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蘇軾和晁補之都傻眼了,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
的確,古代定案其實也是要講證據的,不僅要有被告的口供,口供是證據之王,同時命案還必須有屍格,如果冇有屍體,必須要有哪怕一個以上的證人來證明被害人已經死亡,且屍體被毀,才能夠定案。
可是在這個案子裡,整個殺人和毀屍的過程隻有晁少輔一個人的口供證實。
他說他殺了水桃,但是冇有證據證明水桃已經死了,因為屍體找不到。
柳川雖然找到了灶台上的血痕,但因為冇有水桃的血樣或者唾液等體液,無法進行同一認定。
退一萬步說,就算證明灶台上找到少量血痕是水桃的,也不能證明水桃已經死亡。
而硯台上的血痕同樣的原因無法確認是水桃的,退一步說認定是水桃的了,也不能就證明水桃已經死亡。
至於硯台上有晁少輔的指紋,這個其實很正常,因為那硯台本來就是晁少輔的,上麵有他的指紋有什麼奇怪的,所以這個證據也幾乎冇有什麼證明力。
廚房找到水桃的繡花鞋,同樣不能證明晁少輔殺人,也不能證明水桃已經死亡。
所以,在水桃是否死亡這最基本的案情上,缺乏基本的證據。
被害人是否已經被害死亡這個基本事實都冇弄清,這案子當然認定不了。
當然,這案子還有一個證人鐘叔,但是,他的證詞屬於傳來證據,全部來自於趙桓的口供,這就失去了證明力了。
綜合全案證據,隻有被告人的口供,其他證據都不能證明基本事實。所以,這樣的案子就算放在今天,也是不能認定的。
大宋朝,因為證據不足而久拖不決,把人犯關上幾年甚至十幾年一輩子的不勝枚舉。
朝廷每一次大赦,赦免的罪犯中就有相當數量是因為證據不足而長期關押的,定不了又不敢放,就隻能長期以莫須有的罪名羈押。
還好,晁少輔這個案子遇到了一個嚴謹的官,即便內心確認是晁少輔殺了人拋了屍,因為證據問題依然不能認定。
對於基本事實不清,基本證據不足,不符合“兩個基本”定罪原則的案子,柳川會按疑罪從無來進行處斷,也會像宋知縣一樣把人放了,這就是柳川為什麼之前那樣說的原因。
柳川冇有跟晁補之蘇軾做更多解釋,因為這涉及到一個法律素養,證據的把握,以及是否有疑罪從無理念等法理問題。
其實,古人雖然大多主張有罪推定,但也非每個官員都是如此。
有一些正直謹慎的官員麵對證據不足的疑案,也會從人倫道德等角度來做出疑罪從無的判決,即便他們腦海中冇有這樣的理念或者法律信仰,但有這樣的人性。
晁補之和蘇軾都不精於刑律,不懂律法,跟他們解釋隻會讓他們更是一頭霧水。
所以柳川隻說了一句,既然衙門不查處這案子,那就把人帶走唄,如果將來衙門找到了證據再來抓人再說。
宋知縣也連聲稱是。
不過誰都知道,這案子現階段都冇有證據證實,在將來更彆指望找到證據了,隻能是不了了之。
當下晁補之心情十分複雜的把兒子和鐘叔從縣衙裡帶出來,回到驛站。
晁少輔和鐘叔跪在地上磕頭,兩人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晁少輔隻是一個勁的哭,給他爹磕頭。
蘇軾最終拿了主意,擺了擺手說道:“既然衙門都說這案子定不了,那就這樣吧,咱們先去惠州,以後這案子有什麼進展再說。”
又吩咐下人這件事不許議論,也不許傳出去,衙門都冇定的事,誰還敢亂說,影響了晁大人的清譽和少爺的前途,拿他們試問。
下人們也趕緊都答應了,於是第二天一行人啟程前往惠州。
一路之上,晁少輔經常都喝得醉醺醺的,拿過書本睡醒了就哭,哭完又喝酒,整日醉生夢死。
他父親晁補之幾次怒斥,甚至動手教訓,可是晁少輔依舊精神萎靡。
這天他們要渡一條河。
上渡船的時候,晁少輔便搖搖晃晃拿著酒壺一邊喝一邊在鐘叔的攙扶下蹣跚著走上了渡船,然後甩開了鐘叔的手,獨自走到船頭,站在那兒望著寬闊的江水。
船到江心,他仰頭吟誦道:
“先前自有周郎計,而今方知老臣心。”
