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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皇帝?
這比我能想象的最瘋狂的複仇,還要瘋狂百倍。
“你瘋了!”
我失聲尖叫,第一次在他麵前徹底失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我沈家已經……”
“你沈家已經因他而被誅了九族,不是嗎?”
顧凜冷酷地打斷我,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愣住了。
他緩步走回,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絲帛,扔在我腳邊:“看看吧。”
我的手顫抖著撿起絲帛。展開的瞬間,父兄熟悉的字跡與鮮紅的指印,赫然在目。
是一份血書。是父親在獄中拚死寫下的沉冤錄。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通敵叛國的證據是如何偽造,又是如何被直接呈送到禦前。
血書末尾,是一行飛揚跋扈的批註
——
我認得,那是當今聖上的筆跡。
隻有八個字:其心可誅,滿門抄斬。
轟的一聲,腦中最後一根弦,斷了。
不是顧凜,不是柳家,不是朝堂上任何一個政敵。將沈家滿門忠烈推入地獄的,是那個高高在上、受沈家三代輔佐的皇帝!
“為什麼……”
我喃喃自語,淚水決堤,“為什麼……”
“因為你父親,是本王的人。”
顧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冰冷的疲憊,“因為他手握重兵、忠心耿耿,擋了那位好侄兒剷除本王的路。所以,他必須死,沈家,必須亡。”
原來如此。原來這纔是真相。
我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最後變成了無聲的、淒厲的狂笑。我恨錯了人!我真正的仇人,是那個我曾敬仰過的明君聖主!
顧凜靜靜看著我笑、看著我哭、看著我癲狂。直到笑聲漸歇,他才重新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現在,你還要拒絕嗎?”
我緩緩抬頭,擦乾眼淚,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到可怕的聲音回答:“不。”
“我隻問王爺一句話。事成之後,你可能還我沈家清白?”
“本王若登基,第一道聖旨,便是為沈家平反昭雪,追封三代。你父親,配享太廟。”
“好。”
我站起身,重新坐回焦尾琴前,將斷絃繫好,目光堅定如鐵:“我彈。”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沈晚雪。我是一柄淬毒的利刃,即將刺向帝國的心臟。
顧凜眼中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再次站到我身後,如同鬼魅,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親密、也更危險的姿態將我籠罩。
“記住,這首曲子以後不叫《廣陵散》。”
他的胸膛緊貼我的後背,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它叫《枕上霜》。”
他的手再一次覆上我的手,帶著我的指尖在琴絃上起舞。
“第一個長音,是她亮匕首的時機。這個輪指,代表目標起身敬酒,是破綻。而這裡
——”
他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耳垂,激起滾燙的戰栗,“最急促的殺伐音,是刺進心臟的信號。”
我渾身僵硬,任由他操控著我的身體,彈奏這曲世間最恐怖的殺人樂章。
我們靠得那樣近,像最親密的愛侶。可彼此之間流淌的,是血與火的仇恨,是顛覆江山的陰謀。
我恨他,恨他將我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可我又在他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我們都是被命運碾碎、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就在心神沉淪在這黑暗糾纏中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比柳姬鬨事時更惶恐百倍的尖叫。
管家連滾帶爬衝進來,帶著哭腔:“王爺!不好了!宮裡……宮裡來人了!”
顧凜動作猛地一頓,眼中厲色一閃:“什麼人?”
“是皇上身邊的李總管!他……他帶著聖旨來的!”
我和顧凜同時變了臉色。
下一秒,管家的話更是讓我如墜冰窟:“聖旨……聖旨是給王妃娘孃的!皇上口諭,宣沈氏晚雪立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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