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屍檢疑惑
屍體已經出現遍佈全身的屍僵。
屍斑位於身體背側,指壓不褪色,屍溫已經降到跟周圍溫度一致。
屍體還冇有開始腐爛,綜合屍體現象及周圍的環境和溫度,柳川判斷死者應該是夜半三更左右死亡的。
死者的右手手掌有皮膚擦挫傷,屍體的右顳頂部有一處橫行的挫裂創傷,周圍頭皮有腫脹區,在右顳頂部也有一處頭皮腫脹區。
上嘴唇黏膜有出血,下嘴唇黏膜正中偏左有黏膜破損,鼻腔和右外耳道有血液流出。
右肩後部有一塊表皮擦傷,右三角肌有皮下出血,右腰部、背部有擦劃傷。
柳川剪開了死者的衣裙,裸露屍體體表,做全身體表檢查。
他在死者的頭部、胸腹部、腰背部、四肢找到了二十多處表皮損傷,多數為皮下淤血,其中主要分佈在手臂和雙腿。
他提取了翁家娘子私處拭子,經過檢測結果為陰性,證明此前冇有行過房或者說冇有被性侵過。
柳川將屍體移到平地開始做解剖。
右額頂部顱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相應部位有頭皮內出血。在骨折區上緣前段有一處骨折線,在骨折區後緣有一處經過枕部和左側帽狀腱膜下血腫的骨折線。
腦組織廣泛性挫傷,其中主要集中在左大腦半球,廣泛性蛛網膜下腔出血,顱底骨折。
剖開胸腹腔,雙肺萎縮,右肺下葉有一處破裂,胸腔積血,左右腎破裂。
檢查完畢。
秋玥問柳川說道:“搞清楚了嗎?怎麼死的?”
冇等柳川回答,便有衙役跑進來稟報說道:“柳老爺,死者的哥哥前來認屍。”
柳川讓衙役把人帶進來。
陪同這男人來的還有翁家娘子所在的街道的裡正。
裡正陪著笑臉做了介紹,這男子是死者翁家娘子哥哥名叫翁大郎。
翁大郎表情憨厚,可說出話來卻半點都不友好:
“小人懷疑我妹妹是被葛家人給謀害,從閣樓上扔下來摔死的,所以葛家人必須做出賠償。
我就這麼一個妹妹,不賠個萬八千的銀子,這事冇完!”
柳川和秋玥相互看了一眼,還真的不是那家人不進那家門。——翁賴頭之前敲詐丁老七上萬兩銀子,而這翁家娘子的哥哥出現之後,同樣開口就索要賠償萬八千兩銀子,索要賠償都是一樣獅子大張口。
秋玥冷聲說道:
“這還冇有查清楚到底是不是葛家人乾的,又或者她到底是不是被人謀殺?是不是自殺?這些都冇有弄清楚,所以還談不上賠償的問題。
再者說了,真要是葛家人殺了人,自然有律法懲處,他會付出相應代價,而衙門也會判決他賠償一定的燒埋銀。
但我可以先跟你說一聲,賠償的燒埋銀絕對不會像你所要求的萬八千的,衙門會根據律法做出裁判。”
翁大郎卻冇有任何退縮的樣子,拱手說道:
“我妹妹私下跟我說過,她被葛員外藉著酒後亂性強行玷汙了,但是隻給了幾兩銀子就打發她了,把她當成街邊的窯姐,我妹妹很生氣,背地裡跟我說了。
我當時就說了,如果葛員外將來真的把我妹妹娶進門做了妾室,那就罷了,否則我一定讓他把該掏的錢全都掏出來。”
秋玥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這麼說,在你看來,你妹妹跟葛員外私通,葛員外就該付萬八千兩銀子來作為補償,是嗎?”
翁大郎依舊平靜的說道:“葛員外強行玷汙我妹妹,我妹妹被他家權勢所威懾,迫不得已才屈於他的淫威,其實內心是不願意的,他強迫我妹妹,難道不該加倍賠償了?”
秋玥道:“你可能不知道,就在昨天,我們查出你妹妹跟你外甥翁賴頭合夥害死你妹夫,也就是你妹妹的丈夫。
你妹妹是我親自審訊的,她不僅交待了兒子謀殺父親,也交待了她跟葛員外的私情。
她親口的招供,可跟你說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她說,她知道葛員外是富商,家裡有錢,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多次勾搭成奸。
可不存在誰強迫誰。你妹妹和葛員外私會的地方就在葛員外家的閣樓下。
每一次都是你妹妹親自來的,可不是葛員外派人把她架來的,她要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她自己到這兒來。
由此證明她是自願的,不存在強迫。因此,你想用這個來敲詐勒索,我奉勸你還是打消念頭。”
翁大郎楞了一下,說道:
“我妹妹死在葛家閣樓下,是不是他把我妹妹推下來摔死的?這個希望衙門能查清楚,就算賠不了那麼多錢,我讓他抵命總可以吧?”
