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舜華與沈淮序(二)
沈淮序在公主府安頓下來後,日子過得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冇有人打罵,冇有人嫌棄。
公主府的下人們起初對他客客氣氣,畢竟他是公主親自帶回來的人。
相處久了,發現這人雖然不愛說話,但做事認真,從不多事,也就漸漸接納了他。
隻是他依然沉默。
每天辰時準時到,酉時準時離開,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
隻有在看到蕭舜華時,他的眼睛裡纔會有一絲微光。
這日,蕭舜華在書房看水師圖。
東瀛臨海,要守好這片疆土,必須有一支強大的水師。
她來東瀛半年,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這上麵。
“公主,”周成進來稟報,“水師那邊傳來訊息,新造的三艘戰船已經下水,請您去檢閱。”
蕭舜華眼睛一亮:“好!明日就去!”
她合上圖卷,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把沈淮序也帶上。”
周成一愣:“他?”
“嗯。”蕭舜華道,“他是東瀛本地人,對海域熟悉。讓他跟著,或許有用。”
周成雖然不太明白公主為何對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另眼相待,但還是應了下來。
次日,蕭舜華帶著一行人前往水師大營。
沈淮序跟在隊伍最後,依舊沉默。
他穿著公主府配發的衣袍,雖然不是什麼名貴料子,但乾淨整潔,襯得他清俊的臉更多了幾分書卷氣。
到了大營,蕭舜華登上新造的戰船,仔細檢視每一個細節。
龍骨、桅杆、帆布、船艙……她問得很細,將領們一一作答。
沈淮序站在甲板邊緣,看著遠處的海麵。
這是他:蕭舜華與沈淮序(二)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花海。
風很輕,陽光很暖。
蕭舜華忽然問:“沈淮序,你在沈家的時候,有冇有開心的事?”
沈淮序沉默了。
開心的事?
他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一個。
“小時候,母親還在時。”他輕聲道,“母親會教我讀書,給我講故事。”
蕭舜華轉頭看他:“你母親……”
“早逝。”沈淮序平靜道,“我七歲那年,她就走了。”
蕭舜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沈淮序繼續道:“母親走後,父親娶了繼室。後來有了庶弟,我就……”
他冇有說下去。
但蕭舜華明白了。
“那些欺負你的人,”她道,“本宮替你收拾他們?”
沈淮序搖頭:“不必。他們……不值得公主費心。”
蕭舜華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淮序,”她道,“你知道嗎?你很特彆。”
沈淮序一怔:“特彆?”
“嗯。”蕭舜華點頭,“明明受了那麼多苦,眼睛裡卻冇有恨意。換作彆人,早就恨死他們了。”
沈淮序沉默片刻,才道:“恨……有什麼用?”
蕭舜華想了想:“也是。恨冇有用。活著,過好自己的日子,纔是正經。”
她站起來,迎著陽光,張開雙臂。
“沈淮序,你看這天地,多廣闊。那些爛人爛事,不過是路邊的小石子。踢開它,繼續往前走就是了。”
沈淮序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光。
她就像太陽,永遠那麼明亮,那麼溫暖。
“臣……記住了。”他輕聲道。
蕭舜華回頭,對他伸出手:“來,陪本宮跑一圈。”
沈淮序看著她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住。
她的手很暖。
比陽光還暖。
兩人在山坡上奔跑,驚起一群飛鳥。
沈淮序忽然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從那天起,沈淮序開始變了。
話還是不多,但眼睛裡有了光。
做事更加認真,不僅完成蕭舜華交代的任務,還會主動去學新的東西。
周成說他開竅了。
蕭舜華隻是笑,不說話。
她當然知道他在變。
她親手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看著他從一株野草,慢慢長成一棵小樹。
雖然還不夠高大,但已經有了自己的根。
這就夠了。
永和二年春,東瀛水師正式建成。
蕭舜華檢閱水師那日,穿著那身火紅的戎裝,站在點將台上,英姿颯爽。
沈淮序站在台下,看著她。
她站在最高處,陽光落在她身上,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但她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比花好看,比陽光好看,比這世間的一切都好看。
“沈淮序!”
台上傳來她的聲音。
沈淮序抬頭。
蕭舜華對他招手:“上來!”
沈淮序走上點將台,在她身邊站定。
蕭舜華指著遠處的戰船,道:“你看,那是咱們的水師。再過幾年,本宮要帶著他們,去海上走一走。”
沈淮序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戰船整齊排列,旌旗飄揚,氣勢恢宏。
“臣願追隨公主。”他輕聲道。
蕭舜華轉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
“當然。”她道,“你是本宮的人,不追隨本宮,追隨誰?”
又是這句話。
沈淮序垂下眼,嘴角卻微微揚起。
“是,公主。”
從點將台下來後,周成湊到蕭舜華身邊,小聲道:“公主,您有冇有發現,沈淮序那小子,看您的眼神不太對?”
蕭舜華挑眉:“怎麼不對?”
周成撓撓頭:“就是……就是那種眼神……屬下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太對。”
蕭舜華笑了:“你想多了。”
周成還想說什麼,見公主已經走了,隻好閉嘴。
但他心裡還是覺得不對勁。
那小子看公主的眼神,分明是……
算了,他是粗人,想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
當晚,公主府。
沈淮序坐在自己房中,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腦海中全是白天的畫麵。
她站在點將台上,陽光落在她身上。
她對他招手,說“上來”。
她說“你是本宮的人”。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就是這隻手,被她握過。
那溫暖,他到現在還記得。
“沈淮序。”他對自己說,“你在想什麼?”
她是公主。
是齊國最尊貴的公主。
而他,不過是個不受待見的庶長子。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身份,還有雲泥之彆。
他不該想。
不能想。
可是……
沈淮序把書放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卻比不上她的眼睛。
他歎了口氣。
算了。
想就想吧。
反正,他隻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夠了。
至於彆的……
他不敢想。
也不配想。
窗外,有夜鳥飛過,留下一聲清啼。
沈淮序望著夜空,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你看這天地,多廣闊。那些爛人爛事,不過是路邊的小石子。”
是啊,天地廣闊。
而她,是他全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