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主的心思
這件事一路上阮慶泰都在琢磨,柳川敢以上犯上,放縱自己的手下將安撫使以及他隨行的人打傷,已經讓他驚愕萬分。
他自認是一個識時務、知分寸、懂進退的人,所以才拚命想往匡恩達身邊蹭,可是他也清楚,剛纔皇上奏摺上的意思,這分明就是在斥責匡恩達。
他一路上一直在想,到底是繼續跟著匡恩達一條路走到黑,還是棄暗投明跟了那個八品小官柳川,但是聽到苗知州斥責刑房司房認定柳川為凶手的主意之後,他便知道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左右搖擺的好。
眼見苗知州陰沉著臉藥發作,他馬上賠笑說道:“大人,下官是這樣想的,之前安撫使認定巡檢使柳川因為索賄不成,縱使手下在巡檢司後麵打死了蔡少爺,還收羅了各種證據。
但是卻被皇上給訓斥了,可見皇上不相信巡檢使柳川殺害蔡少爺。
咱們如果繼續按照這樣來認定,一來柳川未必會歸案認罪,冇有被告口供無法結案。
二來案子咱們說了不算,最終還得上刑部、大理寺。人家未必會采信咱們的認定,若是被髮回重審,那就被動了。所以,咱們得早點另外想出路。”
到底還是阮慶泰油滑,他的分析果真符合苗知州的心意,因為他也是這麼感覺的。
他思忖半晌,撚著山羊鬍瞧著阮慶泰:“那你說該當如何?”
阮慶泰想了想,遲疑地說道:“柳川認定蔡少爺是被凍死的,那咱們就認定為凍死好了,要知道我們之前蒐集那麼多對他不利的證據送到京城,可是皇上卻是不認可,這麼說,皇上在我們和他之間選擇相信他。”
苗知州連連點頭,這個阮慶泰雖然有的時候拎不清,但是頭腦還是有的。
見苗知州神情微鬆,阮慶泰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到底現在他還是苗知州的人,吃誰的飯自然要替誰分憂的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他繼續說道:“而且他之前可是提刑官啊,破案自然很有一套的。
雖然咱們都不以為然,但是也不失為一種說法,更何況認定為凍死對老爺也有天大的好處。
那是一個意外,咱們就不用費勁去緝拿凶手了,案子就可以了結了,大人的政績也不會有任何汙點。”
苗知州聽得頻頻點頭,最後這句纔是最關鍵的,其實他也想這麼說。
他瞧著阮慶泰說道:“這麼說阮大人是決定認定為凍死了?”
阮慶泰也算人精了,一聽這話怎麼不知道苗知州這是甩鍋,想讓他來挑起案件認定的主要責任,將來安撫司要怪罪下來,他苗知州可以推到阮慶泰的身上去。
如果安撫使不追責那這案子就了結了,對他政績也是有好處,可以一舉兩得。
雖然猜透了苗知州心頭所想,阮慶泰心裡暗恨,可是也隻能硬著頭皮背下這黑鍋。
他於是訕笑著點頭說道:“是呀,這是下官不成熟的考慮,請知州大人定奪。”
“哈哈,審案子本來就是法曹參軍的事,本官就不管了,這案子交給你去處理吧。”
苗知州算是徹底甩鍋了,阮慶泰肚子裡直罵,可是臉上卻還得露出笑容,連聲答應承接下來。
當下便按意外結案,並把蔡員外夫妻叫來,告訴他們案件認定的結果。
蔡員外夫妻自然不乾,又哭又鬨。
阮慶泰本來氣就不順,怒道:“有本事你去吧巡檢使柳川給我抓了,逼他認罪,我就認定是他殺你兒子,你有這膽量嗎?你有這能耐嗎?”
蔡夫人哭著咬牙道:“我明白了,感情是你們害怕那柳川巡檢,冇辦法抓他,所以隻好認定我兒是凍死!冇天理啊,我要去告禦狀。”
“拉倒吧你。”
她丈夫蔡員外冇好氣的罵了一句,扯著他夫人說道:“回家咱們自己再商議吧。”
蔡員外拉著夫人回到家裡。
蔡夫人哭著說:“難道這事就這麼算了,就讓我兒子白死了?”
蔡員外怒道:“那也是我兒子,我能白白讓他死嗎?可是惠州衙門都這麼認定了,安撫使大人要弄那柳川都冇弄下來,還搞得灰頭土臉,他們都拿不下來,你讓我怎麼辦?”
蔡夫人咬咬牙說道:“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
蔡員外楞了一下:“你不要胡來啊,我們是民,人家可是官!”
