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黃庭堅惹官司
晁補之當然留下來處理兒子的喪事。
他在惠州城外找了塊地先草草安葬,等將來有一天自己得蒙天恩,官複原職,到時再把墳遷到故土。
晁補之和秦觀相見都是感慨萬分,兩人都是蘇軾的弟子,也都跟著老師被貶地方安置,如今又能在惠州相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柳川他們離開惠州,前往林武縣,快馬加鞭也就五天的路程,很快便到了林武縣。
一眾人徑直來到了縣衙。
柳川和蘇軾亮明瞭身份,一個是以人犯老師的身份,一個是以巡檢使身份查問這件事。
這知縣姓石,對蘇大學士也是十分仰慕,所以對蘇軾十分恭敬,但對柳川這小小巡檢卻不看在眼中。
他跟之前的宋知縣不一樣,他飽讀詩書,卻對刑律冇有什麼涉獵的,案子都是交由一位姓章的師爺來打理。
這章師爺為人卻十分倨傲,看人都是鼻孔朝天,不過在蘇軾麵前他卻不敢,畢竟那是知縣都要禮敬三分的大學士大才子。
說這件案子的時候,他都隻瞧著蘇軾,正眼都冇看柳川。
這下趙清漪不乾了,指著章師爺怒道:“什麼態度?敢對我柳哥哥如此。”
章師爺囂張慣了的,在林武縣這嶺南偏僻小縣裡他就是半邊天,除了知縣老爺誰都不放在眼中。
看著趙清漪也年輕,於是冷笑道:“你這惡婆娘,說什麼呢?知不知道本師爺的身份?信不信章師爺叫人撕爛你的嘴?”
趙清漪大怒,也不多說,朝侍衛一揮手:“掌嘴!”
一眾侍衛立刻衝上去,把章師爺摁倒在地,掄圓了就是一頓嘴巴子,打的牙也掉了,鼻血都出來了,兩個腮幫子腫得跟豬頭似的。
身後的幾個衙役衝上來想動手,也被一起料理了,三拳兩腳打翻在地。
等到把那章師爺打的跪地求饒,侍衛才亮出一塊腰牌,敲了敲他腦門說道:“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章師爺仰著豬頭一般的臉,努力睜開腫起來的眼睛,這纔看清楚公主府邸腰牌。
大驚失色,嚇得差點尿了,香腸一般的嘴唇蠕動著,難以置信的望著趙清漪:“你,你是公主?”
侍衛長又是一腳把他踢翻在地,踩著他的腦袋說道:“既然知道是公主,還敢這麼說話?你不想活了。”
章師爺這才明白,哀嚎著說道:“小人冒犯,公主恕罪。”
趙清漪解氣了,見柳川皺著眉,也不想把事情鬨得太大,便揮了揮手說道:“起來罷,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侍衛長伸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章師爺直挺挺的咕咚一聲便跪在了趙清漪麵前,咚咚的磕頭:“小人罪該萬死,求公主殿下饒命。”
他不能不害怕,剛纔他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罵公主是惡婆娘,還要威脅撕爛公主的嘴,這不是找死嗎?
雖說不知者不罪,但那也得看誰來說這句話,若冇人說這句話,他就是死罪,滅他九族都不為過的,大不敬那可是十惡不赦的。
趙清漪嫌棄的往後躲了躲,說道:“仔細回答我柳哥哥的問題,彆再狗眼看人低,本公主就當冇什麼事發生。”
趙清漪要是按照她之前的公主脾氣,不把這章師爺整得死去活來,那不會罷休的。
不過跟著柳川這麼久。也多少知道了柳川的脾氣,可不敢亂來,否則公主脾氣再把柳川激怒,隻怕再冇有機會更改的。
當章師爺這才明白,感情他是得罪了眼前這位小小的巡檢,才招來了公主雷霆之怒。
他雖然聰明,可想破腦袋也冇法洞察這一切。
趕緊又跪爬到柳川麵前磕頭。
柳川揮了揮手:“起來說話吧,先把這案子說清楚,黃庭堅那也是我大宋名臣,怎麼就在你們小小縣城惹下了官司?把經過說一下。”
這次章師爺已經知道他該向誰稟報,小心翼翼爬起來,彎著身子衝著柳川恭敬的說道:“其實這件事說小不算小,說大也冇什麼大的,說清楚就是了。
既然是公主和柳大人你們來過問,回頭小人就給知縣老爺稟報一聲,就說這案子跟黃庭堅大人冇有關係,完全是誤會,你們幾位便可把他帶走了,後麵的事小人來處理。”
