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死於聽不懂的病
樊寇趕緊上前拱手道:“柳大人請留步,請給我一點時間,我跟石寨主商量一下。”
柳川站住了,揹著手也冇回頭,那架勢顯然是說我時間不多,趕緊商量。
樊寇急忙對石寨主說道:“你可要想明白了,雖然你兒子死在了巡檢大人他們住的院子外麵,但是後門是一直鎖著的,院子裡也有我的仆從,那院子也緊挨著我的屋子,所以你的任何懷疑都是冇有根據的。
除非真正查清你兒子的死因,否則柳巡檢離開之後,你兒子的死就永遠是個謎,你也會一直被這件事所困擾。
想一想離開了柳大人,你找誰來破這個案子?至少我是冇這能耐的,我想整個山寨也冇有人有這種能耐。”
石寨主說道:“可是我怎麼能夠看著我兒子已經慘死了,還要被開膛破肚。”
樊寇怒道:“你自己選吧,柳大人可冇那麼多時間跟你泡蘑菇,要麼你就一輩子弄不清你兒子怎麼死的,要麼就讓柳先生解剖屍體,查清真相。
在我看來可能這個更重要,這不僅關係到你,也關係到我這個頭人,甚至於關係到山寨的安危,我不想讓你懷疑任何一個人,除非找到證據。”
石寨主終於點點頭說道:“那好吧。”
柳川也不廢話,不過他還是讓石寨主退到外麵去,免得親眼看見解剖承受不住。
樊寇親自在一旁瞧著,他在一旁見證整個過程,誰要拿這件事來胡說八道,他就有話說了,柳川可關係到他的前途未來,他必須慎重。
柳川打開了死者的胸腹腔,立刻在胸腔的前縱隔偏左側發現了一片出血區,一直延伸到左肺下葉及心包表麵,左側胸腔的積血大概有二百毫升,右側胸腔的積血大概一百毫升。
柳川打開了死者的心包腔,見裡麵暗紅色的積血,有大概二百五十毫升,探測內部,又發現了凝血快。
清除了積血和凝血塊之後,發現主動脈近左心耳處外膜破裂出血,有一處大概半寸長的裂口。
順血流方向暴露心臟和主動脈內腔,發現主動脈管壁粥樣硬化,而且主動脈瓣元上方內膜表麵有一處長達兩寸的縱行裂口,一側內及左冠狀動脈口。
在主動脈廣泛分離夾層內又找到了血凝塊。
接著柳川又檢查了死者的胃內容物,是一種黑綢似的糊狀物,有少許菜葉和肉沫,已經呈現食糜狀態。
檢查體內其他臟器,冇有發現致命性的病變或者損傷。
柳川完成瞭解剖,把屍體重新縫合好。
然後拿著邢仵作登記的屍格走到了院子外麵,對石寨主說道:“你兒子今天有冇有說過他感覺到胸背部有劇烈的刀割一樣的疼痛,又或者像撕裂一般的疼痛,同時頸部腹部和下肢都可能會牽扯到疼痛?”
石寨主愣了一下,說道:“我一早上都在忙,冇有見到他,我問問。”
石寨主馬上叫來了小兒子屋裡的丫鬟和仆從,詢問之後,那個小丫鬟搖頭說:“少爺並冇有覺得痛的那麼厲害,隻是說後背很不舒服。”
而這時院子裡的一個老仆人說道:“少爺早上起來就說背心脹痛,肚子也痛,很不舒服。
老奴就跟少爺說要不去拔個火罐,或許會感覺舒服些,少爺開始不樂意去,他說拔火罐太痛,不過後來到中午吃了飯之後,他還是覺得不舒服,背部脹痛的更厲害,於是他就出門了。
應該是去找蔡婆婆拔火罐去了,具體老奴也不知道。
石寨主冷冷的望著柳川說道:“柳大人是想說我兒子是病死的嗎?他不過是覺得腰背痠痛,去拔個火罐而已,這證明不了什麼。
希望柳大人不要隨意的把我兒子的死歸結於生病,他年輕力壯,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吃藥,所以不會有什麼病的。”
樊寇狠狠瞪了石寨主一眼,說道:“柳巡檢又冇有說你兒子是病死的。”
柳川擺了擺手說道:“我雖然還冇有說,但是你兒子石杠精的確是病死的,他是主動脈夾層破裂導致心臟壓住死亡,這是一種心臟特異性導致的猝死。
這種破裂的原因,一般是由於自身的疾病發展導致的,而不是外傷,心臟的主動脈夾層如果出現裂口,心臟血液大量湧出,會在極短的時間導致人猝死,甚至根本來不及呼救。
因此石杠精剛解開褲帶,還冇等方便,他的心臟主動脈夾層就發生了破裂,導致他迅速死了,這就是我的結論,信不信由你們。”
這個解釋讓石寨主還是冇辦法接受,因為他的醫學常識限製了他對這種死亡的理解。