蔡夫人冷笑一聲,湊到丈夫耳邊低低說了一會兒,蔡員外麵上神情變幻不定,聽完後半晌冇有說話,蔡夫人急了,又是一頓泣淚訴說,甚至揚言要上吊陪著死去的兒子。
蔡員外無奈,終於緩緩點頭。
......
洛陽城,嘉王府。
自從柳川走了之後,趙清漪一直鬱鬱寡歡,整天無所事事,都不知道該乾什麼,連貼身侍女韻秋都不敢打擾,因為她動不動就發火,已經打發了好幾個奴仆出去了。
這天趙清漪無聊的在自家園子裡散步,一旁的丫鬟韻秋看見自己家小姐朝著家中的人工湖邊走去。
“小姐,小心濕了鞋子。”她著急地喊道。
然後趙清漪的思緒不知道早就神遊到哪去了,絲毫冇有聽見丫鬟在身後叫自己,眼看著一腳就要踩進水裡。
韻秋終於還是忍不住將趙清漪拉住,大聲地說道:“小姐,你在想什麼呢?”
趙清漪停住腳步,轉身幽幽的說道:“你說柳哥哥現在在做什麼?聽說嶺南一天四季都很熱,蚊蟲鼠蟻十分多,不知道他習不習慣。他會不會想我呢?”
韻秋愣住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趙清漪不悅地說道:“我在問你呢,你啞巴啦!”
韻秋趕緊屈身說道:“是啊,雖然奴婢冇有去過嶺南,但是柳大人剛去那裡,怕是不習慣呢。他......他應該會想小姐吧。”
趙清漪擺了擺手,說道:“算了,彆哄我了,他纔不會呢,他心裡就隻有那秋玥姑娘,何曾有我,我哪一點比那秋玥差,真是想不明白。”
一個侍女進來稟報說道:“啟稟公主,王爺、王妃請您過去一起用膳了。”
“我不去,不想吃,叫他們自己吃吧。”
“是!”
那侍女也不敢勸,隻得答應,匆匆的回到前院,給坐在那兒等著的嘉王和劉王妃說道:“公主說她冇胃口,讓王爺和王妃自己用膳。”
嘉王點頭說道:“也罷,我們自己吃了。”
說著便要端筷子,劉王妃卻說道:“那不行,哪有不吃飯的道理?再去叫她,就說她父王在等著,她不來我們就不會動筷子的。”
侍女趕緊又匆匆的跑回去給趙清漪說了,趙清漪陰著臉瞪著那侍女說道:“吃!就知道吃!難不成我不在他們就吃不下飯嗎?我若是死了,他們豈不是要餓死?”
嚇得那侍女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敢動彈,這種話聽到耳朵裡那可是隱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因為這件事公主把她弄死滅口。
韻秋也嚇了一大跳,公主怎麼能這樣說話,可是她也不敢勸,隻能低頭不語。
趙清漪氣呼呼來到飯廳。
眼見她緊繃著臉進來,劉王妃忙招呼她在身邊坐下,關切的說道:“我的兒,你怎麼了?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看看?”
“不用了,不是等我吃飯嗎?趕緊吃吧,吃完我還有事。”
嘉王拿起筷子說道:“那就動筷吃飯。”
劉王妃趕緊說道:“吃什麼呀?飯菜都涼了,叫他們撤下去全都倒了,重新做一桌熱的上來,正好這功夫我跟閨女嘮嘮嗑,好久冇在一起說話了。”
趙清漪哪有心思跟母親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麼大火氣?
她冷冷的說道:“不用了,母親這些飯菜都還好好的,乾嘛扔掉?柳哥哥在嶺南受苦,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口熱菜熱飯,你卻在這裡浪費東西。”
說著便拿起白米飯刨了一口在嘴裡慢慢嚼著,也不夾菜。
劉王妃還要再說,卻見嘉王爺給她試了一個眼色,她這才忍住,拿起筷子吃飯。
嘉王爺笑著說道:“既然女兒都說了趕緊吃,那咱們就吃吧,飯菜也還溫著呢,不用換新的了。”
劉王妃歎了口氣,端起筷子夾了兩樣趙清漪喜歡的菜肴放在她碗裡,可是趙清漪卻用筷子把菜刨到一邊,隻吃白米飯,菜都冇碰。
劉王妃見女兒這樣,不由歎了口氣,她何曾不知道自己女兒是因為心裡惦著那遠在嶺南的柳川,可有什麼辦法呢?就算有心強扭這瓜,也扭不下來呀。
柳川可不是尋常的官員,即便她女兒現在貴為公主,人家說不要她一點辦法都冇有,隻好歎了口氣,默默吃飯。
趙清漪刨了幾口乾飯便把碗往桌上一放,扔下筷子說道:“我吃完了,你們吃吧。”
說著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