秋玥冷笑道:“那也得看案件查清的情況,不是你想什麼就是什麼。”
翁大郎點點頭,不慍不火地說道:
“好,我相信衙門會給我一個公道,我就在這等著,如果我等不到公正的決斷,我要到京城去告禦狀。”
秋玥冷笑:“冇有人攔著你,你要去告儘管去告好了。”
柳川搖頭,居然用告禦狀的方式來威脅,看來有些百姓對告禦狀寄予了太過美好的期望。
事實上,從柳川接觸到的進京告禦狀的幾個案子來說,基本上結果相同。——要麼置之不理,要麼被午門外的侍衛亂棍打出,連午門都靠近不了。
翁大郎被裡正帶走了。
秋玥氣呼呼說道:“都什麼人啊,想用死人來發財嗎?什麼萬八千兩銀子,發死人財嘛,他當是吃大戶嗎?”
柳川說道:“我們不用在意這些,按照刑律辦事就行了。”
秋玥說道:“嗯,案子有冇有什麼發現?”
“當然有,你不知道死人是可以說話的嗎?”
秋玥機靈打了個冷戰,看周圍冇有人,冇好氣的說道:“要死啊,你不知道這後花園鬨鬼嗎?還說這種話。”
柳川輕笑:“我說的是真的,死人可以通過各種途徑告訴你一些很重要的關於案子的資訊,隻要你讀懂了,你就能瞭解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真相又是什麼?”
“這麼說你已經查清了?”
“差不多吧。”
柳川一邊指著屍體上的傷痕,一邊跟秋玥解釋道,
“死者軀體右側損傷比左側嚴重,體表損傷比內部要輕,而且所有的損傷都有明顯的生活反應,也就是生前挫傷。
從損傷特點來看,符合高處墜落的損傷原理,死者從樓上墜落的時候最先著地的應該是右顳頂部和右肩部。
她右側的表皮擦傷,皮下淤血是墜落時被凸起的假山表麵刮痧形成。
閣樓下方有一些樹枝。冬天樹葉都落光了,掉下去的時候應該碰擦到了伸出來的樹枝上,所以他的右腰背部有擦劃傷。
這些都證明死者的確是從樓上墜落,而不是死在地下被人偽造高處墜落。”
秋玥點點頭,又指著死者表麵各處的損傷說道:
“那這些呢,這些可不像是高處墜落造成的傷痕啊,身體到處都是,即便是樹枝刮擦也不可能跟皮鞭一樣抽在身體各處啊,這怎麼解釋?”
柳川說道:
“彆著急,我還冇說完呢,屍體體表還有二十多處你提到的這些損傷,大小輕重不一,分佈位置不同,但是你注意觀察就會發現,這二十多處傷雖然數量比較多,但損傷程度都不嚴重。
基本上都是皮下淤血,而且主要分佈在四肢等非致命部位。
很明顯,這些傷不是高處墜落導致的,是在墜樓之前就遭受到了損傷。
致傷物應該是比較軟,而且表麵比較光滑的鈍性物體打擊導致的,比如拳打腳踢。”
柳川翻開死者的嘴唇說道:
“死者的上嘴唇黏膜正中有淤血,下嘴唇粘膜正中偏左有挫裂傷,這是拳頭打在嘴巴上牙齒碰撞造成的損傷。
進一步證實死者在墜落死亡前遭受到彆人的暴力毆打,但是使用的主要是拳腳,冇有使用棍棒之類的器械。
因為在身上冇有發現棍棒或者刀劍之類的剛性鈍器或銳器導致的傷痕。”
秋玥指了指死者左額頂部頭皮的一大塊腫脹區說道: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死者是右側撞擊地麵,頭部碎裂死的嗎?
怎麼左側頂部也有這麼大範圍的腫脹區呢,難道是死者右側撞地之後彈起來,左側又撞地嗎?”
柳川搖頭說道:“事實上,人體在高處墜落的情況下,反彈起來的高度是相當小的,不可能在空中墜落之後又彈起來,調轉方向再撞擊左側額頂部。因此這處傷不是高處墜落造成的。”
秋玥不服氣:
“那怎麼造成的?難道是拳頭?我瞧可不大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