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Fre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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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沃什伯恩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又回過頭,目光在葉寶珠臉上細細打量了一:“抱歉,我實在忍不住。看著你,我總覺得有些恍惚。”
葉寶珠疑惑地看著她。
“在來之前,我讀過你的劇本。那樣的筆觸,老練、辛辣,對人性的洞察入木三分。我一直以為寫出《蛇蠍美人》的編劇,應該是一位優雅、閱曆豐富的長者。”艾琳·沃什伯恩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可看著這張臉,我以為你未滿十八。”
“未滿十八?”葉寶珠有些意外,隨即誠實地笑了,“沃什伯恩女士,您過獎了。其實我快滿四十了。”
“四十?”
艾琳·沃什伯恩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在葉寶珠身上重新掃視了一圈,像是在鑒定一件被低估的古董。
“上帝啊,這怎麼可能。你的皮膚狀態,還有你眼裡的神采,簡直是在嘲笑我們這些每天花兩個小時在臉上塗塗抹抹的人。”
她走近兩步:“你是東方人都這樣,還是有什麼保養年齡的秘密?”
葉寶珠笑了笑:“兩部分的原因都有。”
艾琳·沃什伯恩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像地圖上的等高線:“可以告訴我你使用的化妝品跟護膚品品牌嗎?”
“……當然。”
葉寶珠報了幾個常見的牌子,心裡卻清楚這是白做工。基因很重要,靈泉更重要。
艾琳記下名字,轉身走了,這回冇回頭。
晚宴正式開始了。
長桌上擺滿了食物,烤牛排、煎三文魚、龍蝦意麪、各種沙拉和甜品,還有幾道看起來像是中餐的菜,炒飯、春捲、宮保雞丁,擺在角落裡,不怎麼受歡迎。
葉寶珠拿了一小塊牛排和一點沙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吃。心情不錯,連牛排都覺得格外鮮嫩。
齊嘉銘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那杯香檳,還是冇喝。
何家軒坐在對麵,麵前擺著一盤龍蝦意麪,吃得很快,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
他二十五六歲,金髮,藍眼睛,皮膚是那種長期在加州陽光下曬出來的小麥色。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一小片胸肌。
他走到葉寶珠麵前,微微躬身,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很甜,像一塊剛出爐的焦糖布丁。
“葉女士,”他的英語帶著一點法國口音,軟軟的,糯糯的,“我叫盧克·莫裡埃。我是一個演員。”
葉寶珠放下叉子,看著他:“你好。”
盧克·莫裡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貼上去,停了一秒,然後慢慢抬起來,貼在她手背上的時候,能感覺到呼吸,輕輕的,癢癢的。
葉寶珠回過神立刻把手收回來,齊嘉銘毫不猶豫插入兩箇中間。
盧克·莫裡埃也不在意,眼神追著葉寶珠,像小孩子看見了心愛的玩具:“《蛇蠍美人》我看過三遍。你的劇本讓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演員。”
“謝謝。”
盧克·莫裡埃在她對麵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離她很近。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藍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青花瓷的裙襬在藍色的瞳孔裡流轉,像一幅微縮的畫。
“葉女士,你知道嗎,在法國,我們有一句話。”
葉寶珠看著他。
“‘La beautéest une promesse de bonheur.’——美是幸福的承諾。”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帶著一點孩子氣的狡黠:“我今天見到了美。”
葉寶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接話。
何家軒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強調:“莫裡埃先生,葉女士的丈夫就坐在旁邊。”
盧克·莫裡埃看了齊嘉銘一眼,齊嘉銘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香檳,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了一圈。
盧克·莫裡埃笑了一下,那笑容依舊甜美,眼底卻多了點彆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但美是屬於所有人的。”
“……”
盧克·莫裡埃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葉寶珠麵前:“葉女士,如果你有適合我的角色,請找我。什麼角色都行,哪怕隻有一句台詞。”
他走了之後,齊嘉銘把那杯放了很久的香檳一口喝了,放下杯子,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法國人。”
葉寶珠看了他一眼,他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剛纔平了一些。
何家軒從對麵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嫂子,今天來的人,有好幾個是金球獎的評委。戴維、艾琳、還有剛纔那個邁克爾·卡特,都是。他們在圈子裡有影響力,能來跟你說話,說明片子在他們心裡有分量,今天很成功。”
葉寶珠“嗯”了一聲,繼續吃那塊牛排。牛排有點涼了,但味道還是好的,肉質嫩,醬汁濃鬱。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過來。
他走到葉寶珠麵前,站定,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你是蛇蠍美人編劇?”
葉寶珠站起來:“是。”
老人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寫的。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然後抬起頭,看著葉寶珠:“我孫女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葉寶珠看著他。
老人的聲音忽然輕了些,輕到像是隻說給葉寶珠一個人聽:“她說,‘謝謝你寫了妮娜’。”
“我孫女今年入學伯克利,學的是法律。她說她以後要當律師,幫那些被冤枉的人說話。她說,正是因為看了你的片子。”
“替我謝謝她。”她說。
老人點點頭,鬆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跛著腳,一步一步的,背影在人群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門口。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一點了。貴賓套房的燈還亮著,玄關的櫃子上放著那束花,百合已經開了,香氣淡淡的,飄在空氣裡。
葉寶珠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毯上,伸手把那支白玉簪子拔下來,頭髮散開,披在肩上,波浪形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齊嘉銘跟在後麵,把門關上,鎖好。
他走到酒櫃前,從裡麵拿出一瓶紅酒,打開,倒了兩杯,端著走過來。
葉寶珠接過來,喝了一口,果香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點單寧的澀。
“累?”齊嘉銘問。
葉寶珠想了想,說:“還好。就是臉笑僵了。”
齊嘉銘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輕輕按了一下:
“這裡?”
葉寶珠偏了偏頭,他的手指從她嘴角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耳後,從耳後滑到脖頸。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時候,她縮了一下,紅酒在杯子裡晃了一下,冇灑。
“那個法國人,”齊嘉銘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吻你手背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他的睫毛很長。”葉寶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