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衍生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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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豆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死衚衕。
他猛地停住,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拉風箱。身前是一堵牆,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然後他看見了那扇門。
門很舊,木頭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原木色。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暖的,黃的,像深夜裡誰家忘了熄燈。
阿豆冇有猶豫。他衝上去,一把推開了門。
畫麵在這一刻忽然變了。
從後巷的冷藍變成了滿屏的暖黃。
像有人把整幅畫麵浸進了琥珀裡。
食肆裡麵安靜極了。
灶台上,一隻黑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色奶白,幾朵油花在上麵慢慢打轉。鍋邊的竹籃裡碼著青菜,翠生生的,葉子上還帶著水珠。
沿牆的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陶的、瓷的、玻璃的,高矮胖瘦,什麼形狀都有。有些罐子裡泡著認不出的東西,在液體裡緩緩轉動。一隻粗陶碗裡,幾顆圓滾滾的、發著微光的東西正在自己蹦跳,像活的彈珠。
灶台正上方,一塊老舊的橫匾,字跡斑駁但筆力雄渾,寫的是四個大字:
“有緣則來。”
鏡頭緩緩推向灶台前的那個人。
先是一雙手。
蒼老的,指節粗大,皮膚像老樹皮。左手的拇指上戴著一枚黑鐵扳指,已經磨得發亮。
這雙手握著一把刻刀。
刀尖在蘿蔔上走,一刀,一刀,一刀。蘿蔔屑紛紛落在案板上,細得像雪。
鏡頭慢慢往上推。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伯。看不出年紀,頭髮和鬍鬚白得像雪,但眉毛還是黑的,濃得像兩筆焦墨。他低著頭,目光全在手裡的蘿蔔上,對門口的動靜充耳不聞。
阿豆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老伯的手腕一轉,刻刀輕輕一挑。
一片蘿蔔皮翻了起來。
像一個生物睜開了眼睛。
鏡頭緩緩推近那隻蘿蔔——
是一隻眼睛。瞳孔是一條豎縫,周圍刻滿了細密的紋路,像鱗片,又像雲紋。那眼睛明明是用蘿蔔雕的,可看起來像活的。
不是人的眼睛。
是獸的眼睛。
老伯頭也不抬,聲音蒼老而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打壞了東西,你可賠不起。”
阿豆猛地回頭!!
門冇了。
那扇被他推開的木門,消失得乾乾淨淨。麵前隻有一麵牆,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手寫菜單,宣紙泛黃,墨跡很舊,但一筆一劃都像嵌進了牆皮裡。
鏡頭從菜單上緩緩掃過。
菜名不是用楷書寫的,是篆書。一個接一個,古樸奇崛:
「孟婆湯(忘憂版)」
「鯤鵬萬裡翅」
「畢方火炙」
「望帝春心托杜鵑」
「鮫人泣珠」
「白澤百草羹」
鏡頭停在了最後一行。
那行字比其他菜名都小,墨跡也新一些,像是後來才添上去的。鏡頭慢慢推進,直到那行字占滿了整個螢幕——
「本店重新營業。」
】
梁師奶家的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
然後是阿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確定:“這……這到底是食肆還是……”
他冇說完。
因為螢幕上的老伯抬起了眼。
飾演老伯的是關德興——三十年前在粵語殘片裡演過黃飛鴻的老戲骨,今年七十有一。他抬起眼的那一瞬,電視機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那雙眼睛。
不是凶,不是冷。
是沉。
像一潭千年古井,水麵無波,但你看一眼就知道,底下深不見底。
阿豆被那雙眼睛一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跑,可腳像生了根。
就在這時——
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咕——
在安靜的食肆裡,這一聲格外響亮。
阿豆的臉一下子紅了。
老伯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像在看一隻淋了雨的流浪貓,算不上溫柔,但也不帶惡意。
“坐。”
阿豆愣在原地,冇動。
老伯冇再說第二遍。他放下刻刀和那隻雕了一半的蘿蔔,轉身走到灶台前,拿起一隻銅勺,在鍋裡舀了一勺湯。手腕一揚,湯線劃了一道弧,落進旁邊一隻白瓷碗裡,一滴未濺。
他又從竹籃裡抓了一把麵,抖散了,下進滾水。筷子輕輕一撥,麪條在沸水裡散開,像一朵花開在了鍋底。
所有的動作都是慢的,不慌不忙,像在做一件做了一輩子的事。
麵煮好了,撈進碗裡,澆上一勺湯,碼上兩片叉燒、幾根菜心,最後臥上一顆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在碗裡微微顫動。
一碗麪,放在了離阿豆最近的那張桌子上。
阿豆嚥了口口水。他看了看老伯,又看了看那碗麪。
老伯已經在繼續刻他的蘿蔔了。
阿豆走過去,坐了下來。他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麵。
然後停住了。
他咀嚼的速度忽然變慢,慢得像在品嚐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鏡頭從他的臉上移開,轉到那碗麪上。
熱氣升騰,在暖黃的燈光下打著旋兒。
然後畫麵開始變了。
後巷的冷雨——褪了。
地痞的凶神惡煞——褪了。
寄人籬下的小小心心、半夜咬著被角不敢哭出聲的日子——全部,像被水洗過一樣,褪了色。
阿豆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鳥。
不是那種關在籠子裡的畫眉。是一隻真正飛在天上的鳥。
鏡頭跟著他飛起來。穿過深水埗密密麻麻的舊樓,穿過維港上空的薄霧,穿過太平山頂的雲霧。風吹過他的羽毛,不是冷的,是暖的。
他低頭往下看,整個香江都縮成了棋盤大小,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他看見天星小輪拖著白色的尾跡劃過海麵。看見廟街的燈火像一條發光的河。看見獅子山沉默地蹲在夜色裡。
這一切,都是活的。
都是暖的。
然後他醒了。
碗已經空了。
阿豆低頭看著空碗,又抬頭看了看老伯。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伯已經停下了刻刀。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很舊,邊緣都泛了黃,上麵畫著一株草。
葉片細長。
葉脈裡隱隱流動著青光和《龍的傳人》裡那道水柱中的青光,是同一種光。
紙的右側寫了三個字,墨色很淡,像隔了許多年:
「忘憂草。」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食之可忘憂。然,需以真心換之。」
老伯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不高不低,像念一段很舊的規矩:
“你吃了我的麵。”
阿豆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剛纔飛在天上的恍惚。
老伯把那張食譜放在桌上,慢慢推到阿豆麪前。他抬起眼,又一次對上了阿豆的目光。
“現在,你得為我做事。”
阿豆張了張嘴:“做……做什麼?”
老伯冇有直接回答。他把那隻雕好的蘿蔔放在食譜旁邊。
鏡頭推近。
饕餮。羊身人麵,虎齒人手,目在腋下——蘿蔔的紋理被巧妙地利用,變成了饕餮身上的鱗片。
那雙眼睛微微眯著,看起來不像凶獸,倒有幾分貪吃的憨態。
但仔細看,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隔著千年的時光,往這邊望了一眼。
“這間食肆。”
老伯的聲音慢慢響起,“已經太久,久到冇有人記得它是什麼。”
他頓了頓,看向阿豆:“從今晚起,你是這裡的第一個人類幫工。”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