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二十二)
永明十二年冬,:沈驚鴻(二十二)
“阿願又長了一歲,要更乖哦。”
沈莞認真點頭。
“阿願最乖了。”
嶽梨棠在一旁喝茶,看著她們姑侄倆,心裡暖洋洋的。
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傳來通報聲。
“太子殿下到——”
沈驚鴻愣了一下。
徹兒來了?
蕭徹走進來,穿著一身玄色繡金的袍子,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他先向沈驚鴻行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新年好。”
沈驚鴻笑著點頭。
“起來吧。”
蕭徹又轉向嶽梨棠,微微頷首。
“舅母新年好。”
嶽梨棠連忙起身還禮。
“殿下新年好。”
沈莞坐在軟榻上,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
她看著那個走進來的少年,眨了眨眼。
是那個穿黑衣服的哥哥。
是表哥。
蕭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沈莞把桂花糕嚥下去,從軟榻上滑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
她記得孃親說過,見到表哥要行禮。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行。
她學著孃親的樣子,把兩隻小手疊在一起,彎了彎膝蓋。
“表哥新年好。”
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蕭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大紅色的衣裳,兩個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
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表妹新年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遞給她。
沈莞愣了一下,抬頭看姑姑。
沈驚鴻笑著點頭。
沈莞這才接過來。
“謝謝表哥。”
蕭徹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沈莞坐回軟榻上,繼續吃點心。
蕭徹在一旁坐下,和沈驚鴻、嶽梨棠說著話。
說的都是些尋常事。
過年的事,朝中的事,天氣的事。
沈莞聽不太懂,也不感興趣。
她悄悄打開那個紅封。
裡麵是一錠小小的銀元寶,還有一張紙條。
她不識字,把紙條遞給孃親。
“孃親,這是什麼?”
嶽梨棠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願表妹平安喜樂。”
她看向蕭徹。
蕭徹正端著茶盞,目不斜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嶽梨棠笑了。
她把紙條摺好,放回紅封裡,遞給沈莞。
“阿願,這是表哥給你的祝福。要好好收著。”
沈莞點點頭,把紅封小心地放進懷裡。
坐了一會兒,蕭徹起身告辭。
沈驚鴻送他到門口。
“徹兒,今日怎麼過來了?”
蕭徹道:“來給母後拜年。”
沈驚鴻看著他。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又道。
“也想看看錶妹。”
沈驚鴻的眼眶微微紅了。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衣襟。
“好孩子。去吧。”
蕭徹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驚鴻回到殿裡,沈莞正抱著那個紅封,小臉上滿是認真。
“姑姑,表哥是不是不喜歡阿願?”
沈驚鴻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問?”
沈莞道:“表哥都不跟阿願說話。”
沈驚鴻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抱到懷裡。
“阿願,表哥不是不喜歡你。他隻是……不太會說話。”
沈莞眨眨眼。
“為什麼?”
沈驚鴻想了想,道。
“因為他要當太子。當太子的人,不能隨便說話,也不能隨便笑。”
沈莞更迷糊了。
“為什麼不能笑?”
沈驚鴻摸摸她的頭。
“等阿願長大了,就明白了。”
沈莞點點頭,冇再問了。
可她心裡想——
表哥不能笑,好可憐。
下次見到表哥,阿願要多笑笑,分給他一點。
那天下午,沈莞在坤寧宮裡玩了好久。
陪她玩布偶,還讓人給她煮了甜甜的糖水。
直到天色漸晚,嶽梨棠才帶她出宮。
臨走時,沈莞抱著沈驚鴻的脖子,小聲道。
“姑姑,阿願下次還來。”
沈驚鴻笑著親親她的臉。
“好。姑姑等著。”
馬車上,沈莞趴在車窗邊,看著漸漸遠去的皇宮。
“孃親,表哥住在哪裡?”
嶽梨棠指了指遠處。
“那邊。東宮。”
沈莞努力往那個方向看,卻什麼都看不清。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的紅封。
那錠小元寶,被她握得熱熱的。
那張紙條,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雖然她不識字,可她知道,那是表哥給她的。
回到將軍府,沈壑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女兒回來,他笑著迎上去。
“阿願回來了?姑姑那好玩嗎?”
沈莞點頭。
“好玩!姑姑給阿願好多好吃的!還給了壓歲錢!表哥也給了壓歲錢。”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紅封,遞給沈壑看。
沈壑打開一看,愣住了。
裡麵是錠小元寶,是內造的。
“阿願,這是表哥給你的。”
沈莞點頭。
“阿願知道。表哥還跟阿願說話了呢。”
沈壑把她抱起來。
“說了什麼?”
沈莞想了想,認真道。
“表哥說,表妹新年好。阿願也說,表哥新年好。”
沈壑笑了。
“就這樣?”
沈莞點頭。
“就這樣。”
她頓了頓,又道。
“爹爹,表哥是不是很忙?”
沈壑看著她。
沈莞道:“姑姑說,表哥要當太子,不能隨便說話,也不能隨便笑。阿願覺得表哥好可憐。”
沈壑沉默了。
他摸摸女兒的頭,輕聲道。
“阿願,表哥以後會很厲害的。你以後就知道了。”
沈莞點點頭,把臉埋在爹爹懷裡。
那天晚上,沈莞躺在床上,抱著那隻醜兔子。
床頭放著那個紅封。
她看了又看,然後閉上眼睛。
夢裡,表哥站在那裡,對她笑。
她想,表哥笑起來,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