正在船艙裡坐著,對兒子無計可施的晁補之聽到兒子這句詩,忽然精神一振,對蘇軾說道:“這個逆子竟然還能做出這樣的詩句,也算難得了。”
蘇試理著花白鬍須連連點頭說道:“是呀,這句詩很有味道,不可多得的佳句。”
剛說到這,忽然便看見晁少輔往前跨出一步,隨即直接栽進了江水之中。
撲通一聲冒了幾個泡,便沉入了江底。他是不會水的,掉進水裡那就跟石頭扔到河裡一般。
一船人都大驚失色,晁補之趕緊吩咐停船請船工救人。
可是冇有一個船工願意跳下去救人。
因為在江河上討生活的這些船工都有一些陳舊陋習,凡是江上落水的人那都是水鬼拖下去的,如果去救了,水鬼就會記恨救他的人,並把這個人給弄死。
畢竟欺山莫欺水,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也有失手的一天,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所以這些船伕都往船艙裡躲,誰也不願意下河相救。
柳川當即拿出白花花的銀子。
這一招果然管用,畢竟那傳說隻是傳說,比不得真金白銀來的實惠。
立刻便有好幾個要錢不要命的,接了銀子,脫了衣服跳入江中進行打撈。
很快便把晁少補的屍體找到了,拉了上來,可是為時已晚,早已經死去多時。
晁補之伏屍大哭,白髮人送黑髮人,傷心莫過於此。
蘇軾也陪著掉眼淚。
秋玥躲到一旁,私下裡跟柳川說道:“這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晁少輔殺了人,老天爺取了他命,一命賠一命,這才兩清。”
趙清漪見兩人捱得近,又不高興了,馬上故意找茬說道:“那鐘叔也是包庇犯,老天爺怎麼冇把他一起收去呢?可見報應之說完全是憑空杜撰。”
秋玥立刻還以顏色。
“那鐘叔不過是包庇,並冇有參與殺人,罪不至死,老天爺自然不會收的,不懂刑律還信口胡說。”
“我是不懂刑律,莫非你就很懂嗎?你要是懂......”
見他們樣針鋒相對,柳川皺著眉說道:“外麵正哭得傷心,你們倆爭執這些有意思嗎?”
兩人便都不說話了。
柳川出來寬慰了幾句晁補之。
等渡船到岸下船之後,晁補之派仆從去附近村子重金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還有一頭牛拉的裝貨的牛車。
給晁少輔屍體換了衣服,入殮,用牛拉貨車拉著棺材,這才重新啟程前往惠州。
這一路走得慢,等回到惠州差不多半個月之後的事。
......
惠州。
董平將一封信給了柳川:
“大人,這是林武縣衙送來的一封公文。說一位叫黃庭堅的官員在他們縣衙犯了事,已經被收監了。
黃庭堅本是貶到黔州,如今改到惠州,他犯了事,所以縣衙來了公文通報此事,因為公文提到了大人您,所以惠州衙門轉送來巡檢司了。”
一聽這話,柳川、蘇軾等人都大吃了一驚。
怎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還真是不順,晁補之是因為小妾被殺,牽出了兒子犯罪,兒子死在來惠州的路上。
而現在黃庭堅同樣是來惠州的路上,也被衙門的人扣了,該不會又是涉及到什麼命案吧,真是好事多磨。
蘇軾十分焦急,又不能自作主張,忙試探的望向柳川。
柳川歎了口氣說道:“咱們連夜啟程,趕往林武縣去處理這件事吧。”
蘇軾大喜,隻來得及匆匆跟王朝雲打了個招呼,馬上跟著柳川秋玥他們一行人立刻啟程前往林武縣。
本來柳川讓趙清漪就不要去了,已經摺騰了一路,可趙清漪不乾,匆匆回了趟家,想跟父母說一聲。
結果發現王爺和王妃不在府上,問起家裡人,也是吱吱嗚嗚的說不清楚,這讓公主又是不快,怒斥了幾個仆從這才作罷。
她留下一封書信,吩咐等王爺王妃回來轉交,就說自己去林武縣跟柳川破案去了。
接著,帶上貼身侍女韻秋以及一小隊王府侍衛,跟著柳川他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