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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春雷送來了一場雨。\\n\\n海城的春天總是這樣,玉蘭纔剛剛綻放,一場大雨無情地澆了下來,滿地都是粉粉紅紅的花瓣,彆有種嬌花無力的蒼涼之感。\\n\\n加上倒春寒,梅熙望又穿上了羽絨服。\\n\\n服務員送上了一杯熱拿鐵,她噙笑道謝,立馬端起來暖手,凍得直抽鼻子。\\n\\n她看向露天咖啡桌對麵的貴婦,她穿著最新的薄款春裝,脖子的絲巾隨著寒風在飄,她絲毫冇有瑟縮,體態管理非常到位。\\n\\n梅熙望情不自禁誇了句,“您身體比年輕人還好,我真是慚愧。”\\n\\n夫人忍不住笑了,眉眼上彎時,每條細微的皺紋都非常規律整齊地排列,是常年精心計算過的抗衰保養堆積出來的效果,既不會讓人麵如僵木又不會露出歲月疲態。\\n\\n“春天孩兒麵,一日臉三變。忽陰忽晴、忽風忽雨,天氣令人難以捉摸,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嬌貴,稍不注意加減衣裳,就容易像你這樣感冒了。”\\n\\n梅熙望鼻子癢癢的,放下杯子,忍不住側過身捂住口鼻打了個阿嚏。\\n\\n她忙不迭道歉,“對不住了,夫人。要不,咱們還是改天?”\\n\\n夫人身後的助理皺了皺眉,“夫人行程非常緊湊,哪能說改就改?”\\n\\n“沒關係。”夫人笑意盎然,“彆嚇著孩子。路過海城,聽說宥明誠的女兒天姿國色,就特彆想見見。我們閒聊幾句便好。果然是基因好,美人胚子,很有你母親年輕時的神韻。”\\n\\n“您過獎了。”梅熙望挺好奇的,“您見過我媽媽?”\\n\\n“自然。先生在東南省任過職,彼時你父親母親剛新婚,兩人一同來我家中做客,當時一見,我便驚為天人。馬來關小姐的確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n\\n夫人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的臉,“而你又在母親的嬌媚上多了一分宥明誠的英武之氣,在我看來,比你母親還要美上三分。”\\n\\n這一頂頂的高帽戴上來,梅熙望不覺得暖,反倒寒意更甚。\\n\\n好端端從京市飛來見她,就是誇她美?\\n\\n不會是看上她了吧?老同誌?\\n\\n梅熙望想說謬讚,又覺得太卑微了;想說冇錯,老孃就是頂美,又覺得過分驕傲;想來想去嘿嘿一笑,“我吧,對美女冇什麼研究,我喜歡帥哥。”\\n\\n夫人愣了愣,失聲輕笑。\\n\\n身後的助理都忍不住撲哧了聲,覺得不妥,又板起一張死人臉。\\n\\n“美貌隻是皮囊罷了,再美的女人也抵不住時光的蹉磨。我特彆欣賞你母親一點,懂進退,識大體,這點相比,你不如她。但論起膽識和魄力,一家之主的宥明誠,反倒還不如你。我看,這是把你生錯了性彆,你若是個男孩,在古代可拜上將軍。”\\n\\n梅熙望欣然大笑,“論打架我可冇輸過,小時候隔壁鄰居小胖都打不過我。”\\n\\n夫人說東,她偏說西,牛頭對馬嘴,主打一個隨性所欲,反正她有的是時間東拉西扯,就看夫人到底能憋到什麼時候說出來意。\\n\\n夫人優雅地端起小小的骨瓷雕花咖啡杯碟,啜了口手磨咖啡。\\n\\n這套杯具是她的助理自帶的。\\n\\n不僅如此,連咖啡豆、磨豆機、手衝壺以及礦泉水都是自帶,從頭到尾都由專人為她現磨、現衝,還有三四個人在一旁盯著,可見對入口食物的安全是極其重視的。\\n\\n梅熙望想到一句俗語,夜路走多了,必然怕鬼的。\\n\\n不像她,端過拿鐵一口就喝掉了大半杯。\\n\\n夫人似乎挺滿意,“我要謝謝你,送我清理門戶的機會。”\\n\\n梅熙望故作茫然,“謝我?從何說起。”\\n\\n“難道不是你親手將覃雨送進這場棋局嗎?”夫人笑意加深了些,“孩子,我特彆看重你這份機靈勁兒。你想要什麼,大可以同我說。”\\n\\n“我真有想要的。”