鷙愛 我要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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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熙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n\\n夢裡她穿著賀寅年送的紅裙，像快樂的小燕子張開雙臂奔向提前下班為她慶祝生日的梅燕芳。\\n\\n“媽媽，媽媽，快看我的裙子，漂不漂亮！”\\n\\n“哇，好漂亮啊。”梅燕芳放下蛋糕，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這件衣服是哪裡來的？媽媽記得買給你的公主裙是粉色的呀。”\\n\\n“小胖弄破了我的粉裙。媽媽，這是一個叔叔送我的。”\\n\\n梅熙望一臉天真地仰頭看著滿身脂粉的母親。\\n\\n妝容永遠是最濃豔的，領口永遠是半敞的，嘴唇永遠是猩紅猩紅的，看著怪嚇人的。\\n\\n可她是媽媽，好香好香的媽媽。\\n\\n冇想到媽媽狠狠甩了她一個巴掌。\\n\\n“下賤東西！誰讓你收臭男人的東西！”\\n\\n梅媽狠狠擰她的耳朵，“我是怎麼教你的！這麼小就收男人的東西，長大隻能跟我一樣**！我讓你虛榮、讓你炫耀，我讓你穿！”\\n\\n梅燕芳扯起紅色蓬蓬裙下襬，撕成一縷縷碎布。\\n\\n“這輩子都要記住！老孃生你養你，不是讓你犯賤的！去讀書！去寫字！要不然我打斷你的腿！”\\n\\n梅熙望嚎啕大哭。\\n\\n“給我收聲！”梅燕芳疾言厲色，冇有一點耐性，“再哭今晚彆回家！你就站在路邊哭個夠。”\\n\\n有鄰人出來勸阻，“龍生龍、鳳生鳳嘛，你成天穿成這副樣子，小孩當然有樣學樣啦。你乾嘛罵得這麼凶。看開點啦，難不成還指望她考狀元啊！還不如教她點實用的，早點嫁個有錢人，讀書有鬼用啊。”\\n\\n“呸呸呸！你們纔是老鼠！我家熙熙以後一定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我教女兒要你多嘴啊，八婆！滾！”\\n\\n梅燕芳像趕鴨子似的將看好戲的鄰居都趕跑，揪著梅熙望的耳朵，又從地上提起蛋糕盒子往家走，\\n\\n“看到冇有，你不爭氣，彆人就會笑話你！好看的衣服有什麼用，那都是給男人看的！有本事的女人哪個需要討好男人？你媽我要不是帶了你這個拖油瓶，我用得著這麼辛苦嗎？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希望啊？媽這輩子就指望你了，聽懂了嗎？”\\n\\n“……聽懂了。”小小的梅熙望哭哭啼啼地應著，她不敢說不懂，實際上她依舊懵懂，“可我姓梅啊，小胖同我說，梅就是黴，加什麼都冇用的。黴加希望，就是冇希望囉。”\\n\\n“聽他放屁。他纔沒希望，老豆殺魚，算數都算不清，你看小胖肥得跟小豬一樣，哪有我們熙熙這麼聰明啊，五歲就會加減乘除啦，以後一定是狀元！聽話就是媽的乖女，回去吃蛋糕！”\\n\\n“吃蛋糕了……熙熙！”\\n\\n梅燕芳唇角烏青，“九歲生日快樂！”\\n\\n梅熙望不敢接蛋糕，“媽媽，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n\\n“冇事啦。今晚陪客人喝多了酒，媽媽摔倒了而已。快，許個願吹蠟燭啦！”\\n\\n她許願，希望媽媽不要再上班了，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希望……\\n\\n鐵門被一群男人一腳踹開。\\n\\n“喲，阿燕，這小丫頭誰啊？你女兒？”\\n\\n一個男人油膩膩的手已經摸上了梅熙望的臉，“樣子不賴嘛。要不然把這小丫頭抵給我，你欠我的一萬塊就算了。”\\n\\n“華哥華哥，彆開玩笑了。”梅燕芳搓著手賠笑，“欠你的一萬塊，等這個月發薪水了就給你，一定給。”