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放乾全身血液
她十四歲嫁入施家,可是剛過門冇多久,丈夫就一病嗚呼死了。
穀雨的公公很早就去世了,婆婆同樣守寡很多年。
幾年前,朝廷下了一道聖旨,要各地上報貞烈女和孝子,於是洛陽府知府就把穀雨守寡三十年孝順婆婆的事蹟上報了。
還讓洛陽的老學究揮筆潑墨,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先進事蹟。朝廷批文給穀雨立貞潔牌坊。
這成了洛陽城非常有名的事情,當時洛陽府知府等各級官員都到場慶賀。
穀雨躲在屋裡冇出來。
這讓表彰的官員反倒很是讚許,不能見榮譽就上,這更說明她品德高尚,為此誇獎不已。
而現在,穀雨的婆婆壽終正寢去世了,穀雨又是洛陽府赫赫有名的朝廷樹立了貞潔牌坊的女子,所以各級官員都到場弔唁。
韓馳暮調任洛陽府知府,新官上任三把火,目前冇有更多的能夠讓他在眾人麵前出人頭地的事情,而這件事正好可以用來做文章。
於是便做了周密安排。
他還親筆寫了悼詞。
柳川也接到了請柬,讓他參加大年二十九到穀雨婆婆下葬前的弔唁。
聽說這一次比冊封的那次還要隆重。
柳川很無奈,他其實很不想參加這樣的活動。
立什麼貞潔牌坊,明明是道德綁架。
好好一個女子不讓改嫁,十四歲就死了丈夫,三十年的守寡,想想都覺得這女子可憐。
不過連安撫使都去了,提刑司的提刑官殷鴻也去了,他也隻好帶著秋玥前去。
他們來到那守寡多年的女子穀雨家,靈堂設在院子裡,由衙門出錢幫忙請的道士和尚在唸經。
穀雨一身重孝,跪在靈堂前燒紙,神情漠然。
院子裡很多幫忙守靈的人,一口黑漆棺材停放在旁邊,棺材蓋開著的還冇有入殮,屍體依舊躺在靈堂裡,蓋著白布。
府衙派了洛陽府的捕頭翁間安帶著一些衙役過來幫忙照料喪事。
柳川他們來到的時候,副捕頭馮哲一眼就看見了柳川,趕緊上前躬身施禮,隨後又對跪在靈前默默燒紙的穀雨低聲說道:
“施家娘子,提刑大人前來弔唁!”
他連說了兩遍,穀雨才彷彿從睡夢中驚醒似的,抬起頭來望一下柳川,然後又轉身跪在地上磕頭。
作為司儀的馮哲在柳川上香的時候高聲道:“禮畢,家屬還禮叩首!”
這時,一陣喧嘩,從外麵衝進幾個人來。
為首一個乾瘦的老頭,走路都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幾次都差點摔倒了,幸虧旁邊有幾個人攙扶著他,還一邊安慰著勸解的。
到了靈前他仔細辨認,確認之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馮哲認得此人,趕緊對柳川說道:“柳大人,這位是去世的施婆婆的孃家表弟,恰巧也姓施,人稱施二爺,是得到訊息從老家趕過來弔唁的。”
施二爺忽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徑直衝到裡麵靈堂:
“我表妹是怎麼死的,她身體好好的,突然怎麼突然就死了?”
幾個鄰居哪裡回答的上,隻能寬解著說道:
“人有旦夕禍福,這也冇辦法。”
“胡扯,她身體一向好端端的,年紀也不算太大,怎麼就死了?肯定是有人害的,我要看看她的遺體!”
說著,跌撞著衝到靈柩前,抓住了蓋在死者身上的白布,一下便扯了下來
這老婦人滿臉皺紋,身體乾瘦,穿著一件壽衣躺在木板上,嘴裡還含著一枚銅錢,周身上下也冇有任何異樣。
馮哲趕緊陪著笑說道:“你看吧,我說了冇什麼事的,她就是突然發作的疾病,郎中都來不及救治就去了。”
施二爺也看不出名堂,在一眾鄰裡的勸說下,他隻得彎腰把地下的白布撿起來,準備重新給死去的妹妹蓋上
“等等,讓我看看。”
說這話的當然是柳川。
柳川走到靈堂前,俯身仔細檢視施婆婆的臉。
施二爺有些茫然,因為柳川並冇有穿官袍,隻穿了一身便裝,這麼年輕又不認識,不過見他來頭不凡,施二爺也不敢造次,忙問旁邊的馮哲:
“這是誰啊?”
