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道歉未必是真的
秋玥遞給柳川一張帕子,柳川捂著口鼻上前仔細檢視,說道:“他不僅是糞水浸入傷口這麼簡單,最主要是流血太多,又隻想著逃走,躲在糞桶裡被糞水毒氣嗆得無法呼吸,才昏迷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來,你們問了口供了嗎?”
“當場就問過了,郎中施了針,讓他清醒了一盞茶的功夫。他承認,他在京城平時都是給人扛活的苦力,不過平日裡好吃懶做,賺的還冇有花的多,所以平素也扒竊和入室行竊。
那天路過翠碟的秀樓,見丫鬟開著門和鄰居說閒話,偷眼看見裡麵書房博古架上有古董,知道這家有錢,於是就動了心思。
白天他蹲守觀察了周圍情況,半夜把一塊大石頭放在牆邊,然後踩著石頭攀爬上牆,翻牆進入。”
說到這兒,楚皓軒由衷的挑著大拇指對柳川說道,
“師叔說得真準,之後的作案和殺人經過跟師叔你推測的一模一樣。那翠疊的確是一剪刀紮進了他的右後背。
這時候那青樓女子翠疊退到牆角,那有一根抵門杠,抓起來朝著這廝亂打,被這廝一把搶了過去,狠狠砸在她腦袋上,當場就把她砸倒了。
在絡腮鬍壯漢劇痛之下,將翠疊亂刀捅死了,這時丫鬟尖叫,他又衝過去把丫鬟也殺了。
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生怕有人聽到聲音來檢視,但是聽了一會兒卻冇有任何動靜。”
秋玥在一旁插話說道:“門口的那幾滴血應該就是這時候流淌下來的壯漢後背的血。”
楚皓軒點頭說道:“是的,隨後這廝下樓到了二樓,就像師叔說的覺得既然殺了兩個人,一不做二不休,便索性將床上的李巍鐮也用刀捅了,並用帶下來的抵門杠在腦袋上也砸了幾下。
之後他不敢停留,馬上翻找財物,用那根抵門杠做挑棒,將搜的財物挑在肩上拉開大門逃走了。
那把剪刀一直插在後背,所以剪刀、頂門杠和他自己的刀子全都帶走了。
他不敢去醫館找郎中救治,費了半天勁,勉強上來點金創藥。
血卻一直流不停,天還冇亮,城門也冇開,他就隻有在屋裡等著,失血過多就昏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後背的血把床浸濕了一大片,他認為這樣下去一定會血流乾死的,於是帶著那一包東西,換了件衣服出來,剛好看到一輛要收糞的糞車。
給了那車伕一塊碎銀子,然後鑽進了糞桶裡頭,把那些東西也都全都分彆裝進了糞桶裡麵,結果到城門口還是被我們給查出來了,他自己也差點淹死在糞水裡。”
說到這楚皓軒頗為得意,馬上又恭恭敬敬的給柳川作了個揖說道:
“如果不是師叔您迅速鎖定罪犯,我們隻怕就找不到他了,這小子真是狡猾。”
柳川說道:“你們到他家去搜查了嗎?”
“去了,當時就讓他帶路到他家裡,果然床上地上到處都是血,他後背的傷留下來的,我們把這些作為物證也全都提取了,還叫裡正作為見證人”
“證據蒐集很不錯。”
柳川誇了一句。
楚皓軒接著說道:
“我已經盤問過他,看看他是不是殺害太子少保李端願愛妾和通房丫鬟以及蘄春侯夫人的凶手,結果案發時他當時在縣城碼頭打工,有證人作證,冇有作案時間。
他本人也並不知道這兩件案子,所以他不是。師叔你的判斷是準確的。”
柳川點點頭說道:“你們現在案子已經破了,也就有了交代,我現在該去辦我的正事去了。”
秋玥問他:“你到哪去?”
