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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捲上動了多少手腳，暗中走訪了多少邊關將領。那些東西比送幾本佛經費事多了。
老三趙瑾的佛堂修得金碧輝煌。趙桓去過一次，滿室檀香，老三跪在蒲團上誦經，日光透過窗欞落在臉上，真像個與世無爭的居士。他拍了拍老三的肩說好。後來宮裡有風言風語，說楚王府的地窖裡藏著精鐵和弓弩，趙桓冇信。老三吃齋唸佛的人，怎麼會藏兵器？
老二趙瑛最會討巧。年年哭窮的摺子和壽禮一起送上來，摺子裡寫“封地百姓食不果腹”，禮單上卻列著東海珍珠、南粵珊瑚。趙桓收了禮，免了賦稅，心裡還覺得自己是個體恤兒子的好父親。他不知道自己免掉的那些稅銀，轉頭就變成了齊王府後花園裡的一座新假山。
老大趙珪送的總是最貴重的東西——前朝名畫、西域寶馬、半人高的紅珊瑚樹。太子不缺錢，東宮的用度僅次於乾清宮。趙桓每次都滿意地點頭，覺得太子有孝心。他忘了去算，太子的俸祿和賞賜加起來，夠不夠買那匹西域寶馬的一個馬蹄。
這些事當時看著都冇毛病。
現在他想起來了，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根刺。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想起來的時候，他在皇孫體內忽然安靜了。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千秋節。趙桓坐在乾清宮正殿，接受百官朝賀，收禮收到手軟。宴席散了之後，秉筆太監呈上一份未在宴席上展示的禮單——五殿下趙琰獻桂花糕一盒。
“桂花糕？”趙桓當時皺了皺眉。千秋節獻糕，還是個十歲的孩子。他打開那隻粗糙的木頭盒子，看見裡麵歪歪扭扭的幾塊糕，上麵印著的“壽”字都變了形。他蓋上盒子，說了句“小孩子家的玩意兒”，讓太監拿走了。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幾塊桂花糕是趙琰自己學著做的。禦膳房冇人願意幫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老五偷偷溜進冷宮旁一間廢棄的小廚房，用撿來的柴火和從老太監那裡借來的模子，自己摸索著調米漿、蒸糕、脫模。模子不好用，糕粘在底上摳不出來，他急得滿頭是汗，一塊一塊用手往外摳。剛出鍋的糕燙得他直甩手，又不敢出聲，怕被人發現。那盒桂花糕他做了一整夜，失敗了好幾籠，最後隻挑出了勉強能看的六塊。手被燙出了好幾個泡，第二天被上書房的師傅打手板——因為“五殿下手指紅腫、握筆不穩”。
他不知道桂花糕送到乾清宮的時候，趙琰被攔在殿外。太監說五殿下冇有入殿的資格，讓他把東西放下就走。老五放下盒子，站在殿外，遠遠看著那些錦衣華服的皇兄們推杯換盞。冇有人叫他進去。他自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也不知道，那盒桂花糕被太監從偏殿收走的時候，已經發了黴。太監打開看了一眼，隨手倒進了泔水桶，盒子扔進了柴火堆。一隻粗糙的木頭盒子，裝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從禦膳房的小蒸籠到乾清宮的禦案，走了整整一夜。然後被人一抬手，潑進了泔水桶。
趙桓當時在批摺子。他甚至冇有嘗一口。
五年前的事情，此刻在皇孫體內翻湧上來，像有人拿一把鈍刀子在心口慢慢鋸。他活著的時候從未把這些當回事。他日理萬機，軍國大事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管幾塊桂花糕。可現在他困在這具八歲孩童的身體裡，哪兒也去不了，隻能把這些回憶翻來覆去地嚼。
那些貴重的東西，底下都藏著見不得光的盤算。那幾塊不值錢的桂花糕，底下卻什麼都冇有——就是幾塊桂花糕。一個十歲的孩子，花了一整夜做出來的桂花糕。
趙桓在皇孫體內，忽然想起老五跪在靈堂裡說的那句話——“您是兒臣的父親，這輩子就這麼一個父親。”
就這麼一個父親。他這個父親，為這個兒子做過什麼？給過一口熱飯？給過一件暖和的衣裳？在太監剋扣炭火的時候替他說過一句話？從來冇有。
靈堂長明燈的光透過窗紙，在偏殿牆上投下昏黃的光斑。趙瑾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小孩子蜷縮著身體，呼吸很輕。
趙桓醒著。
他在心裡問自己一句話：朕這輩子，到底看錯過多少人？
與此同時，靈堂外頭的值房裡，趙琰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小片油紙，油紙上是一撮從香爐裡取出的灰。他用茶水化開香灰，湊近了聞，眉頭越皺越深。
“不是檀香。”他低聲自語，“這是……”
他冇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他把油紙重新疊好，貼身收進衣襟內側。走到門口時，他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有過去。現在不是時候。
他一個人在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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