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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一鳴高昂起頭,下巴如尖銳的刀,頃刻脫胎換骨變成另一個人。\\n\\n他不再是宥誌翊身邊那個唯唯諾諾的卑微助理,而是站在雲端的仙人,居高臨下地蔑視著梅熙望,一字一句地重複著警告,\\n\\n“動了我,所有人都得陪葬。”\\n\\n“了不起,了不起。”\\n\\n梅熙望拿了張簡曆出來抖了抖,“曾一鳴,男,港籍,今年26歲,父不詳,母親是普通公司職員,連續三年跳級考入A大,靠著優異的成績進入港府財政司,成為宥誌翊的助理。是不是很勵誌?可惜啊,這上麵除了宥誌翊三個字,其他都是假的。”\\n\\n梅熙望把簡曆撕成碎紙,“你隨母姓,是你父親婚外所生的孩子。你母親雖然冇名分,卻是他最愛的女人,所以從小到大你一直生活在蜜罐裡,不識愁滋味,更彆說為錢發愁。可惜你讀書不行考試不行,當兵又吃不了苦,勉強混了個大學文憑後,身居高位的父親就讓你去給宥誌翊做助理,一來是讓你跟著學習,二來也是讓你盯著宥家和港城這些商人。”\\n\\n她試探了一句,“我父親應該有所懷疑,所以你能力不怎麼樣,我大哥還是儘心栽培,宥家冇虧待你。”\\n\\n曾一鳴哼笑,神態倨傲,那是來自骨子裡的對自己血緣的自豪,“那是他們識時務。知道我是誰,還不乖乖把我送回去。”\\n\\n“我知道你是誰,那位先生的正牌妻子,咱們的第一夫人知道嗎?”梅熙望朝他眨了眨眼,“先生知道你缺錢缺到要出賣機密檔案嗎?”\\n\\n兩個問題直插心臟,曾一鳴不笑了。\\n\\n爸爸的原配夫人當然是知道他的。\\n\\n在他三歲那年曾經有個打扮貴氣的太太帶著一群人來到他家的彆墅,素來養尊處優的媽媽摟著不諳世事的他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說些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n\\n唯一記得的是,太太身邊的人將他提溜起來扔進了花園的遊泳池。\\n\\n媽媽撲過去要救他,被保鏢左右架住胳膊,眼睜睜看著他沉入池底,待他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有人又將他撈了起來,還未曾來得及大口呼吸,他又被扔進了池子。\\n\\n反反覆覆,忘了多少次,他在瀕死的關頭,他們停手了。\\n\\n太太說了一句,這輩子都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夾著尾巴做人就給你留條活路,要是敢冒頭,下回直接往海裡扔。\\n\\n自此之後,媽媽就再也不敢以某太自居,也不允許他說出自己的身份。\\n\\n他常常在報刊雜誌和電視新聞上見到父親同那位夫人出席活動,兩人牽手,恩愛非常;\\n\\n他們的子女更是雲端上的人上人,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可自己卻永遠見不得光。\\n\\n父親說會讓自己衣食無憂的,但也隻是衣食無憂,他想像哥哥姐姐那樣揮金如土是冇有的,尤其是母親死了之後,他染上了賭癮,冇多久輸光了遺產,用錢就變得拮據。\\n\\n父親越加看不上他,如果不是心裡還惦記著死去的白月光,想必他早就拋棄自己了。\\n\\n他的助手傳話說,父親讓他跟宥誌翊好好學本事,認真工作,想要什麼得靠雙手去奮鬥。\\n\\n他不服,同樣都是他的子女,憑什麼他要奮鬥才能擁有,哥哥姐姐就能靠著身份坐享其成?\\n\\n這世間真是太不公平了!\\n\\n曾一鳴不甘地垂下眼,盤算著要是梅熙望把他的事捅出去,夫人那頭巴不得落井下石,父親一定會為了清譽放棄自己。他不能成為棄子。絕不能。\\n\\n曾一鳴重新戴好眼鏡,“你想做什麼?”\\n\\n“解鈴還須繫鈴人,冤有頭、債有主,你父親設了這個局,我又見不到他,隻能來找你這個做兒子的。”\\n\\n梅熙望靠在座椅上半抬下巴盯著他,“兩條路,一我幫你,你幫我;二我捅你,咱們同歸於儘。”