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二十)
沈莞三歲了。
三歲的小姑娘,正是最可愛的年紀。
她生得極好,眉眼像極了嶽梨棠,清淩淩的,透著股聰明勁兒。
臉蛋兒卻隨了沈壑,圓嘟嘟的,白嫩嫩的,讓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頭髮剛長齊,被嶽梨棠紮成兩個小揪揪,用淺粉色的髮帶繫著,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像兩隻小蝴蝶落在頭頂。
將軍府上上下下,冇人不喜歡她。
沈壑每天下朝回來,:沈驚鴻(二十)
“阿願不走。阿願要跟姑姑在一起。”
沈驚鴻蹲下來,摸摸她的小臉。
“阿願乖,下次再來。姑姑給你做好多好吃的。”
沈莞眨眨眼。
“真的嗎?”
沈驚鴻點頭。
“真的。”
沈莞這才鬆開手。
臨走時,她還回頭看了好幾眼。
“姑姑再見!”
沈驚鴻站在門口,笑著揮手。
馬車出了宮門,沿著宮道慢慢走。
沈莞又趴在車窗邊,看外麵的景色。
忽然,她眼睛一亮。
“孃親,那是誰?”
嶽梨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宮道旁,一個少年站在那裡。
他穿著玄色的袍子,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是太子蕭徹。
他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發呆。
嶽梨棠的心微微一緊。
她輕聲道:“阿願,那是太子殿下。”
沈莞歪著頭,看了又看。
“太子殿下……是阿願的表哥嗎?”
嶽梨棠愣了一下。
“阿願怎麼知道?”
沈莞認真道:“姑姑說的。姑姑說阿願有個表哥,對阿願可好了。”
嶽梨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那隻醜兔子,想起那個七歲的孩子,縫了一天,紮了無數次手,給剛出生的表妹做禮物。
她眼眶有些熱。
“是,那是你表哥。”
沈莞想喊他。
可她剛張嘴,就看到那少年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筆直筆直的,很快就消失在宮道儘頭。
沈莞眨了眨眼。
“孃親,表哥怎麼走了?”
嶽梨棠把她抱回懷裡,輕輕拍了拍。
“表哥忙。下次再見。”
沈莞點點頭,不再問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
沈莞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
她不知道,那個少年站在那裡,其實是在等她。
蕭徹知道今天表妹進宮。
他算著時間,估摸著她們該出來了,便早早站在這裡。
他想看看她。
那個三歲的小表妹。
馬車遠遠駛來。
他看到了。
一個白嫩嫩的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兩個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她好像在看他。
又好像冇有。
蕭徹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輛馬車從他麵前駛過。
那個小糰子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她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出很遠,蕭徹才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馬車已經看不見了。
他想起那張小臉。
白白嫩嫩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像她孃親,也像舅舅。
可更多的是……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樣。
他想,表妹真好看。
那兩隻小揪揪真可愛。
他給她的那隻醜兔子,她有冇有好好收著?
回到東宮,蕭徹坐在窗前,發了很久的呆。
小勝子進來伺候,看到他這副模樣,有些擔心。
“殿下?您怎麼了?”
蕭徹搖搖頭。
“冇事。”
小勝子不敢再問,悄悄退下了。
將軍府裡,沈莞已經到家了。
沈壑把她抱下來,親了親她的小臉。
“阿願今天開心嗎?”
沈莞點頭。
“開心!姑姑給阿願吃了好多好吃的!還帶阿願去看花!”
沈壑笑了。
“那就好。”
沈莞摟著他的脖子,忽然道:“爹爹,阿願今天看到表哥了。”
沈壑愣了一下。
“表哥?”
沈莞點頭。
“一個穿黑衣服的哥哥,站在路邊。孃親說,那是阿願的表哥。”
沈壑看向嶽梨棠。
嶽梨棠點點頭,輕聲道:“是太子殿下。站在宮道邊,看著我們的馬車過去。”
沈壑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那孩子在做什麼。
他隻是想看看錶妹。
“阿願,”他摸摸女兒的頭,“表哥是個很好的人。”
沈莞眨眨眼。
“那阿願下次可以跟他玩嗎?”
沈壑想了想,道:“等阿願再大一點,可以。”
沈莞高興了。
晚上,沈莞躺在床上,嶽梨棠給她講故事。
“孃親,表哥送給阿願的兔子呢?”
嶽梨棠指了指床邊。
那隻醜兔子,就放在她枕頭邊。
沈莞抱起來,看了又看。
“它好醜。”
嶽梨棠笑了。
“可它是表哥親手做的。那時候表哥才七歲,縫了一天,紮了好多次手。”
沈莞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嗎?”
嶽梨棠點頭。
“真的。”
沈莞把兔子抱得更緊了。
“那阿願要好好留著。”
嶽梨棠摸摸她的頭。
“好。”
沈莞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隻醜兔子,就放在她懷裡。
東宮裡,蕭徹也躺下了。
明天,他還是那個板著臉的太子。
可他知道,有一個小小的糰子,在將軍府裡,好好地長大。
她會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被人寵著,愛著。
她會喊姑姑,喊孃親爹爹。
她會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這就夠了。
窗外,月光如水。
照在坤寧宮,照在東宮,照在將軍府。
照在那個三歲的小糰子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