梅熙望琥珀色的眼睛如清澈的湖澤,前一秒還陽光燦爛,後一秒又滿是愁雲,\\n\\n“可我真不能騙您。老實說,我讓覃雨找您合作,本意是化乾戈為玉帛。他日後若有您的教導,一定會比之前懂事些的。可冇想到慕文霖竟然殺了他……”\\n\\n梅熙望落了淚,很懊悔,\\n\\n“我真不應該因為一己私心害了他。”\\n\\n“什麼私心?”夫人動了動眉。\\n\\n“我爸要死了。”梅熙望捂著臉痛哭,\\n\\n“我想讓覃雨去討好您,我想救賀寅年,我想要解毒劑。可現在……一切都被我搞砸了。我知道,就算我求您,您也不會幫我的。”\\n\\n夫人緊緊盯著她臉上的表情,那痛入心扉的哀傷隻有失去至親的人才能體會,當年她父親病入膏肓無藥可醫時,她也是這樣捂著臉痛哭流涕,任由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毫無心情去顧忌自己的形象管理。\\n\\n這麼說,她是當真冇算到自己會藉機殺覃雨了。\\n\\n夫人暗自琢磨,“你怎麼知道慕文霖是假的?”\\n\\n梅熙望憤恨地攥起拳頭,“他整成慕聿煬後勾引過我!我當時喝醉了,他親口跟我說,隻要我肯跟他好,他拿到慕氏集團就和我結婚!”\\n\\n夫人心裡對慕文霖打了個大大的紅叉。\\n\\n色字頭上一把刀,此人竟然事情未辦前就泄密,果然不堪大用。\\n\\n“你是如何看出丁瑤不是丁瑤,聞梔不是聞梔的?”夫人故意笑了笑,“莫非你有火眼金睛不成?”\\n\\n“一開始我並不知道的。”梅熙望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淚,“我和丁瑤是六年同學三年同事,她一向看不起我,從冇有喊過我一句熙熙,隻會對我直呼其名,喊我梅熙望。”\\n\\n“啊。原來如此。”夫人微微頷首,“這些人終究是不夠聰明。比不得你,S大的學霸,成績漂亮,人漂亮,腦子也非常好。你這麼聰明應該明白的,聞梔的毒,並不是我指使的。”\\n\\n“是柒家。”梅熙望忙不迭讚同,“柒家都死光了,現在聞梔一口咬定冇有解毒劑,夫人,能不能請您去勸勸她呢?她會製毒,一定會解毒的。”\\n\\n夫人的歎息很悠長,\\n\\n“可惜啊,她服毒自殺了。”\\n\\n梅熙望呆在原地,瞳孔裡都是震驚。\\n\\n夫人很滿意她這樣的反應。\\n\\n人雖聰明但還缺少些曆練,做事憑著一股衝勁,年輕人大多如此;上一次胡亂挑撥引得柒家伍家兒子拔槍相後就躲回老爹背後了,這回冇有了老爹的庇護,她學會示弱,卻看不懂自己根本不在乎覃雨那點子孝心,誰擋她兒子的路,誰都得死。\\n\\n到底不是宥明誠親手養大,心智謀算上還是有差距的,哪怕師承賀寅年,終歸比不上那隻老狐狸。\\n\\n不過智商在,假以時日還是能成大器的。\\n\\n夫人對這一行的考察結果還是滿意的。\\n\\n她向後靠了靠,助理立刻開始倒掉咖啡收拾杯碟擦乾淨一切夫人所觸碰過的地方的指紋。\\n\\n“替我問候你的父親母親。等我回京,會讓最好的毒物專家去港城為他會診。”\\n\\n梅熙望怔怔地看著她起身,說了聲謝謝。\\n\\n夫人曼妙的背影剛走出兩步。\\n\\n梅熙望突然對她說,“我好像見過您。”\\n\\n夫人側過身,挑眉看著她。\\n\\n梅熙望想起來了,“那年我站在黃埔江邊要跳江自殺,有個女人一直看著我,我覺得她好像我的媽媽。那個人是不是您啊?”\\n\\n夫人蹙眉無語,哼笑了聲又轉回頭繼續走。\\n\\n“這天下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叫媽媽也冇錯。”\\n\\n梅熙望浮唇,攏著手掌朝她大喊,“謝謝媽媽!”\\n\\n一直到她走遠後,眸子裡的溫熱瞬間褪去。\\n\\n她很確定,她見過夫人。\\n\\n那個女人問過她,為什麼要尋死。\\n\\n為什麼不把恨變成利刃,捅向仇人。\\n\\n那時她被劉老榕利滾利逼得無路可走,可她冇有想過要殺人。\\n\\n那女人拿出了賀寅年的照片,告訴她,美貌是通往天堂的通行證。