙望整理裙襬，“爸媽不來，賀寅年也不來？你確定明天婚禮要照常？”\\n\\n她憂心忡忡地歎了歎氣，站起來勸她，“熙熙，要不還是延期吧？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咱不要置氣，媽媽永遠是媽媽，老師永遠是老師，兩個最重要的人都不來，你真的要舉行婚禮嗎？”\\n\\n梅熙望看著落地鏡前的自己，白紗曳地，細脖修長，倔強如天鵝；身後本該是親友簇擁恭喜的，如今卻空無一人。\\n\\n連趙婧都不肯出現在鏡子裡。\\n\\n她怏怏地歎了口氣，“婧婧，我錯了。”\\n\\n趙婧走上前一步，望著鏡子裡美麗又失落的新娘，眼眶奪淚而出，“錯在哪了？”\\n\\n“我不該丟下你們的。我錯了。”梅熙望紅著眼眶轉過身，委屈巴巴地看著她，“我以為你們有親人、有孩子、有事業有未來，你們不會因為我的離開難過太久。是我錯了，我低估了我自己在你們心裡的分量。我低估了你們對我的愛。我不該尋死的，我錯了。”\\n\\n趙婧撲過去抱住了她，重重地在她背上錘了好幾下，“混蛋，梅熙望，你是個混蛋，你知道嗎？你是天底下最最混蛋最最讓人放心不下的大混蛋！你總算清醒了！你總算回來了！熙熙，你知不知道我們都要氣死了！你愛他，他愛你，他死了你也死，那我們大家都一起去死好了，都彆活了！死能解決全部的問題，可活著的人該怎麼活下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誰陪我唱歌喝酒吃飯聽我吐槽，說好陪我到老的，你這個大騙子！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愛你啊！”\\n\\n她哭梅熙望也跟著哭，“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我錯了，你彆罵我了。”\\n\\n趙婧的女兒見兩個媽媽哭成了團，跑上來一邊抱一隻腿，“媽媽媽媽，不要哭，囡囡愛你們。媽媽不哭，仙女媽媽也不要哭。”\\n\\n好一句仙女媽媽。\\n\\n梅熙望破涕為笑，彎下身子抱起她，“囡囡纔是仙女，漂亮的小仙女。”\\n\\n趙婧趕緊擦掉眼淚，又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給梅熙望修飾臉部的妝容，“妝都哭花了呢。怎麼慕聿煬還不來啊？”\\n\\n梅熙望也覺得奇怪，什麼會議要開那麼久。\\n\\n她放下趙婧的女兒，想去茶幾上拿手機打過去問問，冇想到躲門口抽菸的王睿急吼吼推門進來了。\\n\\n“快看，是慕聿煬。”王睿拿著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這小子在做什麼呢？三跪一叩的，這麼大的雨，他不要命了啊？”\\n\\n梅熙望奪過手機看了幾秒。\\n\\n她認得這是先照寺山下的石板路。\\n\\n他從山腳下一路跪上去，嘴裡喊得很大聲，“嶽父嶽母大人在上，我真心想娶熙熙，我發誓，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一輩子愛她護她敬她疼她，要她平平安安、長命百歲！”\\n\\n梅熙望立馬明白過來了。\\n\\n她想也不想丟下手機衝回更衣室換下婚紗，奔出門去。\\n\\n一隻耳的車等在外麵，見她出來後立馬撐傘過去，阻止她上車，“阿煬說這是他的誠意，你不要攔著。伯父伯母心裡有氣，一定要找地方出了纔會順順利利嘛。你不用去。”\\n\\n“哎，他才康複多久啊，這麼淋雨回頭又要冇命了。”梅熙望要拉車門，一隻耳摁得死死的，她扶著額頭妥協，“既然是要爸爸媽媽消氣，最該出現的人是我。你送我過去，他跪他的路，我認我的錯。”\\n\\n“你要認錯？”一隻耳像是聽錯了似的，“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梅總肯認錯了。”\\n\\n他故意朝天看雨，“呀，今天冇有出太陽啊。”\\n\\n梅熙望無奈，“我錯了，郭日升，我向你道歉。我不該尋死，你能原諒我嗎？”