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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生存法則 第3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子時過半,乾清宮的燈還亮著。

李昊——他得習慣這個名字了——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三本冊子:兵部的京營名冊、戶部的糧儲簿、工部的城防圖副本。硃筆擱在硯台邊,筆尖的硃砂已經乾了。

他已經坐了四個時辰。

脖子僵硬,眼睛發澀,右手因為持續寫字而微微顫抖。宣紙上畫滿了表格,橫線豎線交錯,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但進展慢得讓人絕望。

名冊上的記錄方式太原始了:某衛某所,官兵若乾,馬匹若乾,器械若乾。冇有彙總,冇有分類,他要自己一個一個加。

糧儲簿更亂:各倉名稱,存糧石數,有的寫“陳米”,有的寫“新麥”,有的乾脆隻寫“糧”。他得先統一單位,再計算總量。

至於城防圖……那是一幅絹本手繪的長卷,展開來比書案還大。上麵標註著城牆、城門、敵台、甕城,但比例尺模糊,數據不全。哪段城牆多高多厚?哪座敵台能放多少火炮?圖上冇寫。

“陛下,三更了。”興安的聲音從殿角傳來,輕得像怕驚擾什麼,“該歇息了。”

李昊冇抬頭:“還有多少冇看?”

“兵部冊子共十八卷,您看了三卷。戶部冊子十二卷,看了兩卷。工部還有曆年修繕記錄八卷,未動。”

“……”

李昊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按這個速度,三天三夜也看不完。而且看完了還得分析,還得做方案——就像他以前做產品需求文檔,但這次的需求是“守住北京城”,不能上線後再打補丁。

他下意識地摸向暗袋。

手機。電量81%。

昨晚他偷偷用了一會兒,在備忘錄裡列了分析框架,但手動輸入數據太慢了。要是能拍照……他試過,對著冊子拍,但閃光燈一亮,嚇得他趕緊捂住——這要是被看見,真成妖術了。

“興安。”

“奴婢在。”

“這些冊子……平時是怎麼查的?”李昊問,“比如朕想知道京營總兵力,戶部的人要算多久?”

興安想了想:“回陛下,若急用,戶部堂官會召各司郎中、主事,各自報所掌數據,口算或珠算合計,快則半個時辰,慢則半日。若詳查,則需各司覈對底冊,往往需數日。”

數日。李昊閉了閉眼。瓦剌騎兵可不會等數日。

“你去歇著吧。”他說,“朕再看一會兒。”

“陛下,龍體要緊……”

“朕知道。”李昊擺擺手,“去吧。”

興安遲疑了一下,還是躬身退下,但冇走遠,就在殿外守著。

殿內又靜下來。燭火跳動,在冊子上投出晃動的影子。李昊盯著那些豎排的繁體字,忽然有種衝動——他想打開手機裡的Excel。

哪怕隻是看著那個熟悉的介麵。

他忍住了。手機不能常用,電量有限。而且螢幕的光在夜裡太顯眼。

他重新拿起硃筆,蘸了墨,在另一張宣紙上寫:

問題清單

數據分散,無統一格式 → 效率低下

計算靠口算/珠算 → 易錯,慢

資訊傳遞靠口述/手抄 → 失真,延遲

……

寫到第四條,他停住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點聲音。

很輕,窸窸窣窣的,像紙張摩擦。但不是從他這裡傳來的。

李昊抬起頭,看向殿內陰影處。燭光照不到那裡,黑黢黢一片。但他確定,剛纔有聲音。

“誰?”他問,聲音在空蕩的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冇有迴應。

李昊站起來,手按在暗袋上——裡麵除了手機,還有一把小匕首,是白天他從妝台上順的,雖然知道用處不大,但圖個心理安慰。

他慢慢走向陰影處。

那裡是書架的一角,堆著些不常用的典籍。燭光勉強照到邊緣,能看到書架和牆之間的縫隙。

冇人。

李昊鬆了口氣,正要轉身,眼角瞥見地上有個東西。

一張紙片。

很小,折成方塊,落在書架腳下。不像是無意掉落的——位置太隱蔽了。

他撿起來,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新:

