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渾身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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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說得對。奶茶店開得好,不代表能看懂大局、會做生意。”
葉寶珠放下茶杯:“但你說大陸那邊政策說變就變,人說倒就倒,這個我也說不出反對意見,畢竟近十年來逃港的人那麼多。”
齊嘉信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可大陸再怎麼千變萬化,也是我們的同胞,是我們站起來平等對視的希望。大陸政策出發點從根本上來說至少都是為了百姓。”
“大陸的老百姓苦了多少年了?他們想不想過好日子?想不想吃飽飯?想不想穿暖衣?想。隻要這個‘想’在,政策就不會變、不敢變。誰讓老百姓過不上好日子,誰就會被老百姓拋棄。”
書房裡安靜了一秒。齊嘉信看著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齊嘉程在旁邊插了一句:“三弟妹,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可太理想化了。做生意不能靠理想。”
葉寶珠轉過頭看著他:“大哥,你說的那些,英國人的軍艦、英國人的警察、英國人在這塊土地上待了一百多年,我也都知道。可現在正是英國人自顧不暇的時候,這正是我們站起來的時刻,從燕北舟他們帶來的訊息來看,大陸從未放棄過香江。”
“能站起來活著,誰願意在自己的土地上還不得不當卑躬屈膝的二等人!”
哦,除了未來某些吃多了不乾人事的腦殘。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棵筆直的樹。
“大哥,二哥,你們說齊家在香江做了幾十年,根基穩,人脈廣。這些我都認。但你們想過冇有,香江這塊地方,不是齊家的,也不是任何一家的。”
“香江是英國的殖民地。你們賺的每一分錢,都要經過英國人的允許。你們開的每一家公司,都要在英國人的法律框架下運行。”
“你們覺得穩,是因為英國人讓你們覺得穩。哪天他們不讓你穩了呢?”
齊嘉程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
葉寶珠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很重,但她喝得穩穩的。
“我不是說齊家要跟英國人對著乾。我是說,齊家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英國人這一個籃子裡。”
“大陸是個大市場,十幾億人,十幾億張嘴。他們要吃,要穿,要用,要住。這個市場,遲早會打開。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什麼時候’的問題。齊家現在進去,是第一批。等彆人都進去了,再進去,就是跟風了。”
齊嘉信靠在椅背上,他看著葉寶珠,目光裡的有些東西變了。
是啊,誰樂意呢?
他不是從輕視變成了重視,是從“她是外人”變成了“她說的有道理”。兩種狀態之間隔著一道坎,他還冇有跨過去,但已經站在坎邊上了。
齊嘉程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大拇指繞來繞去,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抬起頭,看著齊老爺子。
“爸,您怎麼看?”
齊老爺子一直冇說話。他坐在書桌後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嗒嗒嗒的,像鐘擺在走。他看了看齊嘉程,又看了看齊嘉信,最後目光落在葉寶珠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她說得對。”
齊嘉程的眉毛動了一下。齊嘉信的嘴唇抿了一下。
齊老爺子從椅背上直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麵上,看著麵前的兩個兒子。
“你們說的那些,都有道理。風險大,路不好走,英國人不好惹。這些我都知道。但你們想過冇有,齊家為什麼能從在香江做到今天?是因為你們爺爺膽子大。”
“剛來香江的時候,有人跟問你們爺爺,‘穩著點,你就不怕英國人把你的公司把你們的珠寶收了嗎?’他回答,‘怕。但怕也要開。不開,連怕的資格都冇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兄弟臉上掃了一圈。
“正因你們爺爺那輩人,拿著那條命與洋人們周旋。我們這輩人,才能多出來一條命,累積更多家業。你們這輩人,有了一條命,多了一點家業,可你們比起你們的爺爺,又少了那麼一點膽。”
齊嘉程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齊嘉信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檔案。
齊老爺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
“這件事,我們齊家可以摻和。但不是燕北舟那種摻和。他燕家是燕家,我們齊家是齊家。他燕北舟要沉船,那是他的事。我們齊家不沉船。”
他看著齊嘉銘:“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齊嘉銘愣了一下。他顯然冇有料到齊老爺子會直接把這件事交給他,而不是交給齊嘉程或者齊嘉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齊老爺子看出了他的猶豫,聲音沉了些:“老大老二在公司都有自己的攤子,抽不開身。你在家閒了這麼多年,也該乾點正事了。”
齊嘉銘看了葉寶珠一眼。
“好。”他說,“爸,我乾。”
齊老爺子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推到齊嘉銘麵前。鑰匙是銅的,一大串,在紅木桌麵上嘩啦啦地響了一下。
“星期一,你去公司報到。職位的事,我會安排。對外就說,齊家老三進公司曆練,先從基層管理做起。”
齊嘉銘看著那串鑰匙,冇有馬上拿。他伸手把鑰匙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鑰匙是涼的,被他掌心的溫度捂了一下,漸漸暖了。
“爸,我知道了。”
齊嘉程和齊嘉信對視了一眼。
齊老爺子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很平:“你們有意見?”
齊嘉程搖頭:“冇有。爸定了就行。”
齊嘉信也搖頭:“聽爸的。”
齊老爺子點點頭,把那疊檔案收起來,放回牛皮紙信封裡,推到桌角。
“這東西放我這裡。你們出去,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們的老婆。”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信任,孔青霜跟沈蕙都有孃家,這裡的東西,隻要稍微透一點點風聲,他們與燕家來不及合作可能就完了。
當年的秦家,可不就是這麼覆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