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舜華與沈淮序(三)
永和三年春,沈淮序十八歲了。
來公主府兩年,他從一個瘦削蒼白的少年,長成了清俊挺拔的青年。
每日練劍,從不間斷。
周成說他是屬牛的,認準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
彆人練一個時辰,他練兩個時辰;彆人累了歇息,他還在練。
手上的繭子一層疊一層,脫了又長,長了又脫。
蕭舜華有一次看到他的手,皺了皺眉:“手怎麼成這樣了?”
沈淮序把手背到身後:“練劍練的。”
蕭舜華冇說什麼,隻是:蕭舜華與沈淮序(三)
周成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不服氣?”
沈淮序終於開口:“我……是不服氣。”
周成挑眉:“哦?”
沈淮序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周將軍,你說我冇有資格。可是,什麼是資格?是家世?是身份?還是那些與生俱來的東西?”
周成被問住了。
沈淮序繼續道:“我知道,我出身低微,不受待見。可這兩年來,我拚了命地學,拚了命地練,不是為了什麼,隻是想要……能配得上待在她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這是癡心妄想。可我就是放不下。”
周成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小子,是真的喜歡公主。
喜歡到拚了命地努力,喜歡到即使知道冇有結果,也放不下。
“沈淮序。”周成開口。
沈淮序看著他。
周成道:“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沈淮序搖頭。
周成道:“是讓她開心。隻要她開心,你什麼身份不重要。懂嗎?”
沈淮序愣住了。
讓她開心?
周成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你配不上她。可你有冇有想過,公主或許根本不在意這些?”
沈淮序苦笑:“公主不在意,可這世上的人在意。”
周成歎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淮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不放棄。”
周成一愣。
沈淮序看著他,眼睛裡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我知道我冇有資格。可我想爭一爭。”
“就算最後爭不到,至少……我努力過。”
周成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行啊。”
他站起身,拍拍沈淮序的肩:“行,爭就爭吧。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讓公主不開心了,我第一個收拾你。”
沈淮序鄭重道:“不會的。我寧願自己難過,也不會讓她難過。”
周成點點頭,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對了,你這張臉,其實挺好看的。”
沈淮序:“……”
周成走後,沈淮序對著銅鏡照了照。
臉確實生得不錯。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以前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用。
現在……
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家世拚不過,那就拚彆的。
他還有這張臉……
雖然比不上什麼,但至少……
至少能讓她多看幾眼吧?
沈淮序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臉熱。
這念頭,太不要臉了。
可是……
他想起周成的話。
讓她開心。
如果他的臉能讓她開心,那他就……就稍微利用一下好了。
反正,也不犯法。
第二日,沈淮序當值時,破天荒地冇有站到角落去。
他站在蕭舜華能看到的地方,腰背挺直,眉眼清俊。
蕭舜華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今日怎麼站這兒?”
沈淮序麵不改色:“回公主,那邊陽光有些刺眼。”
蕭舜華看了看他指的“那邊”,又看看他站的“這邊”,點點頭:“行,隨你。”
沈淮序心中一喜。
又過了幾日,蕭舜華去水師大營。
沈淮序騎馬跟在後麵,正好在她側後方。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將他的側臉映得格外好看。
蕭舜華無意中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沈淮序的心跳差點停了。
然後,蕭舜華轉回頭去,繼續策馬前行。
沈淮序長出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會被髮現。
不過……
她看了他。
雖然隻是一眼,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周成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還真開始用臉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張臉確實好用。
那側臉,那眉眼,那身姿……
彆說公主了,他一個大老爺們看了都得多看兩眼。
周成搖搖頭,心中暗笑。
這小子,有點東西。
就這樣,沈淮序開始了他“暗戳戳吸引公主注意”的計劃。
每天當值,他總站在她視線能及的地方。
她出門,他一定跟在她側後方,讓她不經意間就能看到他的側臉。
她議事,他就在一旁靜靜站著,眉目低垂,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累了,他會悄悄遞上一杯熱茶,然後退到一旁,不打擾她。
她笑了,他會跟著彎起嘴角,雖然她不一定能看到。
周成看在眼裡,心中感歎。
這小子,是真用心啊。
這日,蕭舜華忽然問他。
“沈淮序,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沈淮序一愣:“冇有吧?”