\\n\\n“一定給？”華哥粗糙的手指在梅熙望臉上來回摩挲，食指抬起她下巴，對上了一雙琉璃般的眼睛，\\n\\n“這個月都冇幾個人點你的台，阿燕啊，這都15號了，你得做多少才能湊夠數。還是算了吧，這丫頭我帶走，你呢，也不必養孩子這麼麻煩，咱們的債一筆勾銷。”\\n\\n梅燕芳還冇來得及求情，梅熙望一口就對著華哥的手指咬了下去。\\n\\n華哥嗷地慘叫，一巴掌拍在梅熙望頭上，把她扇得眼冒金星的，可即便是這樣，她也冇鬆口，反而咬得更凶、更狠了。\\n\\n“華哥！對不起！對不起！這孩子腦子有點問題，醫生說她有病…對，小時候被鄰居家狗咬過，是瘋狗病。”梅燕芳護著梅熙望的頭，“死丫頭，你快鬆開！鬆開啊！”\\n\\n梅熙望咬得眼睛都發紅了。\\n\\n梅燕芳眼見著華哥要掏刀子，抄起那份打包回來的豬雜粥，往梅熙望頭上倒了下去！\\n\\n“發狗瘋啊死丫頭。華哥你也敢咬！燙死你算了！”\\n\\n梅熙望頭皮快被燙掉了，哭聲震天響。\\n\\n嘴一張，粥從頭頂落下，和著眼淚和鼻涕又被她吞進肚子去，華哥抽回腫脹的手指倒吸口冷氣，\\n\\n“草，該不會把這瘋狗病傳染給我吧！真他媽晦氣啊，梅燕芳！賠錢！今天你不賠，這事過不去！”\\n\\n“賠，賠，一定陪。”梅燕芳諂媚地勾住華哥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摸著他的胸膛，\\n\\n“我一定給華哥你陪好了，陪高興了。哥，我命苦啊，帶著個有病的拖油瓶，又不能扔，就當條小狗養著唄。華哥，你就心疼心疼我吧……”\\n\\n華哥的手開始不老實，梅燕芳勾著人往外走，華哥一把將她拽回來，“就在這。”\\n\\n“還有孩子呢，去裡麵。”梅燕芳冇辦法，隻好努力把人往房間領，“裡麵有床，方便。”\\n\\n梅熙望就這麼看著他們進了臥室。\\n\\n其他幾個男人嘻嘻哈哈地笑，直接用手掏桌麵的蛋糕往嘴裡送，還嘲笑她，叫兩聲狗叫聽聽。\\n\\n她叫了，凶狠十足，不像狗，像狼。\\n\\n那群男人笑得更歡了。\\n\\n“真是瘋狗病啊。”\\n\\n“可惜了這臉。”\\n\\n-\\n\\n可惜了。\\n\\n可惜了媽媽。\\n\\n我不是狗，我是狼了。\\n\\n可你卻再也不能享我的福了。\\n\\n梅熙望睜開眼看著無影燈，淚流不止。\\n\\n護士拿紙巾為她擦淚，“梅小姐，千萬不能激動。你剛做完清宮手術，不能哭的。你這麼年輕，BB以後還會有的，放心吧。”\\n\\n無影燈下，她木訥得像一尊泥塑雕像。\\n\\n目睹梅燕芳被撞死，她驚嚇過度，流了產。\\n\\n這個孩子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不似梅燕芳這一生熱烈張揚，更像是她兒時吹出去的泡泡，像一場安靜而悲哀的夢。\\n\\n她的孩子去天上陪外婆了。\\n\\n她們都不要她了。\\n\\n誰會要她呢？\\n\\n梅媽臨死也不會原諒她吧？\\n\\n這麼多年嫌棄她的出身和言行舉止，費儘心機想要體麵，現在一切如願了，她得到了有權有勢的親生父母，卻永遠失去了梅媽和孩子。\\n\\n如果不是她要什麼體麵，慕聿煬就不會鬼上身似的非要查到底，非要做什麼親子鑒定，梅媽就不會知道親生女兒已死，她就不會受刺激，不會跑出馬路，也不會被車撞死。\\n\\n她就不會失去梅媽。\\n\\n也不會失去孩子。\\n\\n她恨慕聿煬。\\n\\n她恨自己。\\n\\n-\\n\\n宥誌翊擦了擦濡濕的眼角，昂首打開病房的門。\\n\\n慕聿煬率先衝了過來，“熙熙怎麼樣了？為什麼不讓我進去！”\\n\\n“慕先生。”宥誌翊兩隻手非常用力地按住慕聿煬的手臂，“熙熙受驚過度，剛剛醒過來。她冇事，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她和你到此為止。”\\n\\n慕聿煬怔在原地，“什麼意思？”\\n\\n“字麵意思。熙熙要和你分手。她不想見你。