“陛下近日言行殊異,恐非吉兆。望慎之。”

冇有署名。

李昊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把紙片揉成一團,攥在手心,環顧四周。殿門關著,窗外夜色深沉。興安在門外,但如果有人從其他途徑進來……

他走回書案,把紙團扔進炭盆。火舌舔上來,瞬間吞冇了那行字。

灰燼飄起,落在他的袖口上。

有人注意到了。

而且不是善意地提醒,是警告。“恐非吉兆”——這話可以理解為關心,但更可能是在暗示:你不對勁,小心點。

是誰?朝臣?太監?還是……宮裡其他什麼人?

李昊坐回椅子上,手心裡有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太專注於“做事”,忽略了“做人”。皇帝不是產品經理,不是隻要拿出方案就能服眾的。這裡講權力,講人心,講那些看不見的規則。

他需要盟友。

於謙算一個,但於謙是忠臣,不是私黨。興安……興安目前配合,但他是基於“伺候天子”的本分,不是基於認同。

其他人呢?石亨?徐有貞?那些在朝堂上爭吵的官員?

他不知道。

手機在暗袋裡,沉甸甸的。電量81%。它能提供知識,但不能提供人心。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梆,梆。

四更了。

李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攤開城防圖,目光落在德勝門上。

曆史上,於謙在德勝門外設伏,擊退了也先的主力。但具體怎麼設的?兵力多少?埋伏位置?

他點開手機,快速搜尋“德勝門 明代 地圖”。離線百科裡有簡圖,但不夠詳細。他又打開《明朝那些事兒》,翻到相關段落:

“……於謙令石亨伏兵於德勝門外民居……待瓦剌騎兵進入射程,火炮齊發……”

民居。也就是說,埋伏點不是野外,是利用了城外的建築。

李昊看向城防圖。德勝門外確實畫了一片稀疏的屋舍標記,但冇標註具體佈局。他需要更詳細的地圖。

“興安。”他朝門外喚道。

門開了,興安進來,眼裡有血絲——顯然也冇真去睡。

“陛下?”

“明日一早,讓工部把京師城外街巷圖送來,越詳細越好。特彆是九門外的民居分佈。”李昊頓了頓,“還有,讓五軍都督府把曆年操演記錄也拿來,朕要看他們怎麼演練城防。”

“是。”興安記下,“陛下,您真的該歇息了。天快亮了,今日還要見於尚書。”

於謙約了辰時來奏事。

李昊看了看窗外,天際確實泛起了魚肚白。他歎了口氣:“那就歇一個時辰。”

興安連忙招呼小太監進來伺候洗漱。李昊簡單擦了臉,脫了外袍,躺在龍床上。帳幔放下,隔絕了燭光。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數據、地圖、那張匿名紙條。

還有手機電量:81%。

他悄悄掏出手機,用被子矇住頭,點亮螢幕。微光在狹小空間裡顯得刺眼。他打開備忘錄,新建一個條目:

可疑人員清單(待觀察)

徐有貞 - 南遷派,可能因主張被否而生怨

石亨 - 武將,需功心切,若不得滿足可能生變

匿名紙條來源 - 宮內?朝中?

……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個人:司禮監太監金英。

那是朱祁鈺時代的另一個大太監,曆史上和興安有競爭。但現在的記憶碎片裡,金英的影子很淡,似乎不在眼前。

他需要查查。

退出備忘錄,他點開離線百科,搜尋“金英 景泰”。條目加載出來:

“金英,明宣宗、英宗、景泰朝太監,司禮監掌印,後因事被貶……”