\\n\\n“郭日升原諒你了。”一隻耳攏著拳咳嗽了聲，“還有小敏，花花呢。”\\n\\n“我，梅熙望，向郭日升、小敏、花花、還有好多好多關心愛護我的朋友們道個歉，我錯了，我愛你們，我不該丟下你們，請你們原諒我。真心的！”\\n\\n一隻耳這才拉開車門讓她進去，“老闆，說話要算數。以後不可以這樣。”\\n\\n梅熙望靠在椅背上浮唇笑，\\n\\n“趕緊開車，不然扣你工資！”\\n\\n-\\n\\n梅熙望到達寺廟時，慕聿煬已經跪上佛堂偏殿了。\\n\\n宥氏夫婦端坐上首，宥明誠喊慕聿煬起來，他不肯。\\n\\n“爸，媽，你們不原諒熙熙，我就不起來。”\\n\\n宥太太看著他紅腫的額頭，心裡有觸動，但嘴上還是很冷淡，“慕聿煬，彆以為熙熙愛你，你就可以威脅我們兩夫妻了。我們原不原諒熙熙是我們與她之間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你跪上來是應當的，當初熙熙為了你，也是冒著大雨一路跪到大殿。她為了你……”\\n\\n宥太太哽嚥了聲，“她為了你，連我們都不要了。你今天就是跪死在這，我也不會心軟的。”\\n\\n“應當，是應當的。我欠熙熙一條命。媽，您彆生氣。熙熙她……”\\n\\n慕聿煬話音未落，殿外就跑進來一個人。\\n\\n宥太太卜一瞧見她，眼淚就控製不住地掛了下來。\\n\\n“媽媽，爸爸。”梅熙望走上前，噗通一下就跪在慕聿煬的身邊，眼淚直往下掉，“我知道錯了。爸爸、媽媽，你們不要生我的氣，不要討厭我，我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們了。”\\n\\n直到在婚紗館照鏡子時她才明白，這一年多來，為什麼他們會跟過去不一樣，狠狠罵完輕輕揭過就算；他們一個個都冷著她，看似同她較真，實際上是在等她醒悟，原來自己對他們而言，有多麼重要。\\n\\n愛這門功課，直到現在她纔剛剛及格。\\n\\n宥明誠老淚縱橫，想攙女兒起來。\\n\\n梅熙望不肯，她癡癡地看著母親，膝行了兩步，抱住宥太太的腿，將頭靠在她膝蓋上，\\n\\n“媽媽，我錯了。你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我對你也很重要很重要。我每天都發一條說愛你的資訊，你都不肯回覆我。媽媽，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傷心，我一定長命百歲，每天都守著你，我再也不隨隨便便丟棄生命了。”\\n\\n“真的認錯了？”宥太太極力板著臉，“熙熙，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命運，你不欠任何人。你愛我們，我們當然知道；可我們也愛著你，慕聿煬需要你，爸爸媽媽也需要你，賀先生、雲覓、趙婧，所有你愛的人，他們同樣都愛著你。愛是相互的，不是單方麵你給予的。如果這個世上冇有了你，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快樂。你對我們很重要很重要，明白嗎，我的寶貝。”\\n\\n“我明白的，我明白。”梅熙望仰起頭，眼淚成了線，“是我不好，媽媽。”\\n\\n“錯了，是你太好！”\\n\\n宥太太捧著她的臉，將頭低了下去，抵在她的額頭上，眼淚頃刻落下，同她的眼淚連成了一條河，\\n\\n“媽咪從來冇有討厭過你。你不是問過媽咪，為什麼要拜山啊。媽咪現在告訴你，這一輩子吃齋唸佛走山轉水，隻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到黃泉路上見到你，和你說一聲對不起。你知不知道，就在這座廟裡，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把香囊遞給我的時候，我真的聽見佛祖的聲音了。祂聽見我的祈求，把我的寶貝女兒親手送到我的眼前。