請回吧。”宥誌翊歎了歎氣，說不出什麼滋味。\\n\\n他隻是代傳話的人，勸也勸了，梅熙望全然不聽。\\n\\n“放屁！不可能！”慕聿煬猛地將宥誌翊往旁邊一推，人就直接往病房裡衝，宥誌翊一個趔趄摔到門上，背部磕到了門把手。\\n\\n一隻耳扶他起來，嘴上一直替慕聿煬道歉，宥誌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n\\n一隻耳覺得不對勁，“宥少爺，是不是熙熙小姐出什麼事了？梅姐的死大家都不想的。”\\n\\n宥誌翊秉承父母的叮囑，對梅熙望流產的事絕口不提。\\n\\n梅熙望說這是天意，既然孩子也冇了，就證明她和慕聿煬冇有緣分。\\n\\n“她失去媽媽受了驚嚇，有情緒很正常。你勸勸慕聿煬，給她點時間。”宥誌翊模棱兩可，“去吧，先帶他回家。”\\n\\n一隻耳點了點頭，跟著推開病房門。\\n\\n特護病房的這道門往前走，還有一道門。\\n\\n門口站了十幾個宥家保鏢，把慕聿煬的路堵得死死的，無論他怎麼闖都闖不進。\\n\\n心愛之人近在咫尺，卻隔著千重山的距離。\\n\\n慕聿煬急得跳腳，“宥先生、宥太太，我求求你們，讓我見見熙熙。求求你們！”\\n\\n“熙熙，你聽得到嗎？熙熙，我很擔心你！我知道你需要我，你一定需要我，我來了！你彆怕，我來了！”\\n\\n保鏢如城牆，門是隔音的。\\n\\n哪怕他叫得再大聲都冇用。\\n\\n正當他準備赤手空拳打進去時，宥先生出來了。\\n\\n“小慕，熙熙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連我們夫婦二人都不肯見。”\\n\\n慕聿煬怔住了，“為什麼會這樣？”\\n\\n宥太太從宥先生身後徐徐走出來，她擦了淚，臉上是止不住的哀傷。\\n\\n“熙熙暫時想一個人靜靜。我懇請你給她一點時間，不要打擾她，好嗎？這裡有醫生護士，她不會有事的。”\\n\\n兩夫妻言辭切切，慕聿煬就算再焦急也冇辦法硬闖了。\\n\\n“好，我不會打擾她的，我就在這裡守著她。隻要她需要我，我馬上就來。”慕聿煬找了個牆角邊坐下，嘴裡喃喃著，“我就在這等她。”\\n\\n保鏢上前想把人架出去，宥明誠輕歎了聲，“隨他吧。”\\n\\n一隻耳也上前一屁股挨著他坐下，“我陪你等。”\\n\\n慕聿煬頹喪著臉抱頭，“我覺得不對，阿耳，很不對。”\\n\\n這個悲痛時刻他們應該相互抱頭痛哭纔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隔著那麼多人那麼多門呢？\\n\\n這不對勁，很不對勁。\\n\\n他的直覺悄然指向一個他不想承認的猜測。\\n\\n“她恨我，阿耳，她是不是恨我？”\\n\\n他反覆咀嚼梅熙望的那句話，“到此為止”四個字兜了一圈，終於又落在他的頭頂上了。\\n\\n“我哪裡做錯了，阿耳？我不明白。”\\n\\n他抬頭，撞見了風塵仆仆的賀寅年推門而來。\\n\\n他應該是剛下飛機，還拖著行李箱，宥誌翊正引著他往病房二門走，保鏢讓開了一個人的縫隙。\\n\\n慕聿煬炸了，“憑什麼他能進，我不能進？！”\\n\\n還冇等他抗議結束，宥先生又一次出現在門口，擋住了賀寅年的去路。\\n\\n“賀司長，抱歉了。熙熙現在誰都不肯見。”\\n\\n賀寅年愣在原地，“宥先生，她現在一定需要我。我不能不在她身邊，請你不要攔著我。”\\n\\n宥明誠眼底浮起疲憊和哀痛，“現在唯一能同她說話的，隻有誌翊。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讓誌翊去問問，她若肯見您，我自然不會攔著。”\\n\\n“您稍等。”宥誌翊朝賀寅年頷首，疾步入內。\\n\\n冇多久他又出現在門口，搖了搖頭，“抱歉，賀司長。她不肯見您。”\\n\\n賀寅年跨越幾千公裡趕路的那口氣瞬間就泄了。\\n\\n梅熙望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n\\n慕聿煬突然嗤了聲，“她連我們都不肯見，你有什麼資格進？”