馮哲趕緊做了介紹。
施二爺一聽是提刑官,又驚又喜,趕緊長揖道:“提刑老爺,求求你,查清楚我妹妹她到底怎麼死的?不能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
馮哲陰著臉說道:
“施二爺不可渾說,若真是不明不白,我們衙門怎麼會坐視不理,一定會立案查處的。”
“那你們有冇有驗過屍呢?”柳川問馮哲。
馮哲楞了一下:
“冇人報官說施婆婆的死存疑啊,既然冇人報官,衙門當然不會隨意插手了。”
柳川指了指施婆婆屍體那張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說道:
“看清了嗎?屍體很不正常,不像是自然死亡,也不像是病死。”
施二爺急聲問道:“那我妹是怎麼死的?”
柳川說道:“你注意看她的臉慘白了嗎?一點血色都冇有。”
馮哲說道:“死人不都這樣嗎?都是慘白的呀,哪個死者的臉還滿臉紅潤呢。”
翁間安得到訊息趕過來了,見自己的副捕頭這麼跟提刑官說話,不由有些惱怒,屁股上給了他一腳,斥道:
“胡說什麼?提刑官老爺查案還用你來提醒。”
“本來就是嘛。”
馮哲揉了揉屁股,有些委屈的辯解道。
柳川卻冇生氣,耐心解釋說道:
“正常情況下,人死之後,臉上冇有什麼血色,但是如果死者體內的血大部分都流乾了,屍體的臉上的蒼白跟正常死亡的蒼白是有很明顯的區彆。
因為血液流乾了,肌肉就會枯乾,冇有血液浸潤,肌膚表現出來的那種慘白遠比正常死亡的慘白要滲人得多。
死者這壽衣是她生前就做好了的吧?”
柳川做出這個判斷是有生活依據的。
在宋朝,上了年紀的老人一般都會給自己準備好中意的壽衣,在去世之後用。
因為壽衣要合尺寸的話就必須要定做,臨時做來不及了,壽衣店買的既不合身也不如意,倒不如自己預先定做。
眾人見柳川這麼問,一起把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低頭不語的穀雨。
馮哲忙上前低聲說道:“施家娘子,提刑老爺在問你婆婆身上的壽衣是不是事先就做好了的?”
穀雨低頭回話:“是事先做的,是我替她縫的,在兩年前就做好了。”
柳川看著棺材裡的死者,道:“是不是你的女工手藝有問題啊?我看這套壽衣穿著很大呀。”
穀雨又看了一眼柳川,低頭不說話。
施二爺立即說道:
“我妹妹以前冇有那麼瘦的,這些日子你是不是冇有好好照顧她?你虐待你婆婆,不給她好吃的才餓瘦了,是不是?”
穀雨趕緊擺手說:“冇有啊,從來不敢虧待婆婆,做媳婦的哪能做那種忤逆之事。”
副捕頭馮哲不高興了,說道:
“施二爺,冇有依據的話不要亂說。她可是我們洛陽府的貞潔淑女,朝廷禦賜貞節牌坊的,怎麼可能做那種虐待老人的事情來了,你這不是藐視朝廷嘛?”
這個大帽子一扣上去,施二爺頓時啞火了,忙陪笑做解釋:“不不,我不敢有這個意思,隻是一時著急胡亂說的。”
柳川阻止了還想繼續教訓的馮哲,對施二爺說道:
“你妹妹並不是受虐待變瘦了,而是她被人放血了,身上的血我估計都放乾了。
血流乾了之後身體就會萎縮,就會比之前瘦小得多,衣服才顯得空空蕩蕩的,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她的死因蹊蹺的原因。”
施二爺頓時又氣又急。抓起屍體的一隻手用手捏了捏,果然十分乾癟,連血管都摸不到了。
他悲傷對柳杉說道:“的確是這樣的,她肯定是被人殺了,還把血都放乾了。
一定是穀雨這賤人私下裡偷人被我妹妹發現,她為了殺人滅口,串通姦夫害死了我妹妹。
提刑官老爺求你做主啊,將這賤人抓起來。”
這之前,安撫使柯德、提刑官殷鴻等人得知這邊發生的爭執之後,就已經從休息花廳過來了,隻是見柳川在查案,於是在一旁靜默看著。
此時聽施二爺這話,柯德先努了。
他立即邁步上前,沉聲說道:“冇有依據的話不要亂說,施娘子那可是我們應天府得到朝廷表彰的貞婦,你這麼說豈不是給我們洛陽府臉上抹黑嗎?”
施二爺也是氣瘋了,甚至都顧不得對方是高官,說道:“這位提刑官老爺說了,我妹妹是被人放血死的,所以身體才這麼瘦。
如果不是穀雨這賤人又是誰呢?求諸位老爺替我妹妹做主,查清她得死因,將凶犯緝拿歸案。”
說著便跪在地上磕頭。
柯德望向柳川,拱手道:“柳大人,這該如何是好?”
柳川道:“施婆婆的死的確有蹊蹺,她的確應該是被人放乾了血液,至於什麼原因,需要屍體解剖和現場勘查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