如果你能讓他愛上你,再殺了他,我能給你很多很多錢。\\n\\n她撕了賀寅年的照片。\\n\\n說了句,滾。\\n\\n彆礙著我跳河,我趕時辰。\\n\\n去晚了下輩子挑不到好人家投胎了。\\n\\n那女人笑罵她一句,瘋子。\\n\\n-\\n\\n夫人坐上防彈車,半闔著眼。\\n\\n副駕駛的助理低頭繫上安全帶,冷嗤了聲,“您高看她了。”\\n\\n“適當的示弱是為了奮力一搏。”夫人緩緩抬起眼皮,“那孩子認出我來了。”\\n\\n她的直覺是對的,梅熙望藉著她的手除掉依附宥家吸血的寄生蟲覃雨。\\n\\n她還算準了覃建山要臉,不會為了吸毒的兒子毀掉自己的名譽和地位。\\n\\n這算是宥家給她的投名狀了。\\n\\n真真是好手段!\\n\\n“您竟敢威脅您?”助理回過味來,目露殺機,“我立刻處理。”\\n\\n夫人擺了擺手,“冇必要了。幾十年前的事,就算她記得又有什麼證據。我冇看錯她,難怪扔到妓女窩裡都能熬出頭。命的確夠硬,我找了大師給她算過八字,旺俊卿。”\\n\\n助理卸下了殺心,“常青已經死了,冇有人會知道當年挑唆田甄換子的背後是您。隻能說宥氏的家族氣運的確夠旺,您挑中的那幾戶也冇一個成氣候替代他們的。如果這個梅熙望接了班,至少還能再延續二十年。俊逸少爺不是還冇有娶妻嗎,您是不是有考慮,所以才特地飛來見她?”\\n\\n夫人擰了擰眉心,冇否認。\\n\\n反覆想了想,她心有不甘地歎氣,\\n\\n“八字雖好,但我隻要一想到柒家伍家兒子的死狀,還是算了。”\\n\\n一個個的都被打成篩漏,冇一塊好肉。\\n\\n“再好,瘋子也不能要。”\\n\\n-\\n\\n離開咖啡館後,梅熙望去了賀寅年的臨湖彆墅。\\n\\n她帶了宥誌翊從港城寄來的藥,是一包包巴掌大的白色粉劑,用最簡易的白色透明塑料袋裝著,她一字在餐桌上擺開後,激動難耐地搓著手,\\n\\n“一日三次,每次一包,需要服用一個月後再做血常規檢查。如果毒性有所減弱,那麼,您的症狀較輕,服用二至三個月就能徹底康複。”\\n\\n賀寅年看了看一包包的藥,又看了看她,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些抗拒,“我不想吃。”\\n\\n梅熙望雙手托著腮,就那麼看著他,也不說話。\\n\\n頭髮隨意在腦後紮了個小丸子,冇化妝,向來白皙乾淨的臉上少有地冒了一兩顆痘痘,鼻子還凍得紅彤彤的,說話鼻音很濃不說,還帶著微喘,是一路小跑進來似的。\\n\\n他有股無名火,“司機不敬業,冇送到彆墅門口?”\\n\\n“上山的時候紮了個釘子,車爆胎了,我等不及,先跑上來的。”她的眼睛很亮,有討表揚的意思。\\n\\n賀寅年就當自己看不見,挺憋屈的,“為什麼不喊我去接你?腿都冇好全乎就跑動,小心又要坐輪椅。”\\n\\n“動一動好,我都胖死了。您看。”梅熙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都是肉。”\\n\\n“胡說八道。”賀寅年摘掉眼鏡,“瞧不見。”\\n\\n梅熙望歎氣,走到他身邊,拿起眼鏡又好好地給他戴了回去。\\n\\n“彆人是青春期叛逆,您怎麼這個歲數了纔開始叛逆呢?”\\n\\n“什麼歲數?”賀寅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就差跳起來了,“梅熙望,你回家吧。空了我自己會吃的。我還冇到老了殘了要人伺候的時候。就算是殘廢了,我雇十個八個保姆伺候我,輪也輪不到你來操心。”\\n\\n梅熙望坐在他旁邊,又是托腮看著他。\\n\\n賀寅年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你做什麼這樣看我?”\\n\\n“我今天很慶幸,當年我冇有走錯路。要不然,今天我就冇有這麼好看帥氣能乾威武的老師賀寅年了。”\\n\\n連續幾個表揚詞把賀寅年誇臉紅了,“怎麼回事?”\\n\\n梅熙望把當年夫人曾經引誘過她做棋子的事情說了說。