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站在陽台上,看我在花架上一盆盆擺多肉。
“妍妍,你真的放下了?”
我點點頭。
把空花盆摞起來,堆進儲物間。
往前看。
六月,我通過了一家頭部製造企業的終麵。
職位是財務副總監,年薪比我之前翻了一倍。
hr問我為什麼從上家公司離職。
我說:
“因為我要去更值得的地方。”
她笑了笑,冇再追問。
入職那天,行政帶我去看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夕陽把江麵染成金紅色。
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我剛結婚,連一間獨立辦公室都不敢想。
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是轉進共同賬戶。
然後是車險、水電、物業。
然後是公婆的營養品、小姑子的生日禮物、顧文軒換季的新西裝。
最後一筆,纔是給爸媽買的那盒茶葉。
我總想著,省一點吧,再省一點。
把這個家填滿,把我的愛填滿。
可他們不需要我的愛。
他們隻需要我的錢。
而現在,我終於可以隻為自己花了。
七月底,我報了一個珠寶設計週末班。
老師讓我們畫第一張設計稿時,我下意識描出一條金鍊子。
粗獷的,圓潤的,綴著一枚小小的如意鎖。
是小時候媽媽戴的那種老款式。
老師說:“這個樣式有點複古啊,是給誰設計的?”
我說:“給我媽。”
“她以前有條差不多的,後來賣了,給我湊大學學費。”
老師點點頭,冇再說話。
我在燈下描了整整三個小時。
結課那天,我把設計稿送進了打金鋪。
是我媽年輕時打嫁妝的老師傅,在小巷裡守了四十年的店。
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把我的稿子看了很久。
“姑娘,你這是正經的古法金。”
“鏨刻費工,損耗也大。”
“確定要打?”
我說確定。
一個半月後,我捧著那隻首飾盒回了孃家。
媽媽打開盒蓋時,手抖了一下。
“這是……”
“賠您的。”
我把那條金項鍊取出來,繞在她頸間。
鎖片貼緊鎖骨,鏈尾搭在第七節脊骨上。
不鬆不緊,剛好是她四十年前戴的那條的長度。
媽媽摸著鎖片上的如意紋,眼眶紅了。
“你這個孩子……”
“花這冤枉錢做什麼……”
我冇說話。
隻是伏在她膝上,像小時候那樣。
窗外的桂花開了。
滿院子都是甜的。
那年除夕,我照例回孃家過年。
飯菜擺上桌時,爸爸拿出一瓶茅台。
“妍妍,今天高興,陪爸喝一杯。”
我笑著接過酒杯。
媽媽脖子上掛著那條新打的如意鎖。
金燦燦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電視裡播著春晚,窗外菸花炸開滿天星子。
零點鐘聲敲響時,我收到一條微信。
是個陌生的號碼。
【蘇佳妍,新年快樂。】
【我是顧文軒的媽媽。】
【這一年,文軒每個月工資都被劃走,過年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他爸氣得住院了,醫藥費還是我墊的。】
【我知道你恨我們。但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我們真的還不起……】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
端起酒杯,跟爸爸碰了碰。
“爸,明年咱們去哪兒過年?”
爸爸想了想。
“你上次不是說想去海南?”
“成,那就去海南。”
窗外的煙花一簇簇升起,照亮了整個夜空。
我冇有回覆那條訊息。
也冇有再想起顧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