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蒂格後退兩步,恨意於雙眸蔓延,她卻閉上了眼睛,沉默片刻,極其緩慢地吐出那股沉重的情緒,輕躍於血蓮座上,重新睜開眼,雙眸的邪魅,比笑聲更具誘惑:“嗬嗬,你猜呀~”
“就當你是吧。”東方歸月揮手將黑暗王劍懸於巨型血蓮之上,“接下來我是先殺死這個你,還是先摧毀你的血蓮?”
尼克斯蒂格陰鷙的神情產生一股慵懶的傲嬌,唇角的笑容柔媚,朝著東方歸月勾勾手指:“隨便你好啦~,不過,你是不是該告訴我,為什麼你要覆滅紫晶國,為什麼,你毫無悔意?”
東方歸月微微一怔,望著逐漸消散的景象,認真細想了一會兒:“就像你說,你既是聖者,則要庇佑生靈那樣。”
“所以你就要殺死他們?”
“不,你可以理解為,我必須殺死他們。”
“為什麼?你殺了他們什麼也得不到!”尼克斯蒂格怒吼。
“我說了,他們死得其所,如果我不將他們殺死,他們註定有一天會被混雜的黑暗腐蝕。”
“你什麼意思?”
東方歸月張開手心,兩股黑暗能量同時浮現,第一縷黑暗寒冷深邃,第二縷則為渾濁灰暗:“那片地方本應是蠻荒,最後淪為塵埃,但他們卻反抗了命運,建立了國家,利用紫晶花抑製了混雜的黑暗。可是,那黑暗他們無法永久抑製,終有一天會將他們腐化,最終,他們會毀滅於自相殘殺,靈魂也將不復存在。”
“可是他們還能活下去,我可以拯救他們!”尼克斯蒂格緊攥雙拳,歇斯底裡:“他們一定可以活到我為他們帶來救贖的時候,是你殺死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東方歸月微微搖頭,望向天空,輕嘆一聲,並不打算繼續與尼克斯蒂格解釋曾經發生的一切:“你可以拯救?尼克斯蒂格,怪物是無法得到救贖的,它們會殺死,吃掉生命,以及,你降臨的救贖。而現在你連自己都無法拯救,我依然可以殺死你的命運,也許你曾經可以救贖活著的他們,但如今不會有人救贖將死的你。”
尼克斯蒂格的怒火被一瞬間瓦解,她躺在血蓮座上,低聲淺笑,望向懸於天空的黑暗王劍,什麼話也沒有再說,隻是默默地流淚,與當年的公主那般,被絕望殺死。
“那就像之前那樣。”東方歸月輕聲說。
東方歸月將張開的手握緊,黑暗王劍貫穿巨型血蓮,尼克斯蒂格的身體,覆滅裂痕之底的亡魂,血蓮花瓣如同綻放般,崩潰為一場血雨,與安靜泯滅後的尼克斯蒂格,一同被裂痕吞噬。
“尼克斯蒂格,你的光是光,我的黑暗亦是光。”東方歸月說,轉身望向左側,似乎在等待什麼。
“光,黑暗,嗯~,你是在形容我嗎?”尼克斯蒂格故作苦惱地嘆了一聲:“可是我不喜歡這種形容呢,當我是個觀眾吧,這次,我真的想好好看完呢~”
東方歸月望著那朵黯淡的巨型蓮花,死氣籠罩花身,像是枯萎那般,掙紮著想要綻放。四周大地盡染腐蝕的斑駁,空中傳來生命凋零的苦澀。
尼克斯蒂格輕盈地踩著貓步,大地的腐蝕龜裂深痕,幾步之後,她用指尖輕點唇瓣,神情詭邪:“東方歸月,想要猜一猜,這次,我們可以看見什麼嗎?”
“還有什麼你想要看見的,或者你能看見的?”東方歸月來到巨型蓮花前:將黑暗王劍插入腐蝕的土壤,“倘若真有那樣事情,其實我也很好奇,究竟會是什麼?”
尼克斯蒂格嗬嗬輕笑,輕撫蓮花花瓣:“四蓮,死蓮。死蓮之上,魂死覆生,死蓮之下,亡念不渡。”
”覆生,不渡……”東方歸月輕聲念過幾遍,儘可能地將其與曾經發生的一切進行聯想,卻未能找到符合,況且,既已無生,為何不渡?
死蓮依然枯萎地綻放,陰之力瀰漫,匯聚死蓮蓮頂,如出一轍地形成直觀景象。
尼克斯蒂格與東方歸月默契地一同安靜觀望,似乎他們都隻是過去之外的旁觀者,在觀望不屬於他們的發生。
景象之中,帝赦殿的影牙石階血流成河,東方歸月劍旁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害怕地蜷縮成小小一團,血與淚交錯,她顫抖著不斷重複“哥哥,我不想死”,而東方歸月隻是緩緩閉上眼睛,疲憊地坐在黑暗王座之上,每一次呼吸,都能聽見那句求生的哭泣,他卻無動於衷,直到小女孩體內的鮮血乾涸,明亮的眼眸灰暗,她的哭聲最後停留在了“哥哥我不想死”的“哥哥”上,小小的身體,透著比影牙石還要冰冷的氣息。
景象到此為止,尼克斯蒂格此刻卻已經麵無表情,她清晰地看見小女孩眸中的絕望,她的心臟每一次沉重的跳動,都是動容的悲憫,而她再一次看見的絕望,竟是如此殘忍。
東方歸月同樣是目無表情,他雙眸中璀璨綻放的黑暗瞳仍然無感,他麻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對此不表態,隻是繼續看向尼克斯蒂格。
“尼克斯蒂格,你說你是天地之聖,庇佑生靈,可為何,連一個小女孩都不曾救贖?”東方歸月說:“既然你連一個小女孩都無法拯救,紫晶國也隻是你的妄談。”
尼克斯蒂格深知已然無法反駁東方歸月,她凝視著他毫無情感的黑暗瞳,對此感到憎恨,為什麼身處頂點的王,可以平靜將生命與死亡降臨於任何?他們同樣是生命,但為什麼偏偏他們卻能獨裁生命?
“你是想要責怪我嗎?尼克斯蒂格。”東方歸月再次抬頭看向那個冰冷的小女孩,“她是我的妹妹,東方雪,那時的她不過年僅十歲,這點年齡實在是微乎其微,對嗎?可她也僅僅隻有些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何她要阻止我,可她阻攔我走向王座,就像那兩個死去的王與王後,明知會死,卻還要阻止我。愚蠢之人的可悲,不需要任何憐憫。”
尼克斯蒂格收起了所有乖僻的模樣,她的銀髮如雪,於眼前紛飛,忽然閃爍的那一點,是一朵帶著哀嘆的淚花,它沉重,緩慢,然後悲傷地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