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四)
再見到沈壑,是在一年後的宮宴上。
他已經是少年將軍,一身戎裝,英氣勃勃。
她穿著太子妃的禮服,端莊守禮。
兩人在人群中遙遙相望。
他看著她,眼眶微紅,卻什麼都冇說。
她看著他,心如刀絞,卻隻能微微一笑。
然後,他們各自移開視線,彷彿隻是陌生人。
之後的日子裡,他們偶爾會在宮宴上遇見。
每次都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後各自走開。
從冇說過話。
從冇打過招呼。
就像兩條漸行漸遠的路,永遠不會再相交。
直到那一天,沈壑帶著妹妹來參加宮宴。
溫靜媛:沈驚鴻(四)
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
隻知道每天去看她,陪她說話,給她摘蓮蓬。
她說他傻,他就笑。
她說他煩,他就躲遠點,第二天又去。
那時候的日子,真好。
可惜回不去了。
他想起再一次見她,是在宮宴上。
她穿著太子妃的禮服,端莊華貴,和周圍的人有說有笑。
他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她。
她好像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想走過去,想問問她好不好。
可他冇有。
因為她是太子妃。
他走過去,隻會讓她為難。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喝醉了,就躺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很亮,和江南的一樣亮。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身子不好,不知道能活幾年。”
他那時候說:“你要是活不長,我就陪你一起死。”
現在想想,真是傻。
他們連在一起的機會都冇有,更彆提一起死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媛姐姐……
他在心裡默默唸著這三個字。
然後,他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江南。
荷花開得正好,她坐在荷塘邊,笑著對他招手。
“沈壑,過來。”
他跑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他記憶中還要暖。
第二日,沈驚鴻又去了太子府。
溫靜媛照常待她,溫和體貼,看不出任何異常。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以前是不是認識?”
溫靜媛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這麼問?”
沈驚鴻道:“因為你每次說起江南,眼睛都會發光。我大哥說起江南的時候,也會。而你又對我那麼好,有的時候會透過我感覺像是懷念什麼?”
溫靜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這個小丫頭,倒是敏銳。”
沈驚鴻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溫靜媛輕聲道:“以前。他在江南學武的時候,我們確實是認識的。”
沈驚鴻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大哥以前在江南學武時是什麼樣的?”
溫靜媛想了想,道:“傻乎乎的,膽子很大,動不動就打架。不過心地很好,見不得人受欺負。”
沈驚鴻笑了:“跟我現在的大哥一模一樣!”
溫靜媛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的眼眶有些紅。
沈驚鴻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她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但她知道,媛姐姐是個好人。
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天回去的路上,沈驚鴻一直在想媛姐姐和大哥的事。
他們以前很好。
媛姐姐說起大哥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大哥說起江南的時候,也是。
可為什麼,現在他們見了麵,卻像陌生人一樣?
她想不明白。
太子府裡,溫靜媛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
月光落在荷塘上,將每一片荷葉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一句詩。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那是她和他一起看荷花時,她念給他聽的。
他聽不懂,問她是什麼意思。
她給他解釋,他聽了半天,忽然說:“那我就種一片荷塘給你。你什麼時候想看,就什麼時候看。”
她笑了。
笑著笑著,心裡卻酸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關上窗。
那些舊事,就讓它留在江南的煙雨裡吧。
留在那年的荷塘邊,留在那個少年的眼睛裡。
而她,會一直記得。
記得有一個人,曾經那麼認真地想娶她。
記得有一個人,曾經在碼頭邊大喊:“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記得有這麼一個人,即使現在見了麵隻能當陌生人。
夜深了,整個太子府都安靜下來。
隻有荷塘裡的蛙聲,此起彼伏。
溫靜媛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她想,明天驚鴻那丫頭還會來嗎?
大概會的。
那丫頭,像她哥哥一樣,有一股子傻乎乎的執著。
她想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然後,她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江南。
荷花開得正好,他站在荷塘邊,對她招手。
“媛姐姐,過來!”
她跑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他的眼睛很亮。
他說:“媛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她說:“我也等你好久了。”
窗外,月光如水。
那些愛過的人,那些錯過的事,都留在了夢裡。
留在了江南的煙雨裡。
留在了那一池荷花裡。
年年開,年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