\\n\\n“我選一。”曾一鳴冇有猶豫,“怎麼幫?”\\n\\n魚咬了鉤,梅熙望依舊不敢鬆懈,她換了個和緩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與曾一鳴開始建立情感上的聯絡,\\n\\n“我的恩師賀寅年打算犧牲自己的仕途承擔泄密的責任,這樣既能洗刷宥誌翊的清白,又能順便替你把泄密撈錢的事也一併擺平。按理說,你爸爸遵守約定把我大哥放了,這件事就算了。可他把所有替他辦事的人都抓了,你說,這算不算過河拆橋?”\\n\\n“大姐,你乾掉了人家兒子!”曾一鳴翻白眼,“你以為我爸冇壓力啊。現在誰不怕你,都說你是瘋子。”\\n\\n“啊,榮幸之至。”梅熙望仰頭大笑,挺悲愴的,“如果不是我,伍家柒家的兒子指不定就把槍口對準你們呢。說起來,你們還得謝我。”\\n\\n柒家、伍家的勢力分崩離析,先生的地位愈加穩固,他想趁機清洗一批人扶持新的勢力,這個想法不難猜。梅熙望讀過曆史,自古功臣多數狡兔死、走狗烹,但這樣的待遇落到自己人頭上,並不是那麼輕易能俯首認命的。\\n\\n這個曾一鳴是她所能觸碰到的唯一逆襲機會。\\n\\n曾一鳴也覺得,梅熙望是自己的救星。\\n\\n當初港府財政司數據庫被黑客攻陷後賀寅年立刻就懷疑到自己身上了,他無需質問,隻一雙X光似的眼睛盯著自己看了數秒,曾一鳴就招了。\\n\\n他記得賀寅年安慰自己說,不是什麼大事,這些錢他來想辦法。\\n\\n現在父親連賀寅年也不放過,保不齊他為了活命會把自己泄密撈錢的事說出來。\\n\\n權衡利弊之下,他當然選擇同梅熙望站在一起。\\n\\n反正坑誰也不能坑自己。\\n\\n父親也真是的,宥家這個富商巨賈向來對他俯首帖耳的,有什麼好防備的。\\n\\n“我謝你。說吧,你想怎麼做?”\\n\\n“你爸這麼疼你,我用你換我爸、焦東和賀寅年的命,冇問題吧?你泄露國家機密換取重大利益,導致港府財政蒙受重大損失,這筆錢宥家出了。用你的秘密換宥家、慕家生意太平,也冇問題吧?小覃雨。”\\n\\n覃雨是認祖歸宗後父親給他取的名。\\n\\n他與母親相遇是在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天。\\n\\n母親是他的初戀,隻可惜,她冇有權勢做背景,無法扶他上青雲。\\n\\n“怎麼幫?”曾一鳴挺好奇的,“用槍指著我腦袋?”\\n\\n他能肯定,轉頭他爸就能把所有人再抓回去。\\n\\n雷霆震怒,回頭第一個死的就是梅熙望。\\n\\n梅熙望朝他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n\\n她壓低了語氣嘀咕了幾聲。\\n\\n曾一鳴眼睛都亮了,\\n\\n“這樣能行?”\\n\\n“一定行。”\\n\\n-\\n\\n宥明誠陪著那位先生下棋。\\n\\n自從他入京市就被帶到賓館,連著好幾日都冇有人召見他,他深知這是某人的帝王心術,這件事冇那麼容易擺平,結局不會太好。他坦然接受命運,這一生能再度擁有女兒,他死而無憾。\\n\\n今晚先生突然派車接自己去陪他下棋,宥明誠揣著明白裝糊塗,樂嗬嗬地上車了。\\n\\n到地方後發現賀寅年和焦東也來了。\\n\\n六隻眼睛不動聲色地交流了下眼神。\\n\\n宥明誠帶頭,三人跟著先生的助手踏進了古色古香的會客廳。\\n\\n先生已年近古稀,寬額方麵,氣宇軒昂,形象管理非常嚴謹,氣質謙和、神態自若。\\n\\n他請幾人入座,和藹地詢問了宥明誠的身體情況、焦東的後續打算以及賀寅年關於穩定幣試點推進工作,高度表揚了宥誌翊;\\n\\n“宥先生,你有個好女兒啊!令人羨慕,不像我,膝下一群臭小子。覃雨不長進,讓你們費心了。”\\n\\n這是他頭一回提到覃雨這個孩子。\\n\\n宥明誠惶恐,他當然查過那孩子的底細,但先生從未打過招呼,自己隻能裝不知情。\\n\\n今天擺到明麵上,是…?\\n\\n宥明誠笑著裝傻,“您說的覃雨是……?”\\n\\n先生哈哈大笑,“不談煩心事,下棋,下棋。”\\n\\n三盤棋後,宥明誠背後都濕透了。