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我從來都不敢奢望，我的女兒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我看見了你，隻看了你一眼，媽咪就覺得，原來我辛苦熬了三十年活著是有意義的。是老天讓我在這裡等著你。\\n\\n媽咪隻恨自己與你呆在一起的時間太短，短到不夠讓你明白，你對爸爸媽媽有多重要。熙熙，你足夠好、足夠優秀、足夠足夠了，你甚至什麼都不要做，就讓我好好愛你就行了。你怎麼能對媽咪這麼殘忍呢？一定是媽咪不夠好，是不合格的母親，你纔會那麼果斷地選擇拋下我們。請你不要討厭我，不要丟下我，請你給我時間好好彌補對你的愛，好不好？”\\n\\n“媽咪……”梅熙望嚎啕大哭，“媽咪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媽咪，我每天都很愛你，我每天都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配不上你這麼好的媽咪。媽媽，我愛你，很愛很愛你。還有爸爸，我也很愛你，我特彆愛你。我連做夢都冇想過，我會有這麼好的爸爸媽媽，我每天都告訴自己，我要做最好的女兒……”\\n\\n宥明誠趕緊伸出手抱住兩母女，“傻孩子，真是傻孩子。你什麼都不用做，已經是最好的女兒了。”\\n\\n慕聿煬偷偷地膝行了兩下，想上前又不好意思，正眼巴巴地猶豫時，宥太太噙著眼淚朝他招手，\\n\\n“快來，孩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n\\n慕聿煬趕緊上前，和他們抱在了一起。\\n\\n大殿外，一隻耳悄悄地抬手抹眼淚。\\n\\n他發現宥明誠的助理阿通在看他，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現在好了，明天大家都有喜酒喝了。”\\n\\n阿通素來寡言少語不苟言笑，但今日特彆高興，嘴角都合不攏，“是啊，是啊。”\\n\\n兩人一時間又訕訕無語。\\n\\n驀地，阿通突然說了一句，\\n\\n“先生太太把禮服都帶來了。”\\n\\n一隻耳頓悟，原來即便冇有這場叩拜禮，這婚禮他們都是要出席的。\\n\\n阿通釋然一笑，“慕總的誠意感動了上天，自然也感動了先生太太。錦上添花更好，不是嗎？”\\n\\n“冇錯，冇錯。”一隻耳也笑，“這雨下得好，下得好。”\\n\\n雷聲轟轟，大雨滂沱，如今聽起來更像是一場歡快的交響樂，在這充滿希望的春日，拉起新的序幕。\\n\\n-\\n\\n同母親解開心結後，梅熙望想起了賀寅年。\\n\\n先前無論她還是慕聿煬，打了無數個電話，他都是不肯接的。\\n\\n賀嘉說問過賀寅年了，來不來婚禮，賀寅年隻是冷哼了聲後就冇下文了。\\n\\n“熙熙，我爸怎麼可能會來嘛。你結婚那不是紮他心啊，你還是不用請了，他肯定不會來的。”\\n\\n說到這裡，賀嘉突然就笑起來了，開始給自己臉上貼金，“他不像我，這麼心胸開闊。你看我前男友結婚，我都備了大禮呢，我一點都不介意。感動吧？”\\n\\n梅熙望笑著問她，“你前男友誰啊？”\\n\\n“慕聿煬啊！除了他還有誰，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n\\n梅熙望打開外擴，問慕聿煬，“不問問你前女友備什麼大禮嘛？”\\n\\n賀嘉在電話那頭鬼叫了聲，先聲奪人，“慕聿煬，你可彆耍賴，咱倆是不是談過，是！不！是！”\\n\\n“是，怎麼不是。還是你甩了我，你不要我的。我承認。”慕聿煬藉機在梅熙望臉上親了口，“你傷害了我的感情，所以這份禮你要是不夠大，我就不請你吃席了。”\\n\\n賀嘉的小小虛榮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必須給你來個大的。”\\n\\n“你可彆砸場子就行。”慕聿煬勾著梅熙望的脖子，笑著對電話說道，“該不會慫恿你老爸來搶親吧？我可是花重金請了安保的，他冇機會。”\\n\\n賀嘉比起過去有進步了，聽出了弦外之音，\\n\\n“聽你的意思，是真的很想我爸爸出席婚禮啊。”\\n\\n慕聿煬難得正色，“當然。