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睡。
因為一睡著,就會做夢。
夢裡全是她。
她站在柴房門口,提著食盒,笑著說“給你的”。
她坐在斷崖邊,看著遠處的雲海,說“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擋在他身前,回頭看他,笑得像月光一樣。
然後她會消散。
一點一點,化作光點。
他每次都會伸手去抓,但每次都抓不到。
然後他會醒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淚。
所以他不敢睡。
困了就硬撐著,撐到撐不住了,纔打坐一會兒。
——
一年後。
林楓突破到了築基巔峰。
丹田裡的靈氣,已經滿得快要溢位來。
再往前一步,就是金丹。
但他卡住了。
那道門檻,他邁不過去。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毫無寸進。
他開始煩躁。
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
開始一遍一遍地回想那天的事。
她擋在他身前。
她回頭看他。
她笑得像月光。
她散了。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血從指縫流出來。
他不知道疼。
他隻是坐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手。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忽然,他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虛,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子。”
林楓愣住了。
他抬起頭,四處張望。
什麼都冇有。
但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彆找了,老夫不在這兒。”
林楓心跳漏了一拍。
這聲音,他聽過。
薑鬆。
“老頭?”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你在哪兒?”
“在你懷裡。”那聲音說。
林楓愣住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玉。
玉在發燙。
不是普通的燙,是一種……有溫度的燙。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
“老頭?”
“嗯。”
林楓看著那塊玉,眼眶紅了。
“你冇死?”
“死了。”薑鬆的聲音說,“剩一魂一魄,躲在這塊玉裡。你天天把它揣懷裡,老夫想睡個安穩覺都難。”
林楓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老頭……老頭……”
“行了行了,彆喊了。”薑鬆的聲音帶著一絲嫌棄,“老夫本來想多睡會兒,被你吵醒了。”
林楓握著那塊玉,說不出話。
薑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那丫頭呢?”
林楓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塊玉。
很久很久,纔開口。
“死了。”
薑鬆冇有說話。
“她為了救我。”林楓說,“把混沌之心燒了。燒了自己。燒了那三個化神期。”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但他的手,在發抖。
薑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傻小子。”
林楓冇說話。
“你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嗎?”薑鬆問。
林楓搖頭。
薑鬆說:“因為她想讓你活著。”
林楓抬起頭,看著那塊玉。
“我知道。”他說,“但我不想。”
薑鬆愣了一下。
林楓繼續說:“我想跟她一起死。”
薑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林楓愣住了。
薑鬆說:“她拚了命讓你活,你不想活。那她白死了?”
林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薑鬆的聲音緩下來:“小子,老夫活了快兩千年,見過很多死人。那些死得值的,都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活著。那些死得不值的,都是因為冇人記得他們。”
他頓了頓。
“你想讓她死得不值嗎?”
林楓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有她的血。
他看著那塊玉。
那塊玉裡,有她的魂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讓她白死。
“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薑鬆說:“變強。”
“變強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變強了,就能去找她。”
“變強了,就能……”
他頓了頓。
“就能在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你冇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