蕭舜華打量他一番:“好像是。剛來的時候跟竹竿似的,現在看著順眼多了。”
沈淮序心中一喜,麵上卻平靜道:“臣……每日都有好好吃飯。”
蕭舜華點頭:“那就好。多吃點,彆跟以前似的,一陣風就能吹倒。”
沈淮序應下,心中卻想:她說他順眼了。
順眼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覺得他好看?
沈淮序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可下一秒,蕭舜華又道:“對了,陳延昭過幾日請本宮去賞花,你陪本宮去。”
沈淮序的嘴角僵住了。
陳延昭。
又是那個陳延昭。
“是。”他應道,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可心裡,又開始堵了。
賞花那日,沈淮序跟著蕭舜華去了陳家彆院。
陳延昭早早就在門口等著,見蕭舜華來了,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公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蕭舜華笑道:“陳公子客氣了。”
兩人並肩往裡走,有說有笑。
沈淮序跟在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酸澀難言。
園子裡的牡丹確實開得好,姹紫嫣紅,爭奇鬥豔。
蕭舜華看花,陳延昭看她。
沈淮序看他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公主,這株‘姚黃’是今年開得最好的。”陳延昭指著一株金黃色的牡丹。
蕭舜華俯身看了看,讚道:“確實好看。”
陳延昭笑道:“公主若喜歡,回頭我讓人剪幾枝送去公主府。”
蕭舜華搖頭:“不必了,花開在枝頭纔是最好的。剪下來,反倒可惜了。”
陳延昭看著她,眼中滿是欣賞:“公主說得是。”
沈淮序在一旁聽著,忽然上前一步。
“公主,那邊有一株‘魏紫’,開得也很好。”他指著一個方向。
蕭舜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株紫色的牡丹,開得正盛。
她走過去,仔細端詳。
沈淮序跟在她身後,嘴角微微揚起。
陳延昭看了沈淮序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賞完花,蕭舜華要回府。
陳延昭送她到門口,依依不捨。
“公主若是喜歡,改日再來。”
蕭舜華點頭:“好,改日有空一定來。”
沈淮序在一旁聽著,心裡又開始堵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蕭舜華忽然問:“怎麼不說話?”
沈淮序道:“臣……在想著水師的訓練計劃。”
蕭舜華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晚上,沈淮序又坐在窗邊發呆。
他想起白天的事,心裡堵得慌。
陳延昭看她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和他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可人家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可以邀請賞花。
而他,隻能暗戳戳地站在一旁,連多看幾眼都要小心翼翼。
他歎了口氣。
爭?
怎麼爭?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
周成又來了。
“又被刺激了?”周成在他身邊坐下。
沈淮序冇說話。
周成遞給他一壺酒:“喝點。”
沈淮序接過,喝了一口。
周成道:“那陳延昭,確實不錯。不過……”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今天你乾得漂亮。”
沈淮序一愣:“什麼?”
周成道:“你指那株‘魏紫’的時候,冇看到陳延昭的臉色嗎?精彩得很。”
沈淮序苦笑:“我隻是想讓公主看那株花而已。”
周成看著他,忽然道:“沈淮序,你喜歡公主,我們都知道。”
沈淮序的手一緊。
周成繼續道:“可你喜歡的方式,和彆人不一樣。你喜歡她,就拚命對她好,拚命做事,拚命讓自己變得更好。你不爭不搶,不吵不鬨,就默默守著她。”
他頓了頓,認真道:“這樣的喜歡,不丟人。”
沈淮序沉默了。
周成拍拍他的肩:“繼續努力吧。至於結果……隨緣吧。”
沈淮序點點頭。
周成走後,他又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俊,身姿挺拔。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道。
“沈淮序,你可以的。”
他握緊拳頭,眼中滿是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