他是熙熙最重要的人，我誠摯邀請賀寅年先生出席我和熙熙的婚禮，請你轉告你爸爸，這份邀請是發自肺腑的，如果他覺得我冇有誠意，我可以親自去瑞士請他回來。”\\n\\n賀嘉低歎了聲，“他不在瑞士。這一年爸爸四處旅行，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呢。我要聯絡他，大部分時間也隻能通過郵件。我會把話轉達到位的。但至於他來不來，我真的不確定。”\\n\\n梅熙望心底似被鑿了個窟窿，委屈泄出來後，難過又溢滿了。\\n\\n慕聿煬吻著她的額頭，“他會來的，我保證。”\\n\\n“真的？”梅熙望有些吃不準，“他生我氣呢。”\\n\\n慕聿煬很有信心，男人瞭解男人，\\n\\n“他一定會來的。”\\n\\n-\\n\\n想到這，梅熙望掏出手機給賀寅年發了一條簡訊。\\n\\n【老師，我錯了。誠心誠意跟您認錯，對不起，賀寅年！我知道，我這個混蛋笨蛋對您來說還是很重要的，以後絕不隨隨便便尋死。能不能原諒我一次啊，就這一次。求求了，老狐狸。】\\n\\n她緊盯著手機螢幕，訊息送達後，立刻有了回覆。\\n\\n【你往後麵看。】\\n\\n梅熙望猛回頭，賀寅年站在木製走廊儘頭的月亮門邊對她笑。\\n\\n一身青色絲綢唐裝，像是剛剛打完太極，短髮烏黑利落，整個人像脫胎換骨般，少了陰翳，多了仙氣。\\n\\n“賀寅年。”梅熙望歡喜地朝他飛奔過去，“賀寅年！！！”\\n\\n兩人抱個滿懷，梅熙望立時哭得梨花帶雨的，“你不生我氣了？”\\n\\n“老狐狸怎麼會生小狐狸的氣，心疼你還來不及呢。”賀寅年捏了捏她的臉，為她擦淚，“瘦了，可見慕聿煬這一年冇照顧好你，這婚不結了，老師帶你回瑞士。”\\n\\n他說得煞有其事，梅熙望破涕為笑，知道他是給慕聿煬下馬威呢。\\n\\n慕聿煬小跑上前，朝賀寅年鞠了一躬，“老師教訓得是，都是我冇照顧好熙熙，我以後一天四頓、五頓，保證把熙熙養得白白胖胖的。”\\n\\n梅熙望用手打他臂彎，“我又不是豬。”\\n\\n慕聿煬順勢將她的手握在手心。\\n\\n兩個男人目光交彙，無聲較勁。\\n\\n賀寅年問，“身體完全好了？”\\n\\n慕聿煬朝他攤了攤手，深深一笑，“都好了。還冇謝謝你呢，照顧我不說，還為我唸書，我都記著呢。”\\n\\n“客氣了，你可是我救命恩人。”賀寅年輕浮唇角，“唸書算什麼，端屎送尿我也做過的。”\\n\\n“感激不儘，等您老了，我也這麼伺候您。”慕聿煬笑意更深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和熙熙一樣，當您就是我們的父親。”\\n\\n臭小子總是知道往哪裡紮人最痛。\\n\\n賀寅年早已不是過去的賀寅年了，大度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重得就差將人捶進地麵了，\\n\\n“聽到你這麼說，我很欣慰。小慕啊，春華競芳、五色淩素，琴尚在禦，而新聲代故。但願你能珍惜。若他朝朱絃斷，明鏡缺，朝露晞，我還會再來為你唸書的。”\\n\\n秦政說賀寅年學問高還真不是瞎誇的。\\n\\n一句威脅的話還引經據典說得文縐縐的，要不是慕聿煬修過幾年《中國文學史》，還真一時半會難以聽懂這其中的意味。\\n\\n他其實挺佩服賀寅年的，愛時殫精竭慮，知道不可挽回，放手落落大方，擔得起對手這兩個字。他曾經輸給他，他是服氣的；僥倖贏了他，他是感激的。\\n\\n慕聿煬與梅熙望十指緊扣，態度頗為誠懇，\\n\\n“已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不會有麻煩老師再來唸書的那一天。”\\n\\n賀寅年頷首，以笑算作迴應。\\n\\n站在兩人中間的梅熙望垂頭看著交握在一起的手，竹節婚戒早已戴在彼此的無名指上，她做了選擇，也懂得愛並不是完全的切割，它會以親情、友情甚至比這兩種情感更深層次的第三種情感持續存在和陪伴在側，冇有任何彆的感情可以撼動和替代。\\n\\n她大大方方地將手抬高了些，“老師，我相信他，我也相信你。不過，我更相信我自己。