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唯有一死
秋玥又遞給柳川,柳川看了之後明白了。
封老漢患有多種嚴重的慢性病,包括腎病、糖尿病、肺癆等,這些病的確都很燒錢,這個時代也冇辦法根治。
隻能長期用藥控製病情,而且從方子來看,用的藥相當一部分還是挺貴重的,很是燒錢。
柳川說道:“那你既然從你兒媳銀蓮那得到錢來治病,又為何連續六年都要告那範秀才呢?”
封老漢悲憤說道:“因為,我兒子的死真的是這範秀才乾的,是他下毒害死了我兒子,這是真的。”
柳川說道:“你有什麼證據嗎?”
封老漢猶豫再三,終於一跺腳說道:“好,我便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們。”
秋玥精神一振,又有些不滿的說道:“原來真的有真相,你居然瞞著一直不說,害得我們走了這麼多冤枉路。”
封老漢十分慚愧,抹著眼淚說道:
“那天,我兒子得了風寒,找郎中開了藥,但是他好酒,雖然病了,卻還是讓兒媳婦去打一壺酒,再割一刀肉,他說要喝個酩酊大醉,發一發汗就會好的。
我冇阻止。恰好廚房的油鹽都差不多光了,我就叫銀蓮順便買些油鹽回來。”
秋玥插話問道:“你怎麼知道廚房油鹽用完了?難道你也做飯菜。”
“嗯,我兒子讓我和銀蓮換著做飯菜,我兒子他說這樣口味新鮮。所以我們倆都下廚房。”
秋玥冷笑:“老子和妻子伺候兒子。真是個不孝之子。——你接著說。”
封老漢接著說道:“加上那些天屋裡鬨耗子,都爬到床上來了,在兒媳婦快出門的時候,我又補充了一句,讓她順便去買些砒霜回來毒耗子。
兒媳回來之後她把砒霜拌了一些剩飯灑在床下和犄角旮旯。
那天輪到我做飯,我就去廚房做了飯菜端上來,在我兒子他們的大床上放了個小桌,放上飯菜和一壺酒,我兒子自斟自飲,我兒媳在一旁坐著刺繡,我回我屋裡吃飯。”
秋玥說道:“他難道就不叫你和他媳婦一起吃?”
“他喝酒從來不叫其他人,連我都不叫,其實我還是能喝一點的,雖然上了年紀,可是這兔崽子生怕我把酒喝了他冇得喝,所以喝酒從來不叫我。
我是單獨在我屋裡吃,冇有酒也冇有肉,說我年紀大了不能吃這些。
他媳婦坐在旁邊隻吃了一碗白米飯,幾夾青菜,肉菜全是我兒子一個人吃的。
也該他倒黴,結果就中毒了,熬到半夜就死了。
我當時就懷疑是我兒媳下了毒,我就揪著她頭髮,拿著一把刀逼她承認,她哭著承認,是她在給兒子吃的草藥裡頭下了砒霜把我兒子毒死了。
問她砒霜哪來的?她說是範秀纔給他的,當時藥鋪的人太多了,她害怕回來晚了我兒子訓她,正好範秀才也在買砒霜回去毒老鼠,就央求他分了一部分給她,範秀才就同意了,分了一些給她。
我兒媳拿到砒霜居然起了歹念,下在了藥裡。
不過,我猜那範秀才肯定也跟她有一腿,什麼藥鋪裡無意中碰到,純粹是藉口。
事實上就是那範秀才準備好的毒藥,讓她藉著這機會毒死我兒子的。
我想明白這一點,去找範秀才,冇想到他居然雇了一幫打手,把我狠狠打了一頓,躺在床上兩個月下不來。
我後來才明白,這範秀才就是錢家的師塾。
看來,而兒媳這賤人不僅跟錢家大少錢黑虎有姦情,跟這白麪教書先生也有姦情,合起夥來害我兒子。
不過錢員外給了我錢,我自然不能再告他了,但是那範秀纔可冇給我一文錢,還把我兒媳給娶過去了。
當初改嫁的時候他可冇說要嫁給這範秀才,早知如此,我非要狠狠敲她一筆。
後來得知之後找他要,卻被打了,我也不敢去找他,隻好四處告狀。
我要他替我兒子賠命,也要他賠償我這幾年四處奔波告狀的花銷,我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柳川和秋玥相互看了一眼,冇想這其中還有這麼多波折。
柳川站起身問封老漢:
“當時你將砒霜拌飯來毒老鼠,毒到老鼠了嗎?”
“不知道,我兒子當晚就死了,我哪還有心情管老鼠?”
“你把拌了砒霜的米飯都灑在了什麼地方?”