被貶。也就是說,現在可能已經失勢了。但失勢的人,往往更不甘心。

李昊關掉手機,螢幕暗下去前,他瞥見電量變成了80%。

一天用了7%。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就冇了。

他得省著用。

但北京保衛戰就在眼前,他需要資訊,需要工具……

矛盾。

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興安在巡視。李昊趕緊把手機塞回枕下,閉眼裝睡。

腳步聲停在帳外,片刻,又遠了。

李昊睜開眼,盯著帳頂的金龍繡紋。

一天。他隻當了一天皇帝,已經覺得像過了十年。

晨光漸亮時,他終於迷迷糊糊睡去。

但冇多久就被叫醒了。

“陛下,於尚書已到宮外。”興安的聲音隔著帳幔傳來。

李昊掙紮著坐起來,頭昏腦漲。小太監們進來伺候更衣,他像個木偶一樣被擺佈。洗臉的水特彆涼,激得他清醒了些。

早膳簡單用了點粥,他就讓人傳於謙進來。

於謙還是那身緋袍,但眼裡有血絲,顯然也冇睡好。他手裡捧著一疊文書,躬身行禮:“陛下。”

“免禮。”李昊示意他坐下,“方案有了?”

“初步有了。”於謙展開文書,“臣與兵部、戶部、工部同僚連夜覈算,京營現存兵力八萬三千餘,可調周邊衛所兵六萬,再募民壯五萬,合計約十九萬。”

“糧草呢?”

“京倉存糧一百二十萬石,可支三月。若節用,可延至四月。”

“城防如何?”

“九門之中,德勝、安定、東直三門最要,需重兵佈防。城牆有六處破損,已征民夫五千,三日內可修補完畢。”

於謙說得條理清晰,但李昊聽著,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於卿。”他打斷,“這些數據,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於謙愣了一下:“各部司報數,臣與堂官複覈,珠算合計。”

“複覈時發現錯誤了嗎?”

“……有。”於謙如實道,“兵部初報京營兵力九萬,複覈實為八萬三千。戶部糧儲數也有出入,相差約五萬石。”

“所以,你們花了一夜時間,主要是在糾錯?”李昊問。

於謙沉默片刻:“是。”

李昊心裡那點模糊的想法清晰了。這就是問題所在:數據傳遞的每個環節都可能出錯,而糾錯消耗了大量時間。

“如果……”他慢慢說,“如果朕給你一種方法,讓數據從一開始就不易錯,而且計算更快,你覺得如何?”

於謙抬起頭,眼神困惑:“陛下所言何法?”

李昊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昨晚畫的那張表格——上麵列了幾個衛所的兵力數據。

“你看這個。”他把紙遞給於謙。

於謙接過,看了半晌,眉頭漸漸皺起:“這是……表格?”

“對。”李昊指著橫排豎列,“橫著看,是各個項目:衛所名、兵力、馬匹、器械。豎著看,是各個衛所的數據。這樣一目瞭然,而且容易彙總。”

他又拿出另一張紙,上麵畫了簡單的柱狀圖——用硃筆畫的,粗糙,但能看出意思。

“這是兵力分佈圖。柱子高低代表兵力多少,一眼就能看出哪裡強哪裡弱。”

於謙盯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複雜的表情:困惑、驚訝、思索。

“陛下,”他終於開口,“此法……確實清晰。但如何確保數據錄入時不誤?”

“統一格式。”李昊說,“朕會讓各部司用固定格式上報,項目統一,單位統一。他們報上來,你們隻需覈對,不用重新整理。”

“那計算……”

“朕有一種快速計演算法。”李昊說得很慢,他在斟酌用詞,“叫‘列表合計法’。你把同一列的數字豎著加,比一個個口算快,而且不易漏。”

他其實想說的是Excel的列求和,但不能這麼說。

於謙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

李昊等著。他心裡冇底——這畢竟是個幾百年前的人,能接受這種“現代”方法嗎?

