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仍然保持平靜,隻是忽然對尼克斯蒂格的話感到有點興趣,沒想到她竟然連那件事都清楚,心想諾洛塞斯啊,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是想賭我會因為情緒而崩潰,還是想用尼克斯蒂格的命,來做些什麼?
“既然你這麼殘忍,我倒想好好看看,你冷靜之下,那顆顫抖的心臟是如何跳動的。”尼克斯蒂格收起所有情緒,端坐在血蓮蓮座之上,揮手使陰之力重新瀰漫:“你真的很殘忍呢,其實我還挺喜歡那種花的。”
東方歸月這次不再阻止,也不再警惕,對於尼克斯蒂格提到的國家,他現在十分感興趣,那個自誕生之時,便註定成為黑暗的國家,究竟,能夠再次給自己帶來怎樣的改變。
尼克斯蒂格對於東方歸月此刻平靜如水的神態,感到疑惑,不明白他為何能夠以一副旁觀者的模樣去看待自己將要展現的,那個屬於他的,極其殘忍的過去,難道是因為,提前透露了一句?
陰之力已然成型盤桓於血蓮上空,以深淵之下亡魂的魂血浸染,而那些絕望的哀嚎,則是被繼續封存其中。
尼克斯透過血蓮看向深淵,喃喃自語:“我好像也挺殘忍的,嗬嗬~”
血蓮上空的景象不同於先前兩次,這一次的景象始終被血霧縈繞,淡薄的血霧籠罩於景象之中的天空外圈,藏匿於層雲,下起第一場春雨。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純潔之土,許多人陸陸續續地出現,如同一片花開的春天。他們身著樸素的紫色長袍,發間皆有一支宛如寶石棱麵的紫色花朵——紫晶花。位於所有之前,站在這片綠茵土地上最前方的那個人,他高大威嚴,目光深沉,他的臉上皺紋堆疊,他的麵板佈滿皸裂,可他依然筆挺,他的影子從未藏有害怕,退縮,隻有堅定不移的執著。隨後他開始虔誠地跪下,向著天空,敬畏地親吻大地,他身後的族人們也紛紛效仿,向著天空的神明,自然的聖靈,獻上自己飽經風霜,卻仍然熱忱的心。
當親吻結束,族長將發間的紫晶花取下,埋入大地,族人們卻並未直接效仿,而是等待族長將希望種下,再由下一個繼續,直到全部的希望依次種地,盛放的紫光閃耀卻又透明,正宛如種下的紫晶花那般,盛開於這片綠茵的土壤。那之後,他們開始不懈努力,發展,壯大,歷經百年的悠久歲月,終於,由他們的王,洛菲林,這個懷揣家國的君王,奮七世之夙願,及萬民之信仰,建立起了屬於他們的國家——紫晶國。
景象之中的歡呼喝彩被尼克斯蒂格無趣地打斷,她看向東方歸月,企圖從他眼中看出什麼。
東方歸月注意到尼克斯蒂格的目光,僅用餘光瞥了一眼,便為此讚歎:“尼克斯蒂格,你很有意思,如若不是你,我確實不會知曉,洛菲林為何會那般拚死反抗。”
尼克斯蒂格不自然地攥緊右拳,刻意戲謔地看向東方歸月,緊張感隱約浮現心底,為了不讓他發現自己的異樣,尼克斯蒂格隻好繼續讓景象之中的一切繼續發生。
景象之中的畫麵開始不斷閃爍,速度卻並不快,而每次閃爍,洛菲林都會更為成熟。然後他有了孩子,是龍鳳胎,他與王後用愛培養兩個孩子長大。當王子與公主過完成人禮的一個月之後,噩耗突生,黑暗遮天蔽日,恐懼、哭喊躲避在銅牆鐵壁之內,公主與王後保護並安撫內在的災民,而國王與王子則向紫晶花起誓,必要以劍扞衛他們的國土,於是率領鐵騎,奮不顧身地沖入侵襲的黑暗。
尼克斯蒂格不動聲色地注視東方歸月,呼吸突然被增加重量,陰鷙的眸光悄然顯露一絲害怕,瞬間被她揮去。
我也會害怕嗎……東方歸月,那是一個國家的生命,你為什麼到現在仍然沒有愧疚,為什麼你不會害怕,為什麼你不會失去理智!為什麼,為什麼…諾洛塞斯!你看不見現在是殺死他的最好時機嗎!時間,時間,時間!克羅諾莫魯斯,你許給本聖的承諾呢?走狗,諾洛塞斯的走狗!
景象之中的屠戮鋪天蓋地,以血浸透了護城河。黑暗摧枯拉朽地撕開了守衛的城牆,盔甲鐵騎們早已死在了城外的大地,被腐蝕的盔甲下,紫晶花如齏粉消失,屍橫遍野的土地上,殘垣斷壁的城牆下,卻仍然有一人一劍,用生命築起最後的城牆。
王子強撐著意誌,麵對黑暗揮舞斷劍,殘破的盔甲刺入他的身體,渾濁的血汩汩流淌,他嘶啞地怒吼,困獸之鬥,可他無法阻止黑暗肆虐的侵襲。黑暗兵臨城下,死寂的天空中,東方歸月君臨天下,他走過王子身邊,無視他的憤怒與恐懼,王子舉劍揮砍的瞬間,身形俱滅,同時黑暗已經侵略紫晶國內一切,公主手捧著王後的死灰,在湮滅前,流下最後一滴絕望的眼淚。
“嗯…我都快要忘記了。”東方歸月由衷地鼓掌,平靜地望向尼克斯蒂格,“他們死得其所,不是嗎?”
尼克斯蒂格身軀震顫,恐懼在一瞬間被憤怒覆蓋:“東方歸月,你知道你殺了紫晶國多少生命嗎?四百二十萬條無辜的命!包括那個國家!”
“四百二十萬?我不會去記死了多少人。”東方歸月視若無睹地走到巨型血蓮前,將礙眼的一瓣血蓮花瓣斬斷,“尼克斯蒂格,像你這樣乖僻暴戾的聖者,竟然會為他們感到憤怒,還是憐憫?”
尼克斯蒂格踏著那瓣殘存的花瓣,居高臨下地俯視東方歸月,將被斬斷的花瓣化作審判的巨劍,憤然砸下:“暴君!我既為聖者,始終皆為天地之聖,庇佑生靈!”
“我還以為,你習慣草菅人命了。”東方歸月輕易地接住那柄審判巨劍,將其粉碎的瞬間,斬斷其餘的殘根,直視尼克斯蒂格:“所以你那些可笑的表現,都是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