\\n\\n賀寅年回身就是一拳，擊中了慕聿煬的下頜，“你該死！”\\n\\n慕聿煬毫不示弱地揮拳，眼淚迸出眼眶，“你呢！你明明知道梅燕芳改了出生紙，為什麼不肯為熙熙查下去！你害怕熙熙和宥家相認，她就不會再依賴你的庇護了！賀寅年，你不肯給她的體麵我給！我有什麼錯！”\\n\\n“你厲害！現在弄成這樣你滿意了！”\\n\\n“滿意，我滿意得很！”慕聿煬嘴硬，“再也冇人說她是妓女的孩子！我滿意！你聽到了嗎，熙熙，你聽到了冇有！永遠都不會再有人這麼罵你了！”\\n\\n他突然就止住了出拳，站在原地受了賀寅年兩拳，哭得像個可憐的孩子。\\n\\n他做對了，他明明做對了，為什麼要被分手？\\n\\n宥太太靠在宥先生的肩上再度落淚。\\n\\n宥先生幾度欲開口，最終還是一聲歎息。\\n\\n賀寅年氣喘籲籲地看著慕聿煬，看著他的眼淚一顆又一顆地掉在了地上，不知為什麼，心裡像是壓了千斤巨石，連拳頭都發硬，每根骨頭都哢哢作響。\\n\\n他是知道梅熙望的出生證明被篡改過，也知道宥氏夫婦偷偷做過親子鑒定，可他冇有進一步追查下去。\\n\\n他的潛意識希望自己永遠是梅熙望唯一依賴的人。\\n\\n所以他放下一切日夜兼程地趕到港城來，他以為梅熙望會像過去那樣撲進自己的懷裡痛哭流涕，像個樹獺一樣抱著自己不撒手的，他會用最大的溫柔吻去她所有的眼淚，他們會再度和好，和過去每一個艱難的時刻一樣，親密無間、隻有彼此。\\n\\n可現在他也被拒之門外。\\n\\n這感覺太難受了。\\n\\n熙熙不需要我了。\\n\\n賀寅年意識到這點後，整個人似泄了氣的皮球，瞬間蒼老了好幾歲。\\n\\n宥誌翊上前，態度恭敬，“賀司長，一路辛苦了。這事兒急不來，我先帶您去休息吧。”\\n\\n賀寅年攥著拳頭悶悶地點了點頭。\\n\\n宥誌翊轉頭看著慕聿煬，想到他什麼都不知道，心裡莫名對他多了抹愧疚，語氣更和緩了，\\n\\n“阿煬，這時候彆意氣用事。我們都關心熙熙，給她時間，她會想通的。”\\n\\n慕聿煬失魂落魄，又坐回牆角邊，\\n\\n“你說得對。好，我等著，我等。”\\n\\n“我不分手。我不同意分手。”\\n\\n“我就等在這裡。”\\n\\n護士疾步匆匆出來，在宥太太跟前說了一句話。\\n\\n慕聿煬看見宥氏夫婦跟著護士又進了病房。\\n\\n他的心稍稍鬆了口氣。\\n\\n熙熙肯見宥氏夫婦了，下一個，一定是自己。\\n\\n一隻耳也是這麼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嗡聲道，\\n\\n“我就說彆急嘛，熙熙那麼聰明，一定會想通的。梅姐這事是意外，誰都不想的。你們兩個經曆了那麼多困難才重新在一起，這次一定能夠熬過去。”\\n\\n慕聿煬將頭埋在膝蓋上，任由眼淚默默地流。\\n\\n病房內，宥氏夫婦小心翼翼地坐在梅熙望的床前。\\n\\n可憐的人兒剛經曆過喪母、流產，又把自己困進小小的繭裡埋了起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她本不該這樣的。\\n\\n她是宥家的寶貝，是失而複得的明珠啊。\\n\\n宥太太的心揪得發緊，痛得難以喘息。\\n\\n認親本該有的喜悅早就被梅燕芳的死衝散了，他們心裡不斷地自責，早知會這樣，就該選更溫和的方式和更恰當的時間。\\n\\n宥明誠紅了眼眶，“孩子，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n\\n爸爸媽媽兩個稱呼讓梅熙望從黑暗的地獄中發現了一道光，她的靈魂短暫地迴歸本體，隻是嗓子啞了，聽起來像是雨打過的芭蕉，蔫蔫的。\\n\\n“我要出國，越快越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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