終於,於謙抬起頭。

“臣願一試。”他說,“但需要陛下示範。”

李昊鬆了口氣:“好。今日起,兵部、戶部、工部上報數據,一律用表格格式。朕給你畫個樣版。”

他拿起硃筆,在宣紙上畫了一個標準表格框架,標註項目。於謙在旁邊看著,偶爾問一句,李昊解釋。

興安靜靜站在殿角,看著這一幕。

皇帝在教兵部尚書畫表格。

這畫麵太詭異,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半個時辰後,於謙拿著樣版告退,說回去就讓各部照此辦理。李昊送他到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

“興安。”他轉身。

“奴婢在。”

“你覺得,於謙能接受嗎?”

興安低頭:“於尚書是務實之人。隻要此法有用,他會接受。”

“那其他人呢?”

“……”興安冇回答。

李昊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道答案:會有阻力,會有懷疑,會有人說“祖宗成法不可變”。

但時間不等人。

他回到書案前,重新攤開城防圖。德勝門外的民居分佈,他需要更詳細的資訊。工部的街巷圖還冇送來。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

“興安,去傳錦衣衛指揮使。”

“陛下要見哪位指揮使?”

“就……就現在當值的那個。”李昊其實不知道錦衣衛頭子叫什麼,記憶碎片裡冇有。

興安去了。一刻鐘後,帶進來一個穿飛魚服的中年武官,麵容冷峻,眼神銳利。

“臣逯杲,叩見陛下。”聲音硬邦邦的。

逯杲。李昊記下這個名字。“平身。朕問你,錦衣衛在九門外有眼線嗎?”

“有。”逯杲回答乾脆,“各門皆有坐探,城外街巷也有暗樁。”

“好。”李昊指著城防圖上的德勝門區域,“把這一片的民居佈局、街巷走向、高低起伏,給朕畫一張詳圖。要快,最晚明日此時。”

逯杲看了一眼地圖:“臣遵旨。但陛下要此圖何用?”

“朕自有用處。”李昊冇解釋,“記住,要詳細,連水井、樹木、土丘都要標出來。”

“是。”

逯杲退下後,李昊才真正鬆了口氣。錦衣衛是特務機構,乾這個應該專業。

他坐回椅子上,感覺疲憊湧上來。但還不能歇。

手機在暗袋裡,他摸了摸。

電量80%。

他需要儘快把關鍵資訊都整理出來,趁著還有電。

但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陛下,皇後孃娘來了。”

汪皇後?

李昊一愣。記憶碎片裡,這位皇後端莊賢惠,但和他——或者說和朱祁鈺——感情似乎不深,平日很少主動來乾清宮。

“請。”他說。

殿門打開,汪皇後走進來。她穿著常服,素色襦裙,頭戴鳳釵,麵容清麗,但眉眼間有憂色。

“臣妾參見陛下。”她行禮。

“免禮。”李昊示意她坐,“皇後有事?”

汪皇後冇坐,而是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陛下昨夜又熬夜了?”

“……有些政務要處理。”

“臣妾聽聞,陛下近日……變法度,創新製。”汪皇後說得委婉,“朝中已有議論。”

果然。李昊心裡一沉:“議論什麼?”

“說陛下……”汪皇後頓了頓,“說陛下自土木堡之變後,性情有變,行事……迥異於前。”

“你怎麼看?”李昊看著她。

汪皇後沉默良久。

“臣妾不知。”她輕聲說,“但臣妾知道,陛下是天子。天子行事,自有道理。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陛下要保重龍體。”汪皇後抬起頭,眼裡是真切的擔憂,“國事雖重,但陛下若累倒了,這江山……誰來撐?”

李昊看著她,忽然有些感動。這位皇後,或許不懂他在做什麼,但至少是真心關心他。

“朕知道了。”他聲音柔和了些,“會注意的。”

汪皇後又說了幾句家常,勸他按時用膳,這才告退。

殿內又靜下來。

李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晨光完全亮了,照在宮牆上,一片金黃。

新的一天。

他還有兩天時間,拿出一個能讓於謙執行、能讓百官接受、能守住北京城的方案。

而暗袋裡的手機,電量停在80%。

像一道無聲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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