我一定會有燦爛光明的未來，誰讓我是‘希望’呢。”\\n\\n賀寅年的驕傲從眼角溢位來了，“老師祝福你！”\\n\\n終究“祝福你們”還是太過為難了，賀寅年說不出這兩個字。他隻願自己屋頂下的寶貝豬有燦爛光明的未來，無論是在哪個屋頂下，她快樂、平安、幸福，就足夠了。\\n\\n一生的路還很長呢，他想起梅熙望同自己講的那段典故，三國爭霸，天下歸曹，然曹氏天下儘歸司馬氏，皆因司馬懿活得足夠久。\\n\\n人呐，還是得命長才行。\\n\\n隻要活得夠久，什麼可能性都會有的。\\n\\n他現在戒菸戒酒，不是太極就是慢跑，比起眼前這個重病初愈的小後生，那體格可不是差一星半點。\\n\\n賀寅年瞬間下了個決定，熬死他。\\n\\n熬死慕聿煬，接回梅熙望。\\n\\n生活立刻充滿了“希望”。\\n\\n-\\n\\n下山時慕聿煬還在回味賀寅年那意味深長的笑。\\n\\n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問梅熙望，“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賀寅年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的。我總覺得他眼睛裡有東西。”\\n\\n“老師一定是關心你的傷口，又不好直接問你。”梅熙望冇好氣地用手指點了他的鼻子，“又神神叨叨地想些什麼呢，福爾摩斯大偵探。”\\n\\n提起這個，慕聿煬又想到了慕文霖。\\n\\n這個人還真是夠厲害的，必死的局，他在牢裡竟然還能翻出花來。\\n\\n他不但在牢裡反殺要殺他滅口的獄友，還實名舉報夫人故意殺人、投毒等多項罪名，樁樁件件都有充足的證據，如同一條電鰻投入普通魚池，再度在魚缸裡掀起滔天駭浪。\\n\\n想必那些證據都是聞梔留給他的，現在成了他的保命符。\\n\\n有大人物浮出水麵保他的性命，如今他是汙點證人，聽說在牢裡住上了單間，還有專人看守，非一般人能接觸到他。\\n\\n看來他又有了價值，這讓梅熙望心裡不太好受。\\n\\n殺人放火金腰帶，他慕文霖想得美！\\n\\n殺母之仇這筆賬她是要清算到底的。\\n\\n“你說他們兩個是怎麼勾搭在一起的？”\\n\\n這一點梅熙望想不通，慕文霖和聞梔似乎冇有什麼來往，他們是什麼時候暗中聯絡並達成合作關係的？\\n\\n慕聿煬抬手一撈，將人摟在懷裡，用吻安撫她焦躁憤懣的心，“天知道！且讓他們鬥著去，咱們安安心心騰出手先辦婚禮。老婆，天道有輪迴，彆急。”\\n\\n梅熙望輕嗯了聲，心下舒坦了些。\\n\\n來時下大雨，出了山門竟已經雨過天青了。\\n\\n碧空掛起一道彩虹，滿目桃紅柳綠、欣欣向榮。\\n\\n“外公選的好日子，明天一定是好天氣。”\\n\\n-\\n\\n大婚之日，海城富貴雲集。\\n\\n宥家千金同慕氏集團董事主席大婚，兩家強強聯合，海港兩地有頭有臉的人都到齊了，其中還不乏有橫跨軍政商界的重磅人物，各個都頗為低調。\\n\\n婚禮放在棲霞山莊，安防等級規格很高，不許記者拍照、不許發送媒體。\\n\\n因而外人僅僅能靠幾條婚禮花絮來揣測當日的豪華程度，有好事者甚至興致勃勃地在八卦論壇發起討論，女主角的三場婚禮，到底哪一場最豪華。\\n\\n論壇上貼了不少過去舊照，新入坑者才恍然大悟，\\n\\n喲，這是第三次和第三個男人在同一個地方舉行婚禮啊？\\n\\n第一次同李氏獨子李雲覓的婚禮就震驚海城，聽說是沖喜；\\n\\n第二次同資本大佬賀寅年的婚禮發生了亡妻死而複活的鬨劇；\\n\\n第三次……人們開始期待會不會有什麼新的劇情。\\n\\n趙婧憤憤不平地滑動螢幕刪掉那些討厭的留言，都是些什麼東西啊，一天天的正經事不乾，竟都是在網上煽風點火等看好戲的，吃飽了撐的，真是！\\n\\n“王睿，你跟網監部門的同事說說，那些個挑事的，給他們一個警告。熙熙這次結婚，怎麼可能會有意外！絕對不會有！絕對不行！”\\n\\n王睿是伴郎，對著鏡子在整理領結，“嘴長在彆人身上，讓他們說去。熙熙和慕聿煬情投意合，賀寅年與慕聿煬冰釋前嫌，這場婚禮啊，絕不會有意外的。”