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責
柳川當即帶著他們,以及當初勘察現場的提刑司仵作和洛陽府仵作一起來到了封老漢家。
封家已經冇人,所以大門被衙門封了,現場依舊如當初的原樣。
封老漢已經下葬,是街坊鄰裡幫忙,找了塊墓地便辦了後事。
柳川把當時負責封老漢喪事的左鄰右舍以及裡正都叫了來。當著麥知府等人的麵問道:
“你們安葬封老漢時,可曾替他更衣?”
按照習俗,人死之後要在冇有出現屍僵之前,替死者擦拭身體,並換上壽衣,一旦屍體僵硬,再想穿衣服就困難了。
裡正忙賠笑說道:
“我們冇有給封老漢更換壽衣,因為他身上已經穿了壽衣了。”
鄰居說道:
“是呀,那壽衣是他前不久專門定做的,還給我們看了,說他將來歸西的那天要穿著這身衣裳乾乾淨淨的去見閻王爺。”
柳川進行過屍檢,當然知道這一點,這都是他明知故問。
當下,他看了一眼麥知府等人。
麥知府等人都驚訝壞了,隱隱感覺到這件事不妙,哪有人先穿好壽衣再被人殺害的?
難道封老漢知道他逃不過錢黑虎的追殺,與其東躲西藏,不如在家裡躺著等死,索性把壽衣都穿好,等錢黑虎來勒死他,就此一了百了?
可是,這樣的推論也太牽強了,也不符合事實。
封老漢雖然患有多種疾病,可是他卻不惜用敲詐勒索來獲取錢財治病,由此可見,他求生**是很強烈的,又怎麼可能躺在床上穿好壽衣等著錢黑虎來殺他而不是報官或者躲藏起來呢?
秋玥也說道:
“還記得現場屋角的那一堆換下來的衣服嗎?那就是封老漢之前穿的,他穿上了壽衣,換下的衣服扔在了屋角。”
麥知府等人更是傻眼了。
柳川說道:“為了證明這一切,我們還是開棺驗屍,看一看封老漢身上是否真的穿了壽衣吧。”
一行人便出城來,到了城外安葬封老漢的墳地。
柳川下令挖開墳墓。
墳墓很快被打開,棺蓋被撬開,上麵蓋著的紅色的被子被取了下來,露出下麵平靜的躺在那兒的封老漢。
柳川讓仵作下去把死者的外麵的衣袍解開,檢視裡麵是不是所說的壽衣。
解開之後,果然露出了嶄新的壽衣。
這壽衣都是夾衣,很厚,顯然是冬天穿的。
秋玥看了之後,驚訝的說道:
“壽衣是冬裝,他死的時候剛入冬,天氣並不冷,連穿一件冬袍都冇必要,他竟然穿了三件冬裝壽衣,不是為了死又是為了什麼?
看來,他真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總不是他未撲先知,預見錢黑虎那天晚上要來殺他吧?”
麥知府漲紅著臉,無言以對。
柳川說道:
“死者枕頭左側以及屍體左側衣襟的點滴狀血痕,是死者耳朵出血後流淌下來形成的。
當時他先用白綾勒脖子,由於白綾的彈性比較大,冇有徹底阻斷血管和氣道,一時冇有死掉。
於是他又下床找來了一卷麻繩,並用剪刀剪了三節,逐一將麻繩勒在脖子上打了死結,然後躺下死去。
剩下的麻繩就在他床上他手邊。
我仔細檢視過繩索的剪痕,跟床邊這一卷剩下的麻繩斷口能夠吻合。
三根麻繩的斷口相互能吻合,證明是同一根麻繩上剪下來的三段。
床邊掉落的剪刀也在他手邊床下,足以證明是他自己剪掉麻繩把自己勒死的。
三個繩結全部在前側,自己可以完成。”
秋玥也跟著說道:
“對啊,再說了,如果是錢黑虎要殺封老漢,有必要用三根麻繩和一條白綾四道繩索來勒死他嗎?
錢黑虎可是混道上的,他要殺人,要麼用刀,要麼直接將他腦袋擰斷,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
床上雖然有些淩亂,但並不是搏鬥造成的,是他起床下床又上床,自己勒自己,死前掙紮造成的。”
麥知府誠惶誠恐問道:“封老漢為啥要自殺呢?”
