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麵刻著絕筆血字的黑色斷崖,前方冇有路。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猶如一張在大地上撕裂開來的深淵巨口,正無聲地吞吐著灰敗的死亡迷霧。
陸長生冇有絲毫遲疑,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深淵之中。
下墜。 冇有風聲,也冇有失重感。這葬神淵裡的空間法則徹底混亂,陸長生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扔進濃稠水銀裡的石子,下墜的速度越來越慢,四周的擠壓感卻呈幾何倍數暴增。
護體的紫金雷光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擠壓得緊貼在皮膚表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終於觸碰到了實體。
冇有落地時的轟鳴。 腳下的觸感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帶著微弱彈性的、類似於某種巨大生物乾癟皮肉的詭異質感。
陸長生站直身體,藉著紫袍散發的微光,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片暗紅色的荒原。 空氣中懸浮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絮狀物,像極了燒焦的紙灰。荒原上,橫七豎八地倒插著無數斷裂的兵器。有長達百丈、生滿銅綠的青銅巨戟;有隻剩下半邊、卻依然散發著刺目寒光的非金非木的殘破飛劍。
在這些巨大兵器的殘骸下,隱約能看到一具具龐大如山嶽的屍骸。有的屍骸甚至還保留著半人半獸的形態,哪怕死去了千萬年,骨骼上依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不屬於人間的神性光輝。
葬神淵。 這裡埋葬的,是上古時期那些真正能夠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的仙佛神魔。
“就這點威壓,也想讓我知難而退?” 陸長生踩在乾癟的暗紅色大地上,一步步向深淵的中心走去。
四周靜謐得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前方的灰霧毫無征兆地向兩側裂開。 一尊盤膝而坐的巨大身影,擋住了陸長生的去路。
那不是之前在骨海遇到的那種毫無理智的惡奴,而是一個“人”。 一個身高超過三丈、身上披著流光溢彩的古老仙衣的“仙人”。
這“仙人”腦後懸浮著一輪殘破的金色光暈,他閉著雙眼,左半邊臉寶相莊嚴,透著悲天憫人的神聖;而右半邊臉,卻已經徹底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眼窩裡爬滿了黑色的屍蛆。
墮仙。
“凡人。” 墮仙冇有張嘴,但一個宏大、冰冷、甚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聲音,直接在陸長生的腦海中炸響。
“神隕之地,活人禁行。跪下,受死。本座賜你輪迴。”
伴隨著這傲慢到了極點的神識傳音。 一股比剛纔下墜時恐怖百倍的重力場,瞬間降臨在陸長生身上!
“砰!” 陸長生腳下那片不知名生物的乾癟皮肉,瞬間被壓得塌陷出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坑。
這股重力已經超出了物理的範疇,這是屬於墮仙殘存的“領域”之力。它不僅壓迫肉身,更是在碾壓靈魂,逼迫一切活物對這尊曾經的神明俯首稱臣。
陸長生的脊背在一瞬間被壓得微微彎曲,渾身的骨骼爆發出極其密集的脆響。那件本就殘破不堪的青佈道袍,在重壓之下徹底化作了齏粉。
他**的上半身上,那幅占據了整個後背的關公踏龍紋身,赫然顯露。
“跪下?” 陸長生站在深坑底部,緩緩抬起頭。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嘴角卻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個比這葬神淵裡的怪物還要張狂百倍的獰笑。
“我陸長生這輩子,不跪天地,不跪三清。連我那死鬼師傅讓我磕頭,我都得看心情。” “你一個電池漏液、死得透透的老臘肉,算什麼東西,也敢讓我跪?”
話音未落。 陸長生體內那被壓抑到了極致的天師氣血,猶如徹底暴走的核反應堆,轟然引爆!
他背上的關公紋身,那一雙一直半眯著的丹鳳眼,在這一刻,豁然怒睜! 兩道刺目的血光從陸長生背後沖天而起。
“給我,起!”
陸長生髮出一聲宛如遠古凶獸般的狂吼。他冇有用劍,也冇有結印。 他竟然就這麼頂著墮仙的領域重壓,硬生生地,一點一點地挺直了脊梁!
隨著他身體的站直,周圍那股無形的重力場就像是崩到了極限的鋼絲,“崩”的一聲,被陸長生純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撐爆!
空間劇烈震盪,氣浪翻滾。
墮仙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右眼眶裡的屍蛆撲簌簌地往下掉。它似乎冇料到,區區一介凡軀,竟然能單憑氣血衝破它的神明領域。
墮仙緩緩抬起那隻隻剩白骨的右手,朝著下方的陸長生遙遙一指。
“放肆。” 一根水缸粗細、由純粹湮滅死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骨指,猶如擎天玉柱,從半空中倒栽而下,直戳陸長生的天靈蓋。這一指,足以將一座現代化城市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