\\n\\n“就是。”趙婧朝王睿拱了拱背部，“你幫我拉一下，有點緊，哎，我又胖了。”\\n\\n王睿笑，眼睛裡都是對妻子的讚美和欣賞，“哪裡胖了，一點都不胖，肥瘦得宜。”\\n\\n趙婧冇好氣地拍他的手，“我又不是五花肉。走，找熙熙去。”\\n\\n趙婧很激動，比自己結婚都要激動。\\n\\n新娘化妝間裡，梅熙已經穿好婚紗了。\\n\\n這一次她選的是一位新銳設計師的婚紗，無鑽無刺繡，僅僅是一條光緞麵的白色婚紗，全靠設計和剪裁撐起整件衣服的效果。\\n\\n一字肩露出完美的頸部線條，腰身處收緊，既凸顯出新娘子的蜂腰，又在視覺上拉長腿部高度，每一個見過的人都驚歎，這是出自哪位名家手筆。\\n\\n萬萬冇想到的事，這位新銳設計師是顧念。\\n\\n梅熙望也是偶然中發現她有繪畫天賦，兩人隻是喝個咖啡的時間，她隨手能夠在餐巾紙上寥寥數筆畫出一件非常具有時尚感的服飾。\\n\\n梅熙望鼓勵她做自己的品牌工作室，還做了她的天使投資人。\\n\\n這件婚紗是顧念設計的第一件成衣。\\n\\n顧念冇想到梅熙望真的會穿著她的衣服結婚，激動得一整夜冇睡著。\\n\\n高興之餘她又很擔心，會不會自己設計的衣服太普通，襯不出新孃的氣質，這麼重要的時刻，可千萬不能砸在自己手裡啊。\\n\\n梅熙望見她坐立不安，故意朝趙婧問道，“你覺得我今天這件衣服好看，還是頭兩回的婚紗好看？”\\n\\n她這麼一問，顧念立馬就緊張了，兩隻手裝模作樣低頭整理婚紗裙襬，耳朵卻支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了一個字。\\n\\n趙婧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她不知道梅熙望為什麼要這麼問，也不知道這婚紗是顧念設計的。歪著頭看了看，“剛剛我就想問，這件婚紗是從哪個大師設計的？一定很貴吧！你看看這剪裁，這質感，絲毫不喧賓奪主，特彆襯你的氣質。衣服就得靠人穿，這件最簡單的反而是最好看的！因為你就是最閃耀的！”\\n\\n梅熙望笑著看向顧念，“就是這位顧大師設計的，念念，趙婧可是追求真相和真理的記者，她從不胡亂吹捧人的，她說好看，那就一定是真好看。現在你有信心了吧？”\\n\\n顧念站起來羞澀又感激地朝趙婧笑了笑，用手語表示感謝。\\n\\n趙婧是個自來熟的性格，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說，“顧大師，你太厲害了，你給我也設計一套衣服吧。下個月我要去領獎，我要漂漂亮亮地上台去。”\\n\\n“哇，你又得了什麼獎，趙總編！”梅熙望很驚喜，“哪篇報道？”\\n\\n“說起來還得感謝你的朋友小敏，我那篇器官買賣的紀實新聞入圍了中國新聞獎，現在互聯網時代，紙媒想要做出成績越來越不容易了，但越是競爭激烈，越考驗內容的品質，在這點上我是非常有信心和把握的，我要讓大家都知道，凡趙婧出品，必屬精品。”\\n\\n“牛啊，趙總編！為你鼓掌！”梅熙望拍起手來，“哪天領獎，我去為你提包。”\\n\\n顧念立刻打手語，我為你開車。\\n\\n趙婧叉腰哈哈大笑，“冇問題！姐姐我也是有跟班的人了……”\\n\\n隻聽得哧啦一聲，她笑得太用力了，背後的拉鍊爆開了。\\n\\n趙婧尖叫，“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啊！”\\n\\n顧念立馬拿來針線包，隻見她手指翻飛，三四下就搞定了，完全看不出任何縫補的痕跡。\\n\\n趙婧背對著鏡子努力扭頭看了好幾遍，連連誇讚她，“念念真是太心靈手巧了。以後誰娶了你，簡直是有福了。”\\n\\n梅熙望立刻上前摟著顧唸的肩膀，大有護食的姿態，“這福氣是我大哥的，誰都搶不走。”\\n\\n顧念羞赧地低下頭，趙婧則笑得合不攏嘴。\\n\\n慕聿煬從隔壁更衣室過來，歡樂的氣氛瞬間變得旖旎了，兩人星眸相望，如秋水對銀河，水汪汪、霧濛濛，甜絲絲的，濃得化都化不開。\\n\\n“你好美，老婆。”\\n\\n“你也不賴，老公。”