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願意聽真話的人
麥知府和閆通判同一天先後被殺,都是被人用標槍刺穿胸膛而死,這件事很快便在洛陽府傳開了,一片嘩然。
柳川在山崗上已經說出凶手是錢黑虎,並且大聲警告對方不可再作惡,這被在場的捕快說了出去。
其實這是柳川希望的,他希望能通過錢家給錢黑虎施加壓力。
果然,錢黑虎的父親錢員外得知此事,很是震驚。
因為兒子已經下葬了,怎麼可能殺人?肯定是柳川弄錯了。
他徑直來到提刑司衙門,拜見柳川,請求柳川明鏡高懸,不要讓他兒子在天之靈蒙受不白之冤。
柳川也不跟他辯解,隻告訴他,讓他去挖開墳墓,開棺看一看,屍首還在不在。
錢員外見柳川說的如此篤定,於是咬咬牙,真的帶著仵作把兒子的墳重新掘開。
打開棺材一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棺材裡果然空空如也,所有的陪葬物品都還在,可屍體不在了。
他這才相信兒子真的死而複生,而且很可能像柳川所說,淪為殺人凶犯,而且他殺的居然是堂堂知府和通判,兩個洛陽府相當有分量的人物。
錢員外又喜又悲,跑去問柳川該怎麼辦,柳川冇有回答。
也不知道是柳川叫那一嗓子管用,還是錢黑虎壓根便隻想殺這兩個人泄憤,自從這兩人死之後,再冇有官員被殺。
原本洛陽府衙門這些官員一個個怕的要死,過了些日子風平浪靜,於是乎便一個個心頭安定了下來。
......
這天,秋玥帶了一對老年夫婦來到了柳川的簽押房。
冇等秋玥說話,那對夫婦便撲通一聲跪在柳川麵前磕頭:
“柳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是被冤枉的呀。”
柳川趕緊讓人將兩人攙扶起來,讓他們入座。
這夫婦細說原委。
原來,幾個月前,洛陽南城的一座石橋下發現了一具屍體,當時發現屍體去所屬偃師縣衙門報案的,正是這對夫婦的兒子,是個挑夫,姓彭,都叫他彭挑夫。
屍體已經近乎白骨化,根本無法辨認是誰。身邊也冇有可以驗明身份的東西。
偃師縣刁知縣卻認定當時報案的彭挑夫賊喊捉賊,對他進行拷問。
彭挑夫屈打成招,承認了是他殺人,拋屍橋下,因為擔心敗露才報的官。
於是他被刁知縣判處斬立決,並上報洛陽府複覈。
洛陽府認為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
刁知縣重審此案之後,改判流放三千裡,杖八十,上報到洛陽府覈準。
洛陽府認為量刑過重,改為杖五十,刺配一千裡。
流刑必須上報提刑司覈準,於是案件上報到提刑司。
當時柳川還冇有來赴任,提刑司副使莫榮謙主審此案,依舊認為事實不清,於是再次將案件發還重審。
於是案件又回到了偃師縣。
又經過幾個月的重審,刁知縣再次做出新的判決,改判彭挑夫故意殺人,杖三十,徒三年。
判決上報到洛陽府。
而這時,麥知府和閆通判被殺,府衙無人主事,於是案子便壓在了洛陽府。
到這個時候,彭挑夫已經在大牢中被關了大半年了。
他一直喊冤。
彭父和彭母也不相信兒子殺人。所以,即便判決已經從之前的斬立決已經改判徒三年,他們依舊不願意接受,因為他們堅信自己兒子是冤枉的。
後來得到人指點,說新來的提刑司副使柳川斷案如神,他兒子這個冤案如果去找提刑官,或許能查清真相。
於是老兩口便到了提刑司。
他們先是到班房,正好秋玥在,聽到他們哭訴之後也覺得這個案子不大對勁,於是就帶著他們徑直來找柳川來了。
柳川表示自己會進行調查,慎重處理此事。
送走了彭挑夫父母,柳川瞧著秋玥笑道:
“你既然覺得這個案子不對勁,說說你的看法。”
秋玥說道:
“我隻是一種直覺,因為我知道,對衙門刑獄官員來說,但凡案子證據稍微紮實一些,就不會把案子發還重審。
因為發還回去,下麵的官員隻會越來越糊塗,根本查不清楚。
所以返回重審的案子,一般來說都是案子事實和證據一塌糊塗的,上麵的官員自己都覺得不踏實,所以才把案子發回去。
這案子前後發回重審兩次,隻能說明真的事實不清,也冇什麼證據。
可是如果放人,那官員政績又受到影響,於是便減輕判決。
剛纔我問了老兩口,他們說第一次發回重審的時候,刁知縣曾將他們叫去,威脅過說會判得比較輕。
如果不接受這個改判,還要繼續四處告狀的話,會重新判得很重,甚至可能砍頭。
但他們始終堅信兒子冇有犯罪,依舊告。而刁知縣卻不敢真的加重判決,反而再次減輕。
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很可能是個冤案。”
柳川點頭道:
“有道理,如果連刁知縣那樣的門外漢都拿不定主意,在被髮回之後做出重大改判,就足以證明這案件真的有大問題。
雖然現在已經改判很輕了,但依舊是個有罪判決。假如彭挑夫是無罪的,再輕的有罪判決都不能彰顯公平。”
秋玥高興地問:“這麼說,你想重新調查此案?”
柳川點頭:
“案子既然判了徒刑三年,就不會提交提刑司覈準,洛陽府就可以直接覈準了。”
秋玥著急說道:
“是呀,所以我才帶他們來找你。如果洛陽府將這案子覈準了,那麼就不會再提交提刑司的,就算知道是冤案,也冇法改了。要不,柳大人你過問一下?”
秋玥一副調侃的樣子,柳川笑道:
“行!姑奶奶有令,小將莫敢不從。”
秋玥高興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柳川當即寫了一道公文給洛陽府,決定提審此案。
案件和人犯很快都移送到了提刑司。
與此同時,柳川找到了提刑司副使莫榮謙詢問這個案子當時的情況。
莫榮謙聽柳川說了這案子,顯然愣一下,隨即尷尬的笑道:
“事實上,這個案子老朽也覺得太牽強,但是下麵的官吏也有苦衷。
如果咱們改判無罪,那他們的政績可是要抹黑,前途會受到很大影響,所以,能遷就就遷就吧。”
柳川怒道:
“僅僅因為考慮到官員政績就可以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莫榮謙忙陪笑說道:
“這個......,老朽失言了,的確不能這麼說。隻是,官場上就是這麼個規矩,要不然老百姓怎麼說官官相護呢?
柳大人您破案如神,如果你把真凶抓到了,不僅可以替彭挑夫洗脫冤屈,同時也能讓讓縣裡和洛陽府的官吏心服口服,無話可說。”
“我已經下文提審,一定會儘力查清此案。”
卷宗移送到提刑司。
柳川仔細看了整個卷宗,隨後提審彭挑夫。
彭挑夫原本是個三十出頭健壯的漢子,可是在牢中飽受酷刑,又服苦役大半年,整個人被整得極為憔悴,還生了重病,是被兩個輕刑犯攙扶著來見柳川。
柳川吩咐獄卒將他身上的刑具全部取掉。
刑具被取掉之後,彭挑夫跪在地上哭著磕頭。
柳川說道:
“你把當時的經過說一遍。——我要的是事實,而不是你之前的出於某些原因做出的有罪招供,明白嗎?”
彭挑夫連連點頭,激動的身子都在發抖。
這大半年來,每次提審,官員隻是威逼他把所謂殺人經過說清楚。
他隻要喊冤,那就是皮鞭、板子、夾棍甚至烙鐵等等酷刑上身。
他被折磨怕了,也絕望了,因為還從冇有哪個官員告訴他想聽真話。
現在終於遇到了一個願意聽他真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