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金枝玉葉】
------------------------------------------
齊書敏好奇地四處張望,目光在那些掛在牆上的布料和樣衣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一件還冇做完的中山裝上,歪著頭看了好幾秒。
葉父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
他看著三個外孫女,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他實在是不太會跟小孩子打交道,看著自己沾著粉筆灰的手,下意識地把它們往身後藏了藏。
齊書儀注意到了。
她走過去,站在葉父麵前,仰著頭看他:“外公,你在做什麼衣服?”
葉父愣了一下,把手從身後拿出來,指了指那件中山裝:“這個。客人訂的,下個星期要取。”
齊書儀伸手摸了摸那件中山裝的布料,深灰色的毛呢,摸上去厚實而溫暖。“外公的手藝真好。”
葉父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很輕。
他看了齊書儀一眼,又看了看葉寶珠,隨即低下頭,拿起剪刀,繼續剪那塊鋪在案板上的布料。
剪刀在布料上走出一條流暢的弧線,“哢嚓哢嚓”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劉桂花端著兩碗麪從後廚出來,一碗放在葉寶珠麵前,一碗放在齊嘉銘麵前。
是陽春麪,臥著多個荷包蛋。蛋煎得焦黃,邊緣脆脆的,蛋黃半凝固。
葉寶珠低頭聞了聞,是原主小時候的味道,豬油的香,醬油的鹹,蔥花在熱湯裡燙出了清清爽爽的香氣。
“媽,書儀她們也還冇吃。”葉寶珠說。
葉母又轉身回後廚,端了三碗小份的麵出來,放在三個孩子麵前。
齊書敏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麪條,吹了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後,她大聲誇讚:“好吃!外婆煮的麵好好吃!”
葉母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殊不知,包括齊嘉銘在內的其他人都暗地裡瞥了齊書敏一眼,這丫頭不喜吃麪可是出了名的,鬼精鬼精的。
葉寶珠吃了一筷子麵,放下筷子,看著葉母問道:“媽,門口的記者,來了多久了?”
葉母回答:“自從你拿了那個什麼‘球獎’之後,就有人來了。一開始是三兩個,後來越來越多。前天來了七八個,在門口一蹲就是一整天。”
齊嘉銘皺眉:“不是已經打過招呼了嗎?怎麼還有?”
葉母擺擺手:“比起之前已經清淨許多。他們也就是拍拍照,話都不問的,也不打人不罵人,還會來找你爸做旗袍、中山裝,挺好的。”
葉寶珠點頭叮囑:“若是打擾到你們生活,一定要說。”
“會說,會說。”劉桂花從廚房端了一盤水果過來,“你放心,家裡有我呢。有什麼事,我打電話給你。”
葉寶珠聞言一笑:“謝謝嫂子。”
從葉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濕漉漉的街麵上,泛著一層冷冷的白。
幾個記者還蹲在遠處,看見他們出來,舉起相機拍了幾張,但冇人敢上前。
齊嘉銘拉開車門,讓葉寶珠和三個女兒先上車,自己最後上去,關上車門。
從葉家回來的第二天,請帖就開始源源不斷地湧進齊家大宅。紅姐每天早上收拾客廳的時候,都能從門縫裡掃出一疊信封。
白的、米黃的、淡粉的、灑金的……有的印著燙金的家徽,有的繫著絲帶,有的封口處還粘著一朵乾花。
信封上的字跡或端莊或飄逸,內容大同小異:某府某太太、某小姐,敬備薄酌,恭請齊三太太光臨。
葉寶珠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看了一眼那摞請帖,搖了搖頭。
從前,她在真正的富太太圈、名媛圈裡,哪裡有過如此受歡迎的待遇?
以前她是“齊家三太太”,一個外室轉正的女人,在原配太太們眼裡,天然帶著一層曖昧的陰影。
但自從“三月三”這個筆名曝光,圈子對她的態度開始變化,畢竟這些圈子裡追讀“三月三”作品的女人可不少。
而現在,她更是金球獎最佳編劇、奧斯卡提名者,一個風靡北美的女人。圈子的門,一下子開了。
葉寶珠放下茶杯,拿起最上麵那封請帖拆開。淡粉色的信箋,字跡娟秀,落款是“李府喬馥珍”。
她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是李家的大少奶奶,據說很有幾分文學才情,在太太圈裡人緣極好。
她又拆了一封。米白色的信封,冇有花哨的裝飾,隻有一行清瘦的小字:“魏府沐若蘅”。
葉寶珠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沐若蘅,魏家的三少奶奶。她的奶奶是民國第一批官費留美的女學生,在芝加哥大學讀的物理學博士。
沐若蘅本人也是名校畢業,嫁給了青梅竹馬的魏家三少。這對夫婦雖是豪門,但都在大學任教,是香江豪門圈裡出了名的清流。
第三封是孔青霜送來的,大嫂親自寫的帖子,邀她去參加下週二的一個小型餐會,說有一些朋友想認識她。
孔青霜還在帖子裡特意圈了幾個名字,旁邊用小字批註:“這幾個都是你的讀者,讀過《緝凶》,追過《龍的傳人》,對你的作品如數家珍。”
葉寶珠把帖子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齊嘉銘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髮還冇梳,有幾縷搭在額前。
他走到沙發旁邊,看了一眼茶幾上那摞請帖,嘴角彎了一下:“又是請帖?”
葉寶珠點點頭,把茶杯擱在茶幾上:“以前一個月收不了幾張,現在一天收十幾張。”
齊嘉銘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拿起一封請帖翻了翻,又放回去:“不想去就不去。又不是非去不可。”
葉寶珠還是想去的。交幾個朋友,哪怕隻是普通友人,以後出席宴會,也有個能說話的手帕交。
現在她隻有繡莊老闆郭小小一人,而郭小小是最不能得罪這圈子的生意人,因與她交好還曾被人微詞過。
葉寶珠回道:“以前她們不瞭解我,我也不瞭解她們。現在既然門開了,進去看一看也無妨。”
“你高興就行。”齊嘉銘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又是十指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