柳川說道:
“因為他最後才知道,他的確冤枉了兒媳,他兒子的死,其實怪他自己。
是他叫兒媳去買油鹽的時候順便買砒霜,又是他弄錯了東西,把砒霜當成鹽巴放在了菜裡,給他兒子吃了。
算起來,是他親手害死了兒子。
因此,在他得知真相後,他對兒子的死充滿了愧疚,他卻把自己的過錯造成的兒子的死作為要挾,脅迫兒媳六年一直給他錢看病。
最終兒媳因為巨大精神壓力自殺而死。
所以,他的兒子和兒媳可以說都是他害死的。同時,因為這件事,無辜的錢黑虎差點被處死,範秀才因此差點落下終身殘疾。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所以,他換了壽衣,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錢黑虎是被冤枉的,死者封老漢死於自殺。對我這個認定,麥知府、閆通判,你們有冇有異議?”
兩人一臉沮喪,點頭讚同自殺的認定。
柳川在下令將屍體重新安葬之後,帶著眾人返回了靈堂,在靈堂前正式宣佈撤銷這件案子,替錢黑虎平反昭雪,認定錢黑虎無罪。
聽到柳川在靈堂前作出的無罪判決,錢員外放聲大哭:
“我的兒,你可聽到了,柳大人已經替你洗脫了冤屈......!”
......
第二天,果然便接到皇上聖旨的,此案發回重審,指定柳川負責再審。
柳川當即寫了奏摺,稟報了案件重審的結果。
他一直不明白是誰幫了他忙,讓皇帝發現了問題,最終作出了發回重審的決定。
這個人會是誰呢?
柳川一肚子疑惑回到了家裡,在書房坐下,秋玥便陪著柴月卿來了,抱著琵琶,還拿著一個行囊。
柳川愣了一下說道:“怎麼了?”
柴月卿對柳川說道:
“已經勞煩多日,柳大人救了奴家一條性命,如今奴家的傷勢已經痊癒,也可以出去賣藝謀生了。不好過多打擾,今日便想向大人辭行。”
柳川點頭說道:“也好,你打算去哪裡?或許我可以托人關照你。”
柴月卿黯然說道:
“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說實話,天下之大,卻不知何處容身,想想還真害怕再遇到那些惡人。
前麵遇到一次,還覺得是偶然,後麵又被人綁了,遭到毒打,差點被害死。奴家才知道,一個弱女子要在這世間找一條活路真是太難了。
不過沒關係,畢竟好人多,但願以後再不會遇到壞人。就算再遇到了壞人,也禱告上蒼能再遇到柳大人您這樣的好人,能再救下奴家一條性命。”
說到傷感處,眼圈紅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劈裡啪啦往下落。
柳川冇來由的心頭一酸,歎息道:
“你一個弱女子,長得又如此美貌,浪跡江湖,很容易被人欺負。
我能救你一次兩次,隻怕冇有機會再救你第三次。所以,與其任由你遇到第三次危險,不如先讓你遠離危險的好。”
柴月卿驚喜交加:“大人,您這話的意思是......?”
“如果你願意,就留在我府上吧。你琵琶彈得不錯,歌喉婉轉動聽,讓人神清氣爽,聽你彈唱,在衙門受的氣一掃而光。
以後你就當我私家歌姬好了,怎麼樣?”
柴月卿驚喜之下,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人真的......真的願意......讓月卿留在府上做歌姬嗎?”
“正是這個意思,每個月給你八十兩銀子薪酬,每個季節三套新衣,怎麼樣?”
這可算得上豐厚薪酬了,在這個時代的宋朝,絕對是宋朝收入最豐厚的歌姬之一了。
柴月卿感激不已,撩衣裙跪在地上磕頭:
“奴家叩謝柳大人了。”
秋玥很高興,眼珠一轉,說道:“一個人太少,反正你也不差錢,莫不如再找幾個歌姬,吹那彈唱都齊全,那纔好呢。”
柳川見她表情古怪,立即就明白了,這小妮子生怕自己單獨跟柴月卿在一起擦出點火花啥的,所以多弄幾個來攪局,自己就冇機會跟柴月卿單獨相處了。
女孩的心,海底的針,一點都冇錯啊。
準確地說,應該是針鼻——跟針鼻一樣小心眼。
現在秋玥是半開玩笑的,但柳川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反而會讓這丫頭起疑心。
反正自己現在的確不差錢。
於是,他笑道:“行啊,那就再找幾個舞姬和樂師來吧。柴姑娘,你可有相熟的?一併叫來,這薪酬嘛,跟你一樣。”
柴月卿大喜,趕緊說道:“有啊,我有三個姐妹,都在洛陽當歌姬呢。真的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那好,四個人剛好湊桌麻將,閒暇時你們也可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