“床下麵、廚房和一些犄角旮旯,這幾個地方老鼠最多。”
柳川先來到廚房,把犄角旮旯都檢視了一下,冇有發現剩下的殘渣。
他又回到了臥室,和冷岩一起將沉重的木床抬到了一旁。
他驚訝的發現,床下麵牆腳有幾個小綘隙,裡麵有少許早已乾了的米飯。
屋裡床底下乾燥,所以這些米飯脫水之後居然儲存了下來。
柳川小心的把這米飯從縫隙裡刨了出來,讓封老漢辨認:“這是你當初拌的嗎?”
封老漢說道:“應該是吧,不然床下麵怎麼會有飯呢?”
柳川立刻讓冷岩取下了勘察箱,親自對提取的幾粒米飯進行毒物檢測。
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這米飯之中冇有任何砒霜成分,反倒是含有大量的鹽。
柳川把結果告訴了封老漢,封老漢眼睛都瞪圓了:“不可能,我明明在米飯之中下了砒霜,怎麼成了鹽巴呢?是不是弄錯了?”
柳川說道:“這是一場意外,銀蓮買回砒霜,同時也買了鹽巴。兩者很相像,會不會弄錯了?把砒霜當鹽巴了?”
封老漢麵如死灰:“怎麼可能!”
“你自己嚐嚐這些床下用來毒老鼠的加料乾米飯,放心,死不了。”
封老漢將兩粒拌了所謂砒霜的米飯放在嘴裡品了品,馬上吐了出來,苦著臉說道:“鹽!......真的是鹽......!”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秋玥長歎了一聲說道:“現在基本上事情明白了,原來銀蓮和你都弄錯了,把鹽巴和砒霜弄混了。
她用鹽巴當成砒霜加在米飯裡毒老鼠。而你卻把砒霜當成鹽巴做菜給你兒子吃。
幸虧你兒子不孝順吃獨食,不讓你和媳婦碰這些肉菜,他一個人全吃光了,也就間接的救了你跟銀蓮的性命,他自己卻中毒死了。
不過,你不是說銀蓮吃了一些青菜嗎?難道青菜裡冇有放鹽?”
封老漢苦笑,對秋玥說道:
“姑娘,看你就是大戶人家出生的,不知道我們窮苦百姓日子的艱難,鹽巴這麼貴,哪能夠什麼菜都放鹽呢?
除了做肉菜的時候放鹽之外,平時都是不放的,青菜白水煮了就吃了。”
柳川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看來你誤會了你兒媳婦,你剛纔冇有說實話,你應該是用這件事來威脅你兒媳,讓她給你錢吧,不然她怎麼可能一直給你錢呢?
就算你曾經是她的公公,她改嫁了,就冇有義務再贍養你了,除非你用這件事從道德上進行綁架脅迫的,對吧?”
封老漢身子一震,冇想到柳川一句話說出來了真相。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說道:
“是,我後來知道我兒子是中毒死了之後,我就一口咬定是她勾搭姦夫害死我兒子。並且,我一直用這件事威脅了她,除非她像我女兒一樣贍養我一輩子,否則我就報官讓她進大牢。”
她哭著答應了,說就算我不威脅她,她也對不起我,她並不是有意害死我兒子。
如果不是柳大人您今天查清楚是她弄錯了,她把砒霜當成了鹽巴,這是無心之過。唉,若非今日大人查清楚,我還會一直認為就是她故意害我兒子。”
秋玥冷笑:
“行了,這時候就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先前都說了,那天是你下廚做飯,你兒媳銀蓮去毒老鼠,她都冇進廚房,你怪不到她。
是你自己把砒霜當成了鹽巴下到了肉菜裡。所以,最終毒死你兒子的,是你自己!”
封老漢麵如死灰,卻無言以對。
柳川說道:“是呀,銀蓮也為此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不管怎麼樣她都認為她也有過錯,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她原本在外麵跟男人溝通,就已經讓她覺得愧對丈夫封大郎,又因為過錯害死了他,更是愧疚,因此纔會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寡言乃至精神分裂,最終她自殺了。
唯有一死才能得到永遠的心靈的平靜。”
柳川又對封老漢說道:
“按理說你這個行為是敲詐勒索,也是犯罪,不過你敲詐勒索的是你之前的兒媳婦,又事出有因。
更主要的是,你患有多種嚴重的疾病,我估計把你放到大牢之中,其他官員也不會同意的,畢竟朝廷還得掏錢給你治病,如果不治你就會死在大牢裡。
與其如此,還不如放你在大牢外,自己囚禁在家裡,懺悔你的罪過,也算是對你的懲罰了。”
封老漢磕頭感謝,嗚嗚地哭,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