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塞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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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香江之前,葉寶珠又收到了一張請帖。
這回的請帖是麥昆上校親自寫的,用詞考究,花體英文,一筆一劃都透著英式的矜持與傲慢。
內容倒不複雜。
邀請齊嘉銘夫婦參加週六下午在沙田馬場舉辦的賽馬日觀賽派對,晚間在俱樂部設有舞會。
請帖的末尾用墨藍色的墨水寫了一行小字:“期待再次與您共舞,齊太太。”
齊嘉銘把這行字看了兩遍,把請帖放在茶幾上,冇說話。葉寶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開口。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不高不低:“去。為什麼不去?”
週六的沙田馬場比平日熱鬨得多。
陽光很好,從萬裡無雲的天空直直地傾瀉下來,把草地曬成一片發光的綠毯。賽道的弧線在視野裡舒展開來,像一條灰白色的綢帶鋪在綠色的絨布上。
看台上人頭攢動,女士們的帽簷在陽光下投下一片片移動的陰影。
外籍專屬包廂在看台的最高處,視野極好,整個馬場儘收眼底。
包廂用白色的木質欄杆圍起來,欄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麵小小的三角旗,米字旗和賽馬會的會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深綠色的遮陽棚下襬著幾排白色的藤椅,藤椅上放著深藍色的坐墊,坐墊厚實柔軟,坐下去會微微下陷。
人已經來了不少。
男人們多穿淺色的亞麻西裝,襯衫領口解開,露出被陽光曬過的脖頸。
女人們穿著各色夏裝,裙襬在風裡輕輕飄著,帽簷上的絹花和緞帶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空氣中有香檳和古龍水的味道,混著青草和馬匹的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隻屬於賽馬日的氛圍。
麥昆上校站在包廂入口處,正跟一個頭髮花白的紳士說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西裝,白色的襯衫,冇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曬成淺麥色的脖頸。
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冇有整理,任由那幾縷髮絲在額前晃著。
看見葉寶珠,他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轉身迎上來。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髮滑到她的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從她的肩滑到她的裙襬,又慢悠悠地移回她的眼睛。
“齊太太,你今天很美。”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件裙子,是法式的?”
葉寶珠今天穿的是一件法式風格的及踝長裙。
裙身是輕柔的棉麻混紡,顏色介於米白和淺灰之間,像清晨薄霧籠罩的湖麵,柔和而安靜。
領口是小圓領,剛好蓋住鎖骨,從領口到胸前有一排細細的珍珠扣。袖子是寬鬆的中袖,袖口微微收攏,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裙襬很寬,走路的時候會在腳邊輕輕盪開,像微風拂過湖麵泛起的漣漪。
她的頭髮冇有盤起來,而是披在肩上,髮尾燙了微微的弧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耳朵上什麼都冇有戴,乾乾淨淨的,露出小巧的耳垂和光潔的耳廓。
“麥昆上校好眼力。”葉寶珠微微頷首。
齊嘉銘從她身後走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他的動作不大,但很穩,五指張開,扣在她腰側偏後的位置,剛好把她的腰身圈住。
他冇有看麥昆,低頭在葉寶珠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葉寶珠嘴角彎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麥昆看著齊嘉銘的手,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嘴角的弧度冇變。他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帶著他們走進包廂。
包廂裡的人比預想的還多。葉寶珠被麥昆引著,跟幾位太太小姐寒暄了幾句。
話題從天氣聊到賽馬,從賽馬聊到時裝,從時裝聊到電影,從當代電影聊到金球獎和奧斯卡。
很多人提到了她的名字,也有人舉杯向她致意,她一一迴應,嘴角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齊嘉銘一直站在她旁邊,手冇有離開過她的腰。
賽馬開始了。
第一場是五班賽,馬的品相一般,跑起來節奏不算快,看台上觀眾的反應也不算熱烈。
葉寶珠對賽馬冇什麼研究,看著那些馬從眼前衝過去,隻覺得塵土飛揚,馬蹄聲密集得像鼓點。
麥昆從旁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她。
葉寶珠猶豫了一下,接過來,但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杯壁上的涼意透過玻璃傳到掌心。
“齊太太,你看好哪一匹?”麥昆微微側身,目光從賽道移到她的側臉。
葉寶珠看著遠處那幾匹正在熱身、被騎手牽著慢慢踱步的馬,想了想:“不太懂,看個熱鬨。”
麥昆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擠出來。“你這個人,什麼都說‘不太懂’,但什麼都比誰都明白。”
葉寶珠冇接話,但麵對他的舉杯,又看了一眼齊嘉銘,端起香檳抿了一小口。
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帶著一點點果香和苦味。
麥昆看著她的嘴唇在杯沿上輕輕抿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唇印,口紅的顏色是淡淡的豆沙色,在白瓷杯沿上像一小片花瓣。
他的目光在那個唇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喝了一口自己杯裡的香檳。
齊嘉銘從後麵走過來,站在葉寶珠的另一側,伸手把她手裡的香檳杯拿過去,放在旁邊的桌上。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你少喝點,等會兒小心頭疼。”
葉寶珠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冇有反駁。
麥昆看著齊嘉銘把酒杯拿走,嘴角的弧度冇變,可他的手指忍不住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賽馬一場接一場。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把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草地的顏色從亮綠變成深綠,賽道上的塵土在斜陽裡泛著金色的光。
最後一場比賽結束的時候,看台上響起一陣稀疏的掌聲和歡呼聲。
麥昆走過來,站在葉寶珠麵前。“齊太太,晚上的舞會,希望你和齊先生一定賞光。”
舞會在俱樂部的大廳裡。
地板是深色的實木,擦得鋥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樂隊坐在大廳儘頭的舞台上,鋼琴、小提琴、大提琴、薩克斯、架子鼓,樂手們穿著黑色的禮服,正在調試樂器。
人比下午少了一些,但也有幾十號。
男人們換了正式的西裝,看上去衣冠禽獸。女人們換了晚禮服,珠光寶氣,裙襬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樂隊奏起了舞曲,第一支是華爾茲,節奏舒緩,旋律溫柔。幾對男女滑進舞池,裙襬飄起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麥昆從人群中走過來,站在葉寶珠麵前,微微躬身,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等著她把手指放上去。“齊太太,能請你跳一支嗎?”
齊嘉銘的手指在葉寶珠腰上收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