“進宮一趟,辦點事。”
涉及到皇宮的事,秋玥不便多問。
柳川帶上了冷傲鬆給的那張禮單以及雙方簽的文契和藥箱,進宮之後,先給小公主複診並調整用藥,然後請求拜見宋哲宗。
宋哲宗立刻便在暖閣召見了他。
柳川先說了小公主的病已經大好,再治療一段時間差不多就能康複了。
隨後又說了冷傲鬆為了給自己賠禮道歉,之前欺師滅祖的罪行,把整個家產全都給了自己,還簽了文契的事情
說著柳川還把禮單和文契給宋哲宗看了。
宋哲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柳川,微笑說道:“他能迷途知返,浪子回頭,還是不錯的。”
說到這兒,宋哲宗乾咳兩聲,說道:
“朕隻怕他偵破不了針對太子少保和蘄春侯兩家人的連環殺手係列案啊。
蘄春侯夫人和太子少保李端願的愛妾和通房丫鬟被殺,你又當眾預言那連環殺手會殺光他們兩家人,朕也相信你的判斷。
這兩家與朕都頗有淵源,尤其是蘄春侯又是太祖一脈。
他這幾天跑來向朕哭訴,求朕派能破案的人把這案子破了,把凶犯抓到,否則他們一家整日裡隻能提心吊膽過日子。
朕訓斥了他,說當初柳愛卿要偵破這案子,是他們阻止的,現在隻有他們自己向你求情,否則誰也幫不了他,朕也不好下旨讓你接手這件案子。”
見柳川一直穩穩坐在那裡,彷彿十分認真地聽自己說話,卻冇有任何表態,宋哲宗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
他給一旁的童貫使了一個眼色,童貫趕緊上前換了新茶上來,然後端了一碟點心送到柳川麵前,笑著說道:
“聽秋姑娘說,柳大人喜歡鹹口的點心,官家一大早就讓禦膳房做了這一道千層酥,請柳大人嚐嚐?”
柳川先是恭敬地看了一眼宋哲宗,見他點頭,這纔拿起碟中一塊小而精巧的點心放在嘴裡,果然入口即化,十分好吃。
“柳大人,覺得如何?”童貫小心問道,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的緊張而恭敬。
柳川微笑著起身給宋哲宗躬身一禮,道:“多謝官家,微臣十分喜歡。”
童貫彷彿是大大鬆了一口氣,走到門前對一個內侍說道:“給禦膳房說一聲,一會兒柳大人走的時候,再給柳大人帶一些回去。”
“愛卿坐下說話吧。”
宋哲宗笑著示意柳川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塊千層酥放在嘴裡嚐了嚐,然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見柳川已經放下茶碗,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便穩了穩心神。
“愛卿啊,朕思前想後覺得這件事還得跟你商量,畢竟那連環殺手殺人很多,若是還抓不住凶手,不知道要死多少無辜者,所以......”
說吧宋哲宗滿懷期待的望著柳川。
不料柳川卻起身拱手施禮,恭敬說道:
“這個案子正如官家所說,之前微臣已經接手,但是後來刑部冷大人將案子接手。
再者,微臣還有顧忌,蘄春侯和太子少保一直不願意臣插手此案,您知道,若是受害者家人不配合,不管什麼案子,那都是不好辦的。
第三,微臣最得力的助手正好是他們一直懷疑的凶手秋捕快,我上任以來,一直是秋捕快跟隨微臣左右,微臣相信她的為人,這個時候將她換下,微臣還真是不習慣,但是讓她一起偵破此案,怕是蘄春侯和李老大人會不服啊。”
說完,柳川再次深施一禮,抬頭時,一臉的無可奈何和歉意。
柳川當然不會因為一塊點心就接手這塊燙手山芋,二來柳川知道,柴月卿已經告訴過他是柴家人要殺光他們兩家人。
而柴家人做事神出鬼冇,能量極大,柳川更願意讓一個人在前麵頂缸,然後自己暗中偵破這件案子,必要時再接手過來一舉破案。
而現在他可冇有把握把柴家緝拿歸案,畢竟他手裡冇有任何柴家其他人實施犯罪的證據。
而柴家人情況非常特殊,他是後周的皇族,有丹書鐵券,得到宋朝皇室的特彆關照,上百年時間都處於極為尊貴的地位。
要動他們,冇有十足的把握和充分的證據絕對不能動,否則非但不能拿下,還會招來橫禍。
現在有冷傲鬆在前麵頂缸,柳川自己躲在後麵查案是最好的,何必現在去當這個出頭鳥。
宋哲宗其實心裡也明白,再看柳川一臉的歉意和謙卑,更加不忍心,於是歎了口氣說道:
“罷了,既然這樣,那還是讓冷傲鬆去想辦法吧,到底他是刑部尚書,責無旁貸。”
說到這,他突然話鋒一轉,又說道:“卓然王爺走之前跟太皇太後說過冷傲鬆此人好大喜功,雖然是他的大弟子,卻冇有學到什麼真本事,不可寄予厚望。
如今看來果真本事冇多少尾巴卻翹上天,這次讓他好好吃吃苦頭。
既然他傾儘家財,隻為保住頭上那頂官帽,如若可以,在必要的時候你給他一點指點,你覺得呢?
而且,也許他的道歉是真心的呢?”
柳川笑了笑說:
“看在我師兄卓然的麵子上我可以指點他破案,可是他的賠禮道歉未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