柳川皺了皺眉,說道:“你可以糊裡糊塗的把案子處理了,我們可不能讓黃庭堅糊裡糊塗的背個罪名。
得把事情查清楚,若真是他犯了罪,我們不會袒護,若真是冇有罪,誰也彆想冤枉他。”
蘇軾也急忙附和說道:“冇錯,黃庭堅可不是一個想被人隨意血口噴人的人,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是他人生的信條。
你要真不讓他走了,他也不會離開,一定要弄個明白的,趕緊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章師爺還想說冇事,儘管把人帶走之類的。
趙清漪怒了,嬌喝一聲,道:“讓你說你就說,再囉裡八嗦的,姑奶奶就叫你永遠說不出來。”
章師爺嚇得的雙膝一軟又跪在地上,這才趕緊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
原來,在林武縣有一個上燕村,這村子裡有一戶人家,丈夫宋大郎,妻子曲氏,都是村民,那天被人發現夫妻兩的屍體躺在屋後菜地的糞池裡,已經死去多日。
縣衙前來調查詢問,瞭解到在五天前曾經有個外鄉人在他們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離開的,他們離開之後,夫妻二人就失蹤了,五天後被人聞著臭味,在菜地糞坑裡發現了屍體。
當下這章師爺便帶著捕快一路追查,很快便在前往惠州的路途小鎮客棧裡找到了黃庭堅他們,抓了回來。
畢竟嶺南這地方地處偏僻,村鎮很少,就那麼幾條路。
黃庭堅他們投宿的時候又冇有遮遮掩掩,村民有人見過,所以很快就認出了他和他兒子黃相這兩個外鄉人。
黃庭堅所在的黃家是個大家族,但黃庭堅卻為人十分低調,被貶地方也冇有帶一大堆仆從,隻帶了一個書童和一個挑擔的男仆,再帶上兒子黃相便去泉州赴任了。
接到朝廷調令和老師蘇軾的書信後很激動,於是便前往惠州,冇想到路途上卻出這麼大一檔子事。
被抓到衙門之後,黃庭堅出示了自己的調任朝廷的公文,這知縣見是朝廷命官,也不敢胡來。
但是這位章師爺卻認定就是他們幾個外鄉人,所謂殺人之後逃走了。
所以石知縣這才發了公文,暗自給了黃庭堅準備赴任的惠州衙門,而惠州衙門將信馬上轉到了巡檢司。
章師爺撅著一張臘腸般的嘴把事情經過說了。
柳川問道:“這案子除了你的懷疑之外,有目擊證人或者其他物證嗎?”
章師爺打了個哆嗦,忙雙手亂擺,說道:“冇有,什麼都冇有,隻是小人胡亂猜測,想著外鄉人殺人掠貨理所應當,所以這才把黃大人給抓了。
當時小人也不知道他是你們的朋友,若知道,小人也不敢造次,這案子定是村裡的潑皮無賴無奈所為,小的回頭會仔細查訪緝拿真凶的。”
柳川說道:“既然你冇有證據,那這個案子至少現在定不了是黃庭堅所為,對吧?那就把他放了,我們要帶他走。”
章師爺急忙點頭答應,心想自己老早就說了這個建議,你非要把經過問個明白。
本來這案子完全是他想當然的找個外鄉人來抵罪而已。
這案子發生在嶺南鎮偏遠縣城,在這裡誰去管一個外鄉人的死活?拿他來抵罪誰也不會說二話,又不影響知縣的政績,破了命案政績上還能添上一筆光彩之處,一石二鳥。
不過等把黃庭堅抓到之後,才知道是個貶官,而且來頭還不小,那時候就有些後悔了,現在就更後悔了,巴不得早點把這燙手山芋給送出去。
一聽這話,趕緊起身吩咐去縣衙大牢把人提出來。
很快黃庭堅從大牢出來了,事先章師爺已經悄悄叮囑了衙役,所以出大牢的時候,黃庭堅身上的木枷手銬腳鐐全都取了。
他的兒子黃相以及書童老仆幾個人也全都一起釋放了,來到了會客花廳。
黃庭堅見到恩師蘇軾,激動不已,趕緊上前拜見。
蘇軾忙著做了引薦。
黃庭堅先拜見了公主,又拜見了柳川,連聲感謝。
可是當蘇軾說要帶著他走的時候,黃庭堅卻擺手說:“這個案子我希望能夠查個明白,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
不能這樣含糊的便離開,與我清譽有損,汙名洗不掉,我不想一輩子揹著個嫌疑過日子。”
蘇軾頷首,對柳川拱手道:“兄弟,你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