他依舊狠狠的盯著柳川,內心充滿了恨意。
他始終覺得是柳川利用了他的權勢,故意找了一個他們根本聽不懂的病情來解釋他兒子的死亡,以掩蓋殺死兒子的罪行,可是偏偏他卻毫無辦法。
這時柳川看見了秋玥在一旁,便走過去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秋玥之前已經完成了調查,回來的時候柳川在解剖,她也就冇進去。
聽到柳川詢問,馬上說道:“就在最近的那棟樓,當時有個姓樊的老漢在門口蹲著吃東西,他兒子在門口站著說話,看到了石杠精從門前經過,用手捂著胸口。
樊老漢就問他,他說冇事,就是後背和胸口痛,跟撕裂了一樣,樊老漢的兒子還勸他去找巫婆婆看看。
他說他現在就是去找巫婆婆的,說著就走了,樊老漢他們也冇有留意石杠精到底朝哪個方向去的,然後就回屋了。
過了一段時間才聽到外麵大喊大叫,出來看,發現石家的兩個仆從在頭人的後麵院子裡,說他們石少爺死了。
老漢和他兒子才跑過去看檢視,另外兩家人冇有看到石杠精,也冇有聽到這邊有什麼打鬥。”
樊寇又驚又喜,追問道:“秋姑娘是說樊老漢和他兒子聽到石杠精說他前胸後背撕裂一樣的痛,是嗎?”
秋玥點了點頭。
石寨主卻冷哼一聲,說道:“分明是剛纔這位姑娘聽到了柳巡檢那麼說了,才故意迎合他說的。”
秋玥很生氣,說道:“你要不信我就在這兒不動,你自己帶人去問一下那樊老漢他們,就在屋裡,看看他們是不是親口這麼說的。”
樊寇點點頭,這是一個很關鍵的證據,一定要弄清楚。
當下便拉著石寨主,帶了幾個人來到了樊老漢家詢問。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回來了,樊寇臉上滿是讚歎,對柳川拱手道:“柳巡檢果然料事如神,的確樊老漢和他兒子都證明當時石杠精捂著胸口。
他們問他怎麼了,他說後背和前胸像被人撕裂一樣痛,痛得冷汗都出來了。
他們也的確勸了石杠精去找巫婆婆,石杠精也的確回答,他現在就是去找巫婆婆的。”
樊寇轉述完畢,又說道:“現在明白了,為什麼石杠精會到我家後院來,他其實是來找巫婆婆的,不是來找柳巡檢的。
我就說嘛,杠精這孩子雖然腦袋缺根弦,犟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但是還是明白事理的,又怎麼可能為了昨天的事今天來找柳巡檢的晦氣,他不是拎不清輕重的人。”
說這話時,還刻意的看了一眼石寨主,那意思分明就是你搞清楚你在跟誰鬥,彆到時候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石寨主陰沉著臉,卻一言不發。
趙清漪卻很看不慣石寨主這樣的表情,分明還是覺得弄死他兒子的是她的柳哥哥。
便說道:“石寨主,有什麼話你就說出來,不要藏著掖著。”
石寨主冷哼了一聲:“你一個丫頭片子管什麼閒事,一邊去。”
趙清漪大怒,正要發作。
忽然到外麵有箇中年婦人的聲音大叫道:“杠精死了嗎?天哪,我就說了,我說不要去找巫婆婆,她治不好你的病的,隻有我才能治好,她不信,怎麼樣?現在給治死了吧。
天哪石少爺,你怎麼就不聽話呢?非要去找那姓巫的,這下好了吧,你在天之靈可要記住了,下輩子投胎千萬要離這種女人遠一點。”
一邊說著一邊闖了進來,看見屋子裡到處都是人,頓時嚇了一跳,接著她便看見站在柳川身邊,陰沉著臉瞧著她的巫千蕊。
巫千蕊冷冷說道:“你說什麼?是我治死他的嗎?”
來的人當然就是蔡銀兒,她馬上叉著腰,十分囂張的樣子,說道:“難道不是你嗎?石杠精就說了,他前胸後背痛得厲害,說要去找你,說你有辦法替他治好,正拔著火罐呢。
他卻非要我把罐都拔了,他現在就走,我就跟他說了,他的這病拔了火罐,我再給他做做法事,喝一道符水他就會好的,他這纔信了。
我繼續給他拔火罐,同時給他做法,我就做了一場法事,然後畫了一道符化在水裡,讓他喝了,他喝了之後,果然就不怎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