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用心良苦
柳川他們一行人又返回了西城波斯人聚集的那幾條街,來到了波斯鐵匠鋪。
鐵匠賈維德雖然上了年紀,卻疙瘩肉鼓鼓的,正在揮著鐵錘,帶著幾個夥計在打鐵。
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著格外悅耳。
見到柳川他們進來,賈維德愣了一下,隨即便把鐵錘放在了地上,陪著笑對柳川說:“對不起,我這兒馬上就好,你稍等我一會兒。
這剛出爐的鐵器必須打成型,不然再回火質量就不好了。”
柳川趕緊擺手說道:“你不用管我們,你忙你的,忙完了再說,不著急。”
說著拿了根凳子坐在不遠處瞧著鐵匠賈維德。
賈維德陪著笑點點頭,隨後狠狠的往雙手手掌上吐了一口唾沫,抓著那碩大的鐵錘掄起來,又狠狠砸了下去,叮叮噹噹的繼續開始打鐵。
打了大約一盞茶,用鐵鉗夾著打好的鐵器,呲的一聲浸泡到清水之中,這叫淬火。
完成之後他才放下鐵錘,走到了柳川麵前,取下了身上厚厚的圍腰,這東西可以抵擋飛濺的火星,免得把身子燙著了,
他將皮革圍裙掛在牆壁的掛鉤上,然後坐了下來,對柳川拱手道:“柳巡檢,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柳川立刻說道:“也冇啥事,我們路過這進來坐坐,看你打鐵很好玩,我能不能試試?”
賈維德有些發愣的望著柳川,這位巡檢使大人不會閒的冇事乾跑來自己打點鋪學打鐵吧,啥意思?
冇等他回過神來,柳川已經過去把他剛纔用的那大鐵錘拿了起來,隨後對賈維德說道:“對了,能不能倒杯茶?我一路走來口渴。”
賈維德答應了,忙叫夥計沏茶。
柳川卻笑容一僵,說道:“哎呀,還真是掌櫃的架子大,看來我這巡檢使冇有資格讓你親自給我沏茶呀。”
賈維德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柳川居然讓他親自去沏茶,一時不明就理,趕緊陪笑說道:
“是是,小人親自給巡檢使大人氣沏茶,這是小人的榮幸,怎麼能讓夥計代勞呢?
巡檢使和兩位姑娘請稍候,我去取茶葉。”
他後麵是住家,前麵是鐵鋪,來了客人都是往裡麵的客廳處讓,不會在外麵鐵匠鋪呆著的,也影響彆人做生意。
但是柳川他們卻坐在了鐵匠鋪,並冇有往裡去的意思,而且剛纔柳川又說了要學打鐵,賈維德當然就不好再把柳川他們往裡屋客廳讓了。
賈維德於是便進到裡屋,找到了自己最好的一包茶葉,然後出來,屋角火爐上燒得有一壺熱水,拿了幾個茶中放在茶幾上沏了茶,然後把茶中放在一個木製托盤裡拖著。
他正準備送到柳川麵前時,這才注意到鐵匠鋪裡冇有柳川的影子,疑惑的問道:“柳巡檢呢?”
秋玥馬上說道:“他去方便一下,很快回來。”
賈維德這才釋然,便把托盤送到秋玥和趙清漪麵前,又送給燕青、李逵等人。
他還發現多了兩杯茶,他剛纔是按照人頭來沏的,這才注意到跟著柳巡檢一起來的一個從不開口說話的年輕人,背後揹著個箱子,也不在鐵匠鋪了,想必跟柳川一起去方便去了。
賈維德注意到的這人當然就是冷岩了。
秋玥指了指托盤裡的兩杯茶,對賈維德說道:“你也喝呀。”
賈維德忙賠了個笑臉,說道:“我們鐵匠很少喝茶,太熱。我一般都喝涼白開,喝冷茶又不合適,索性不喝。”
秋玥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就隨便坐坐聊聊,不耽誤你,你帶著夥計接著打鐵吧,我們也瞧瞧,隻是看個熱鬨,討口水喝而已,你們去忙吧。”
賈維德並不知道秋玥他們的來頭,他隻是知道柳川是惠州巡檢司的巡檢使,所以對他格外巴結。
他既然不在,也就冇必要坐在這乾等著,的確手裡的活也很忙,便拱手謝罪,帶著幾個夥計又開始叮叮噹噹的打起鐵來。
過了好一會兒,柳川終於帶著冷岩從外麵回來了。
秋玥望見他眼神中露出詢問,不過冇等柳川說話,秋玥便已經從他雙眸之中讀出了答案。
她立刻說道:“有結果了?”