\\n\\n一直到午夜時分,先生起身。\\n\\n助手說回程的專機已經在機場等候了。\\n\\n三人皆是一愣,峯迴路轉、絕處逢生?\\n\\n臨行前,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饒有興致地問宥明誠,“女兒的婚事幾時定下來?若我得空,定要來喝一杯喜酒的。”\\n\\n“一定,一定。”宥明誠麵上受寵若驚,肚子裡一頭霧水,熙熙幾時又要嫁人了,他怎麼不知道。\\n\\n-\\n\\n送走三人後,助手回到了辦公室。\\n\\n先生正交著腿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你怎麼看?”\\n\\n“小公子雖然不長進,但始終是您的親生兒子。夫人這一次的確是心急了點,可她也是為了您好。畢竟傳出去……名聲不好聽。”\\n\\n助手斟酌著每個字,力求每一方都不得罪。\\n\\n先生抽著煙,冇有說話。\\n\\n在下棋前的半小時,覃雨也就是曾一鳴給他打來視頻電話,聲淚俱下地向他懺悔,說什麼他知道錯了,可來不及了,夫人派了幾個人要他自儘謝罪,說他給家族蒙羞,不配留在世上。\\n\\n作為兒子他實在不孝,再也不能陪伴膝下,隻能向老父親道個彆,來世再做他的兒子,得是見得光的那種兒子。\\n\\n夫人還讓人一併綁了宥家女兒梅熙望,聽說還派殺手入獄要勒死宥誌翊,打算徹底掩蓋這件事。\\n\\n夫妻多年,夫人什麼性格他瞭解。\\n\\n她視家族利益至上,做事果決,在大事上從不犯糊塗,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如果她是男兒身,興許根本冇自己什麼事。\\n\\n幾十年了,她們相敬如賓,恩愛有加;她從未揭穿覃雨母子的身份,識大體、顧大局,他在人前也給足了夫人麵子,兩人是並肩戰鬥的戰友,是共同利益的維護者。\\n\\n理智上他讚同夫人的做法,這也是為什麼他準備釜底抽薪的原因,知道的人太多,就不再是秘密了,因而參與這一場變局的人都得閉嘴,他才能高枕酣睡;可情感上他捨不得,覃雨是親生兒子,是他和心愛女人的愛情結晶。\\n\\n他還在糾結,夫人就揹著自己先下手了。\\n\\n因此,在梅熙望掏槍自衛反殺夫人派去的殺手,不顧性命地護著覃雨逃出困境後,他特彆憤怒、特彆委屈,這些年藏在心裡對的遺憾成幾何倍數放大。\\n\\n他擁有最高權力,怎麼能護不住自己想要的東西!\\n\\n一根菸畢,他嗓子乾啞,在午夜聽起來越加傷感,“小雨是青禾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他的命,值得換三條命。你去一趟港城,泄密的事隨便找個人頂了。”\\n\\n助手愣了愣,“不是賀寅年擔下來了嗎?”\\n\\n先生大手一揮,“你冇聽她給我念得那首詩,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嗬,她在乎的這幾個人,都不能背一點兒罵名。這個女娃,倒是挺有意思。”\\n\\n助手琢磨著他的態度,這是要留宥家性命了。\\n\\n“不過是個商人的女兒,不值得您去婚禮。我就是挺好奇的,她要嫁誰啊?”\\n\\n“管她嫁誰呢。隻有他們又爭又搶,纔不會像現在這樣擰成一股繩。”\\n\\n先生善謀人心,這次雖然撤回殺心,但總歸對這幾個人的合作默契頗為忌憚,扔點魚食下去,由得魚兒亂咬,他才能安心。\\n\\n一個柒傢俬生子,寧可毀掉整個家族也要幫她;一個前司令的女婿,拋棄全部身家隻求能換回自由身娶她;還有個叫慕什麼的青年才俊,聽說為了她把伍家耍得團團轉,反手就把伍思焱弄走的那批軍備物資給舉報了。\\n\\n現在麼,又多了個傻兒子覃雨。\\n\\n在電話裡跟自己撒嬌說要對梅熙望這個救命恩人以身相許。\\n\\n先生是又好氣又好笑,嗬斥了一番後,對宥家的用處又有了新的打算,他得留下宥家,日後給這個小兒子做助力。\\n\\n助手是瞭解他的,“夫人那邊,怎麼交代?”\\n\\n助手深知她性子,殺心既起,斷冇有收手的道理。\\n\\n先生麵色一沉,“交代什麼。她需要給我一個交代。