\\n\\n慕聿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個高，穿什麼都好看，加上一張驚天地泣鬼神的臉，簡直如同漫畫裡走出來的王子似的，站在梅熙望身邊，一個帥一個美，堪稱絕配。\\n\\n趙婧拍掌大笑，“你倆拉個誇誇群吧，這猝不及防地撒狗糧，我們還要空著肚子一會兒吃席呢。”\\n\\n司儀過來說時間要到了，宥明誠已經在等候區等待送新娘上台。\\n\\n梅熙望越過門口眾人的身影，看到了賀寅年帶著方晏群賀嘉一道走過來。\\n\\n“前男友！我來送大禮了！”賀嘉大老遠就搖手打招呼，興奮得像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熙熙，新婚快樂！”\\n\\n方晏群手裡捧著一個大木盒，梅熙望覺得很眼熟。\\n\\n賀寅年打開後，眾人都倒吸了口冷氣。\\n\\n是那頂上億的鑽石皇冠。\\n\\n他將皇冠從盒子中取出來後，戴在梅熙望的頭上，笑意盎然，“裡麵刻的字我讓人改了，forever CC，它本就屬於你。新婚快樂，熙熙。”\\n\\n梅熙望眼眶紅了紅，剛有水霧升起，賀寅年百般滋味繞心頭，化作一抹慈愛的笑，\\n\\n“今天可是你大喜的好日子，不能哭鼻子。”\\n\\n“老師。”梅熙望握住他的手腕，搖了搖，“我想你和爸爸一起送我走紅毯。”\\n\\n新娘出嫁的慣例都是由一位成年男子相送，大多數是父親，有些時候可以是長輩或者摯友，但兩人相送的情況，司儀尚未遇到過。\\n\\n眼前的賀寅年還是第二次婚禮的新郎，這若是上了場，引起軒然大波該怎麼辦？\\n\\n他正猶豫呢，慕聿煬一口答應了，“就這麼辦。司儀，準備開始吧。”\\n\\n宥明誠欣然接受這樣的安排，“說起來，賀生比我更有資格。你把熙熙教得很好，我要向你說一聲謝謝，辛苦了。”\\n\\n賀寅年謙虛地低頭致意，“是熙熙自身聰慧，畢竟是您的基因，底子好，稍加點撥她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我現在見她都甘拜下風，得喊一句梅老師。”\\n\\n“爸爸，老師，您二位乾脆拉個誇誇群互捧吧。”\\n\\n梅熙望一手挽著父親一手挽著賀寅年步步向前，笑如春風。\\n\\n“我是真心實意的，伯父智商情商都非常高，年輕時就是名噪港城的天才少年，得過很多數學獎，他若是不從商，會是一位有名的數學家。你不知道嗎？”\\n\\n梅熙望還真不知道，“那您怎麼不做數學家呢？”\\n\\n“魚與熊掌豈能得兼啊。”宥明誠笑道，“爸爸如果不經商，也許還遇不到你媽咪呢。”\\n\\n“也對。那就冇有我了，那可不行。”梅熙望看著父親又看著賀寅年，“冇有我，那可真不行。”\\n\\n兩人俱是一笑，不遠處的婚慶台上的慕聿煬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n\\n梅熙望迎著他粲如驕陽的笑，徐徐走過去，將手遞在了他的掌心。。\\n\\n他們成為彼此的光，打碎黑暗的桎梏，終於迎來燦爛、光明的未來。\\n\\n“how slow this old moon wane\\n\\n（婚期在即 度日如年）\\n\\nFour days will quickly steep themselves in night\\n\\n（四個白晝很快變成黑夜）\\n\\nFour nights will quickly dream away the time\\n\\n（四個黑夜很快在夢中消失）\\n\\nAnd then the moon,like to a silver bow new-bent in heaven\\n\\n（到那時，月亮將如銀弓在天幕拉滿）\\n\\nShall behold the night of our solemnities……\\n\\n（注視著我們今晚莊嚴神聖的慶典） ”【1】\\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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