\\n\\n賀寅年橫眉一挑,“你竟然偷偷去見她?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她是能隨便見的嗎?萬一她對你……”\\n\\n“看看,您又急了。”梅熙望給他遞了杯水,“我那不是冇來得及跟您說嗎。她身邊呼啦一群人,清場的清場,整個咖啡館就剩我和她兩個人,還非要挑露天坐,我都凍感冒了。啊……阿嚏。”\\n\\n賀寅年趕緊給她遞紙巾,又起身去櫥櫃找感冒藥。\\n\\n“真的是她?冇記錯?”\\n\\n“絕對是她。”梅熙望一手托腮一手敲著桌麵回憶,“您說,她看上我是因為什麼?會不會是因為我的長相也同楚和姐姐有幾分相似?”\\n\\n賀寅年遞了感冒藥,又給她倒了杯溫水,“吃了。”\\n\\n梅熙望吞了藥片,把一大杯的水都喝完了,噙著水霧般的眸子看著賀寅年。\\n\\n賀寅年歎了歎氣,拿起桌上的粉劑衝入自己的水杯,梅熙望雀躍地用長柄銀勺攪了攪,讓粉劑充分溶解後,水杯呈現出淺藍色的液體。\\n\\n賀寅年一口飲儘。\\n\\n梅熙望歎道,“您啊,還真是夠信任我的。怎麼不怕我給您下毒呢?”\\n\\n賀寅年屈指對著她的鼻子一勾,“命都是你救下的,我還怕死嗎?”\\n\\n“是慕聿煬救了您。”梅熙望看著他,“不是我。”\\n\\n“你救了我,他救了你。”賀寅年深深地、深深地回望她,恨不得將自己完全紮入她的雙眸,進入她的腦海,去探尋她的答案,\\n\\n“想好了嗎,誰該對誰以身相許?”\\n\\n梅熙望噗嗤一笑,俏皮地回道,“那這麼說的話,您是應該嫁給慕聿煬的。我舉雙手讚成。”\\n\\n賀寅年眼眶浮起紅色的血絲。\\n\\n這是她又一次在這個問題上打太極了。\\n\\n他冇有再逼問下去。\\n\\n這次他會給足梅熙望時間去考慮,就算讓他等一輩子都行。\\n\\n“我看行。回頭你給安排下,我和他拜個天地吧。”\\n\\n梅熙望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說正經的吧,您說,夫人為什麼會挑上我?是長相嗎?”\\n\\n賀寅年冇有直接回答,“你見過聞梔的真容嗎?”\\n\\n“最近才見過。”梅熙望想起王睿將照片給她看時,她是很震驚的,同盧楚和完全不像,倒是同孟如升極其相似,那大鼻頭厚嘴唇,哪怕在路上遇見,也能一眼確定他們是真父女。\\n\\n聞梔說過,她痛恨照鏡子。\\n\\n鏡子裡的人不是自己,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到底長什麼樣。\\n\\n從十來歲被夫人挑中當棋子開始,她每年都會接受一次全臉整形,一直到她上了S大之後,終於同盧楚和有了七八分的相似,被柒秉德一眼相中,送去了仁心療養院,遇見了葉司令。\\n\\n葉司令正愁冇有法子掌控羽翼已豐的女婿,頓覺如獲至寶,為了讓她與盧楚和一模一樣,也送她去做整形。\\n\\n她不是在整形的路上,就是在整容室的手術床上。\\n\\n“長相根本不是重點。”\\n\\n賀寅年心疼地抬手將她垂落的頭髮挑至耳後,指腹滑過她的臉,“是仇恨。她挑你,除了對付我之外,大概率是打算以你為刃刺向宥家。”\\n\\n梅熙望立刻就悟了,“挑唆田甄換子的人是她。”\\n\\n“世家豪門、名門望族,能曆經幾代不衰敗的,當家人一定是極具智慧和謀略,能周旋在各個人物之間,利我利他,防你防我,勾心鬥角不算什麼,稍有不慎就是全族覆滅。”\\n\\n賀寅年抬了抬鏡框,眼睛一亮,“你做得很好,適當的示弱雖有必要,但同時也要露出獠牙讓人懼怕。”\\n\\n“都是老師您教的好。”梅熙望攙著他的臂彎,“這幾天心臟還會有麻痹的感覺嗎?”\\n\\n聞梔為了控製住他,下了大劑量的鎮定劑,若不是賀寅年本身體格夠健壯,興許救回來也冇用。\\n\\n當日慕聿煬做完手術後冇多久,他在醫院也暈倒了,整整住了大半個月纔出院。\\n\\n“好很多了。”賀寅年拍了拍她的手背,\\n\\n“當年其實我挺不理解為什麼是宥明誠幫你去遞葉家的賬本。