虎毒不食子,小雨見到她哪回不是恭敬地喊一聲媽,她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彆以為覃俊卿在外麵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她的兒子犯再大錯都能活,我的兒子一點錯處就抓著讓人去死,這是對我示威嗎?!”\\n\\n這些話挺重的,助手不敢隨意附和,隻應了聲,“我現在就去辦。”\\n\\n果然,他剛踏出門,就看見夫人穿著睡袍氣勢洶洶地過來,見到他也不和藹可親了,隻冷睨了一眼後,直衝進辦公室。\\n\\n助手立馬將警衛調離十米開外。\\n\\n勒令他們捂緊耳朵,誰也不許偷聽。\\n\\n-\\n\\n港城,養和醫院。\\n\\n梅熙望躺在病床上麵目猙獰,“疼啊疼,輕點,輕點,護士。”\\n\\n她在保護覃雨的時候小腿中槍,醫生說幸好冇傷到脛神經,彈頭取出後需要住院觀察,每日換藥才行。\\n\\n槍傷的洞口會形成膿液,每次需要擠乾淨後再用酒精棉消毒,疼痛指數堪比受刑,每一次她都痛得死去活來、嗷嗷叫喚。\\n\\n宥太太從馬來趕回來,卜一在病房外聽到,差點就暈過去。\\n\\n宥明誠回到港城才知道真相。\\n\\n六十多歲的人在病房外痛哭了一場,進病房後又端起父親的架子狠狠訓斥梅熙望。\\n\\n“膽大包天,你真的是膽大包天!我……我宥明誠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我……”\\n\\n宥太太護女心切,一句話懟了回來,\\n\\n“這樣的女兒彆人想要還冇有呢!你再罵她,我們母女就和你斷絕關係!宥明誠,你這個便宜爸爸不想做,外頭多的是人想做!我們離婚!”\\n\\n“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n\\n宥明誠瞥見探病的金福眼睛噌地一亮,整張臉都發苦了。\\n\\n金福手上轉著兩個核桃看好戲,“離婚好啊。你前腳離婚,後腳我就向關關求婚。阿關,他這個人腦子不行,你帶著熙熙嫁給我,這樣我也兒女雙全了啊。”\\n\\n金本初吃吃地笑,“老頭子,你還說戀愛腦不是祖傳。你可比我嚴重多了。”\\n\\n“去去去!”金福抬手欲扇,金本初麻溜地躲開。\\n\\n病房內氣氛刹那就變得活躍了。\\n\\n梅熙望朝宥明誠撒嬌,“爸爸,你彆生氣了。你一生氣,我的腿就更疼了。”\\n\\n宥明誠既心酸又幸福,趕緊上前拉著她的手,眼眶紅了又紅,“爸爸實在是好冇用。”\\n\\n“爸爸,如果不是你,我也想不到這個法子。”\\n\\n梅熙望眼眶跟著變紅,“你為了我們能活,自己一個人就去了京市。你說負荊請罪是騙我的,你根本就冇打算活著回來。”\\n\\n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n\\n宥明誠冇否認,金福也沉默。\\n\\n臨行前他的確找金福托孤,鄭重地將關詩音母女托付給金家,至於宥誌翊,他被判無期,有阿通在牢裡護著,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若金家肯照拂一二,來生他做牛做馬相報。\\n\\n宥家的男人生來就該是家族的屋頂,他們父子有義務撐起這個責任,怎麼也輪不到女兒涉險。\\n\\n宥明誠又驕傲又心酸又愧疚又得意,反反覆覆,滿腔的話都不知道該如何說。\\n\\n這一刻他想要感謝的人太多太多了,想謝謝梅燕芳養大了自己的孩子,想謝謝賀寅年栽培自己的女兒,想謝謝所有一切在這場變局中幫助梅熙望扭轉形勢的人,他們都是宥家的恩人。\\n\\n而最要感謝的,是眼前這個倔強又聰慧的女兒,漂亮腦袋是怎麼想出這樣的連環計的?\\n\\n“你啊……”宥明誠忍不住將女兒摟在懷裡,\\n\\n“爸爸何德何能,有你這樣的女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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