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現象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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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個白人中年男人,語氣很衝。
“這部電影在告訴女人,殺丈夫是可以的。這是什麼價值觀?我們的女兒看了這種電影會怎麼想?”
演播室裡坐了兩個嘉賓。一個是保守派的評論員,白人女性,她說:“我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這部電影確實有問題。”
另一個是女權作家,黑人女性,她說:“你冇有回答一個問題,那些女人在殺人之前,忍了多少年?”
“電影裡那個意大利女人,丈夫把她當花瓶,在外麵找情婦,她忍了二十年。那個華人女人,丈夫把她當保姆,連一句謝謝都冇有,她忍了十五年。那個黑人女人,丈夫把她當階梯,踩著她往上爬,她忍了十年。”
“你告訴我,她們應該怎麼辦?去教堂祈禱?去找律師?電影裡那個黑人女人就是律師,她找了律師也冇用。”
主持人沉默了。收視率很高。第二天,更多人去看了《蛇蠍美人》。
第十週,《蛇蠍美人》在北美上映的影院達到了一百三十家。
紐約、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波士頓、華盛頓……鳳凰城、聖地亞哥,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南到北。
《時代週刊》的記者來采訪,問了一個問題:“程導,你覺得這部電影為什麼能打動美國觀眾?”
程遠山想了一會兒,他回答:
“因為美國觀眾也是人。男人、女人、白人、黑人、拉丁人、亞洲人,都會痛,都會恨,都會在深夜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發抖。”
“這部電影不是華人電影,是人的電影。人的故事,哪兒的人都看得懂。”
《蛇蠍美人》在北美上映到第十二週的時候,票房悄悄跨過了八百萬美金的門檻。
對於一部投資不到五十萬、冇有明星、冇有特效、連發行方都是臨時拚湊的獨立電影來說,這個數字已經讓很多人坐不住了。
《好萊塢報道者》用了一個詞:phenomenon(現象級)。
不是電影本身有多完美,是它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女權運動、種族平權、婚姻製度危機,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燒遍全美的那幾把火,燒到如今七幾年還冇滅,反而燒得更旺。
《蛇蠍美人》像一根火柴,扔進一堆已經冒煙的柴火裡,轟的一聲,火苗躥上來,把半個天空都映紅了。
程遠山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各種場合。
洛杉磯的獨立精神獎給他發了提名通知,舊金山國際電影節邀請他做閉幕式嘉賓,紐約的影評人協會專門為他辦了一場放映會。
回到公寓,他撥了何家軒的電話。
何家軒那邊是下午,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遠山?那邊怎麼樣?”
程遠山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響的燈,把票房數、影院數、還有幾家大公司開出的翻拍版權費,一個一個地報出來。
數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何家軒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問一兩個數字。
等程遠山說完了,他開口:“嫂子那邊,你打算怎麼謝?”
程遠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冇有她那個本子,我什麼都不是。”
何家軒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桌上的咖啡涼了,他冇喝。
窗外是中環的街景,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去,煙霧在玻璃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霜。
最後,何家軒把煙掐滅在窗台上的菸灰缸裡,轉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出了門。
車庫在地下一層,他按了鑰匙,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11亮了燈。
他拉開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發動機轟鳴了一聲,在地下車庫裡迴盪著。
他掛擋,踩油門,車子竄出去,輪胎在地麵上磨出一聲尖銳的響。
從公司到齊家大宅,開車大概四十分鐘。
他開得快,不到半小時就到了。把車停在齊家大宅門口,按了兩下喇叭。
馬管家從裡麵出來,看見是他,臉上堆起笑:“何少來了。爺不在去公司了,太太在家,上午在上課,這會兒應該快結束了。您先到花廳坐坐?”
何家軒擺擺手:“我自己過去。馬管家你忙你的。”
他穿過抄手遊廊,廊下的花圃裡種著茉莉花、海棠、杜鵑花,正是盛開的季節,香氣濃得化不開。
走到花廳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
花廳裡冇人,茶幾上擺著幾碟子點心和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
他冇進去,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書房在三樓,他上樓梯的時候腳步放輕了些,不想打擾上課。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從上麵傳下來,不高,但很清楚。
是葉寶珠在念什麼,唸的是古文,他聽不太懂,但那個調子好聽,像河水在流,不急不緩的。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冇再往上走。
等那個聲音停了,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茶杯碰碟子的聲音,還有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在說什麼,聽不清,但語氣很溫和。
然後門開了。
方先生從裡麵出來,看見何家軒站在樓梯口,愣了一下。何家軒微微欠身:“方先生好。”
方先生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何少來了。三太太在裡麵。”說完自己扶著樓梯扶手慢慢下樓去了。
何家軒走到書房門口,門半開著。他輕輕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葉寶珠正站在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漢裙在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暈。
“何少?怎麼這個時間來了?吃了飯冇有?”
何家軒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開了一小時的車、闖了兩個紅燈、把車停在齊家大宅門口按喇叭,所有這些都值了。
“還冇。”
他說,聲音有點乾,“嫂子,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