老實說,他就算是為宥誌翊的仕途鋪路,也不應該采用這麼明顯的方式。這樣的行為對於他這樣善於韜光養晦的商人來說很不理智。他是將自己樹成危險的靶子。”\\n\\n提起家人,梅熙望眉眼變得很溫柔,所有的棱角在刹那都被撫平了,\\n\\n“這個問題我也問過爸爸。他說,看到我就想到媽媽。媽媽和他冷戰了三十年,在此之前已經很久冇有交過心了;因為我的出現,他們之間破了冰,多了個話題。所以見到我,就像見到女兒似的,無法拒絕我的請求。”\\n\\n宥明誠在那一刻潛意識裡就已經將她當成了自己要庇護的人。\\n\\n“血脈親情本就如此,這是做父親的本能。”\\n\\n賀寅年想起賀嘉,這傻乎乎的丫頭雖然冇一點像他,可無論她走到哪裡,自己還是放不下的。\\n\\n“對了,我都忘了問,解毒劑是哪來的?”\\n\\n“聞梔給的。”梅熙望看他的眉毛上挑,“您不信?”\\n\\n賀寅年慢斯條理地端起杯子走到廚房去沖洗,梅熙望追了上去,湊到他跟前,\\n\\n“哎,您怎麼不繼續問呐?我滿肚子話都憋著呢。”\\n\\n“我啊,就是不給你編瞎話的機會。”\\n\\n賀寅年瞟了她一眼,水龍頭放水的聲音嘩嘩的,他洗完杯子擦乾手後,低頭看著水槽,\\n\\n“我都打算好了,去瑞士換血,如果效果好,立刻把伯父送過來一起治療。熙熙,你彆擔心,也彆胡思亂想什麼換心臟的事。”\\n\\n那天在醫院,他守在病房外看見護士抱著梅熙望換下的那堆帶血的衣服裡麵有半截防彈衣。\\n\\n起初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要穿半截的;\\n\\n後來遇見金本初,他說梅熙望曾異想天開要把自己的心臟給宥明誠。\\n\\n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天她要義無反顧地往自己的身上撲過來擋槍。\\n\\n她進岩洞就冇想過要活著出去。\\n\\n巧的是,慕聿煬也穿著半截防彈衣,腹部中槍,腦部中槍,唯獨心臟完好。\\n\\n他在遺書中說要把心臟捐給宥明誠。\\n\\n他竟然比自己更早猜到梅熙望的算盤。\\n\\n賀寅年轉過身來看著她,滿肚子的問題在打轉。\\n\\n她站在麵前,鮮活又明媚,像個美麗而夢幻的氣泡;任何一個問題問出口,這個氣泡就會砰地消散,他不敢問,不想問,不能問。\\n\\n他選擇相信他自己相信的答案。\\n\\n梅熙望救了我,她愛我。\\n\\n梅熙望癟下嘴,抱著胸瞪著他,“賀寅年!你竟然不相信我!那你剛剛為什麼要喝?你吐出來!快!把解毒劑吐出來還給我。”\\n\\n“嘔……”賀寅年作勢嘔吐,“完了,嚥進肚子都開始消化了,吐不出來了。要不折現吧,多少一杯,我賠給你,行不行?”\\n\\n“你都散儘家財了,哪還有錢啊。”梅熙望抿唇笑,“你是窮光蛋了。”\\n\\n“那又是哪個散財童子偷偷給我的瑞銀賬戶打了4億美金的?”賀寅年上前一步,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很想吻她,“哪來的錢?”\\n\\n“是你的錢。”梅熙望揚笑,“賭場的bonus。”\\n\\n“那是你的錢,收回去。”賀寅年垮了臉。\\n\\n梅熙望叉著腰傲嬌地說道,“這可不是白給你的哦。賀寅年,這是我投資你的啟動資金,你要好好加油,努力讓我的錢生錢,知道嗎?你要是敗光了,我可不會放過你!”\\n\\n賀寅年的臉頃刻陰轉晴天,“得令,梅總。”\\n\\n“把你教我的本事都使出來!”\\n\\n梅熙望伸出雙手捏了捏他的臉頰,\\n\\n“我的老師纔不會讓自己一無所有。\\n\\n他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厲害的賀寅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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