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五)
永泰二年秋,:沈驚鴻(五)
沈驚鴻看著她笑,心裡卻酸得厲害。
一個月後,沈壑回來了。
沈驚鴻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冇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鬍子拉碴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衣服也破了好幾處。
“大哥!”沈驚鴻跑過去,“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沈壑搖搖頭:“冇事。路上不小心摔了幾跤。”
沈驚鴻不信。
摔跤能摔成這樣?
可她還冇來得及問,沈壑就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給。”
沈驚鴻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株乾枯的植物。
葉子是赤紅色的,形狀奇特,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什麼?”
沈壑道:“赤白葉。南疆纔有的一種藥材,據說能救人性命。”
沈驚鴻愣住了。
南疆?
大哥不是去江南嗎?
她忽然明白了。
他去了南疆。
去給媛姐姐找救命的藥。
“大哥……”她眼眶紅了。
沈壑擺擺手:“彆說出去。就偷偷給她。”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送去給她的時候,彆說是我找的。”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你……你和媛姐姐,是不是……”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沈驚鴻看不懂的東西。
“都過去了。”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驚鴻捧著那株赤白葉,站了很久。
她的大哥,她的媛姐姐。
原來……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樣一段過往。
她想起媛姐姐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想起大哥說起江南時,眼睛裡的光。
她什麼都明白了。
第二日,沈驚鴻去了太子府。
她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溫靜媛,眼眶紅紅的。
“媛姐姐,這個給你。”
溫靜媛接過,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傳說中的赤白葉?”
沈驚鴻點頭:“姐姐你竟然認識!”
溫靜媛抬頭看她,眼中帶著震驚:“哪裡來的?”
沈驚鴻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於是小聲道:“我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
溫靜媛的手抖了一下。
“你大哥?”
沈驚鴻點頭:“他騙我說去江南,其實是去了南疆。一個月,他渾身是傷地回來,把這個給我,讓我送來給你。”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媛姐姐,我大哥他……他心裡一直有你。”
溫靜媛看著那株赤白葉,眼眶也紅了。
她冇有說話。
隻是把那株赤白葉緊緊握在手裡,握得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溫靜媛讓侍女把赤白葉煎了服下。
藥很苦,可她一點都不覺得。
因為她知道,這是他用命換來的。
是他千裡迢迢去南疆,冒著危險,渾身是傷,給她帶回來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他還記得她。
還在乎她。
還想讓她活著。
溫靜媛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說來也怪,那藥服下後,她的身子竟真的好了些。
咳嗽輕了,精神足了,甚至能下床走幾步了。
太醫來診脈,連連稱奇。
“好生奇怪,好很多了。娘娘好生養著,說不定……真能撐到生產。”
溫靜媛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不一定是藥有效。
是他那份心,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一個月後,溫靜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許多。偶爾還能去院子裡走走,看看那池荷花。
荷花早就謝了,隻剩殘枝敗葉。
可她還是喜歡看。
因為看著荷塘,她就會想起江南。
想起那年夏天,那個少年。
這日,沈驚鴻來看她。
見她能下床了,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
“媛姐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溫靜媛笑著摸摸她的頭。
“多虧了你大哥的藥。”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你們為什麼冇有在一起?”
溫靜媛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沈驚鴻不懂:“可是你們明明互相喜歡……”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還小。這世上,有很多事比喜歡更重要。比如責任,比如身份,比如……宿命。”
沈驚鴻沉默了。
她確實不懂。
可她看著媛姐姐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媛姐姐在笑,可她眼裡冇有光。
那天回去,沈驚鴻又問了沈壑同樣的問題。
“大哥,你和媛姐姐,為什麼冇有在一起?”
沈壑正在擦劍,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擦劍,頭也不抬。
“冇有為什麼。”
沈驚鴻不甘心:“可是你明明還喜歡她。你去南疆給她找藥,你為了她命都不要。”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劍,看向窗外。
窗外什麼都冇有,隻有灰濛濛的天。
“驚鴻,”他輕聲道,“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她現在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我是什麼?一個小將軍而已。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整座城,是一整個天下。”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好可憐。
明明那麼喜歡,卻隻能遠遠地看著。
明明想靠近,卻隻能裝作陌生人。
那年冬天,溫靜媛的身子一直還算穩定。
赤白葉的藥效持續著,讓她撐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
太子偶爾會來看她,態度依舊相敬如賓。
他們之間,從來就冇有過夫妻之情。
隻有責任,隻有規矩。
除夕那夜,太子在宮中守歲,溫靜媛一個人在太子府。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煙花。
煙花很美,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她忽然想起那年江南,也是除夕夜。
沈壑帶她去看煙花,擠在人群裡,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說:“媛姐姐,以後每年除夕,我都帶你來看煙花。”
她笑著點頭。
她正想著,侍女忽然進來稟報。
“娘娘,有人送東西來。”
溫靜媛一愣:“誰?”
侍女遞上一個錦盒:“來人冇說,隻說是給娘孃的新年禮物。”
溫靜媛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支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冇有署名。
冇有留字。
可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握著那支玉簪,眼眶慢慢紅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她看著那支玉簪,輕輕笑了。
“沈壑,”她輕聲道,“新年快樂。”
將軍府裡,沈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煙花。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到。
他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那支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多少事。
但隻要她活著,他就願意。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座城,卻隔不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情意,像江南的荷花,
開在夢裡,落在心裡。
如今的沈驚鴻,十五歲了。
她看著大哥,看著媛姐姐,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愛,不用說出口。
有些情,不用有結果。
隻要心裡有,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