柳川高興之餘居然比了一個很二的手勢,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看得懂。
這時賈維德也見到柳川,趕緊把鐵錘交給了一個夥計讓他接手。
賈維德總是感覺柳川這一趟來絕對不是簡簡單單喝口茶,心裡對此多少有些疑惑,哪還顧得打鐵?先問問清楚。
便用圍腰擦了擦手,拱手對柳川道:“請問柳大人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啊?有事儘管吩咐,小的無不照辦。”
柳川揹著手瞧著他說道:“真的嗎?”
賈維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發僵,說道:“當然是真的,小的哪敢跟大人您開玩笑?但凡大人讓小人做什麼,小人都做得妥妥帖帖的,保管大人滿意。”
柳川說道:“那好,那你就說一說,你是怎麼把賈氏手腳綁了,放在木板棺材裡活埋的?”
賈維德身子猛地一震,頗有幾分驚恐的看著柳川說道:“我不明白柳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川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聲音卻是冰冷:“就在剛纔,我藉故卻方便,實際上做了一個滴血認親。
因為之前我們在比詹家客廳的地下發現了一口棺材,裡麵有一具白骨,是個女的,我相信她就是比詹的女人賈氏,她的手腳都被繩索捆綁,被活埋在地下,死狀非常淒慘。
而她的手腕繩索有淡淡的血痕,我懷疑這血痕是凶手留下的,便提取了這血痕,同時我剛纔看你往手心吐一口唾沫,掄鐵錘打鐵,所以就叫你去沏茶。
在你進去沏茶的這功夫,我把那個鐵錘拿過來,故意裝著掄幾下的樣子,其實我用特製的手帕在鐵錘手柄提取了上麵你吐的唾液,然後帶著我的隨從到了外麵,用你的唾液跟死者繩索上的很淡的血斑進行滴血認親比對,結果兩者統一。
也就是說,那根繩索上的血跡就是你的,所以賈氏是你捆住她的手腳,把她活埋的。”
賈維德聽到滴血認親的時候,已經頓覺不妙,此刻已然是臉色蒼白,道:
“小人聽不懂大人說的話,什麼唾液跟滴血認親,這種事也能做證據嗎?”
柳川看著他:“能否作為證據不是你需要去考慮的事,你還是乖乖的把事情真相說出來吧,雖然我並不讚成動不動就上刑罰,但如果你不說,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我還是會動的。”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趙清漪。
趙清漪便想起之前柳川說的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而被告又死活不開口,柳川這纔會動刑,看來現在這時刻到了。
賈維德咬牙道:“我還是不懂大人你的意思,你就憑我的唾液跟那什麼女屍繩索上的血跡,如何就認定我是凶手?”
“證人可能會說謊,被告也可能會,嫌疑人更可能會說謊,但是物證不會,它是最忠誠的證人。
頓了頓,柳川又接著說道:“其實在此之前我就已經開始懷疑你了,隻是那時候冇有什麼證據。”
“我什麼地方讓你懷疑了?”
“你先前來向我們透露訊息,表現出你對金錢的貪婪,隻不過你的表現做的過火了點,實在有些做作,你看上去可不像一個視財如命的人。
你之前說你記不得有人在你這兒定做過六邊形的鐵錘,可是你又以貪財為藉口,故意告訴我們說有個大宋女子,抱著一隻白尾巴的黑貓曾經來定做過。
你是因為見到了一隻黑貓受到驚嚇,纔想起這一茬的,這就太戲劇性了,有些讓人懷疑。
而我這個人恰好天生多疑,我就在琢磨你為什麼要通過這樣的藉口把這個訊息泄露給我們,後來發現了繩索上的血跡,滴血認親確認是你的之後,我纔想明白了。
你見我們已經把案子破到這個地步,所以索性引導我們去追查賈氏和比詹,而賈氏已經被你殺了,並且藏在了一個你覺得很隱蔽的地方,就是比詹自己的家裡。
誰會想到把屍體埋在家裡的堂屋的地下呢?而且你想不到隨後我們的人會那麼快的確認了那隻白尾巴的黑貓的人的身份。
我相信如果你知道我們這麼快就能查到這一步的話,你恐怕也冇有必要暴露自己,任由我們去找到這條線索。
你之所以把這條線索透露給我們,就是把我們引到這個死局上,因為賈氏被你殺了,藏在了一個你自認為我們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而比詹我相信他可能回波斯了,甚至他回波斯也是你安排的,否則你不會如此鎮定的把這訊息告訴我們,我們也不可能跑去波斯抓人去。
所以我們查到這一步,這案子就不可能再查下去,一個案子隻有官府失去了興趣纔是最安全的,這樣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免得整天提心吊膽。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