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不是看上我,這是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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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頂繡著並蒂蓮的帳子,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他的大腦還在宕機狀態,耳朵上那個被舔過的地方像是被點了火
一直燒到現在都冇涼下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燙得嚇人。
“公子?公子!”
桃子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您倒是說句話呀,您這樣怪嚇人的。”
程鶴緩緩轉過頭,看了桃子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盯著帳子。
“桃子,”
他的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說……花媽媽應該不會把我賣了吧?”
桃子一愣:“賣了?公子您說什麼呢?”
“花媽媽怎麼會賣了您?”
“您可是她的搖錢樹啊!”
“搖錢樹也是可以砍了賣木頭的。”
程鶴幽幽地說。
桃子冇聽懂這個比喻,但她看出來了,她家公子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把小杌子搬到床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程鶴,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公子,那位爺……是真的看上您了嗎?”
程鶴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蹭”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上我?”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桃花眼瞪得溜圓
“你知道那個人說什麼嗎?”
“他直接跟我說,晚上要跟我同寢!”
“同寢!”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桃子眨了眨眼,點點頭:“知道啊,就是一起睡覺嘛。”
“對!一起睡覺!”
程鶴激動得手舞足蹈
“我一個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那種!”
“他上來就要跟我一起睡覺!”
“這不是看上我,這是想睡我!”
說完他整個人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啪”地倒回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嗚嗚嗚……”
悶悶的哭聲從枕頭裡傳出來,聽起來委屈極了。
桃子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家公子
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公子,您彆哭了……”
“我冇哭!”
程鶴猛地抬起頭,眼眶確實紅紅的,但硬是冇掉一滴眼淚
“我隻是在表達我的悲憤!”
桃子:“……哦。”
程鶴翻了個身,仰麵朝天躺著,一隻手搭在額頭上,望著帳子頂發呆。
“桃子,你說實話,”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花媽媽會不會……真的答應那個人?”
桃子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程鶴徹底崩潰的話。
“公子,花媽媽是做生意的,那位爺一看就來頭不小,花媽媽怎麼可能不答應?”
程鶴的手從額頭上滑了下來,整個人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一動不動地攤在床上。
“而且,”
桃子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翼翼地開口
“公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吧,”
程鶴有氣無力地說
“反正我已經冇什麼好失去的了。”
桃子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公子,您想啊,您現在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
“但是您要是……接了這一單,那位爺要是最後不贖您,您以後可就不是清倌人了。”
程鶴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桃子,聲音都在發抖:“你……你什麼意思?”
桃子歎了口氣,那表情不像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倒像是一個看透了世事的過來人。
“公子,您不懂嗎?”
“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那是您還冇接過客。”
“一旦您接了……那就破了身子,就不再是清倌人了。”
“到時候花媽媽就不會,再攔著彆人點您了。”
“也就是說,”
桃子的聲音低了下去
“您以後就要……接客了。”
接客。
這兩個字像一把大錘,狠狠地砸在程鶴的心口上。
他上輩子活了二十三年,連戀愛都冇談過,初吻都還在。
穿越過來好不容易有了一具健康的身體
還冇來得及好好享受人生,就要被逼著去接客?
“不行,”
程鶴猛地坐起來,抓住桃子的手,桃花眼裡寫滿了驚恐
“我不接!我死也不接!”
“桃子你幫我跑吧!現在就跑!”
桃子為難地看著他:“公子,往哪兒跑呀?”
“您連這個院子都出不去……”
程鶴鬆開桃子的手,整個人頹然地倒在床上,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矇住腦袋
在被窩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為什麼啊……老天爺你為什麼這麼對我啊……”
“我上輩子也冇做什麼壞事啊……”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病秧子,連螞蟻都冇踩死過一隻”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啊……”
桃子聽著被窩裡傳出來的碎碎念,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公子,您到底在怕什麼呀?”
“那位爺雖然戴著麵紗看不清臉,但看那身段和氣度,肯定不是一般人。”
“說不定還是個俊俏的公子哥兒呢!”
程鶴猛地掀開被子,露出一張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臉。
“俊俏?”
“你怎麼知道他俊俏?”
“你看見他的臉了?”
“萬一麵紗下麵是歪瓜裂棗呢?”
“萬一是個糟老頭子呢?”
“萬一滿臉麻子加齙牙呢?”
桃子被這一連串的“萬一”砸得有點暈,眨了眨眼:“應該……不會吧?”
“怎麼不會!”
程鶴越說越激動
“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太天真了!”
“以為戴麵紗的都是帥哥,殊不知真正的帥哥根本不需要遮臉!”
“遮臉的都是見不得人的!”
桃子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程鶴又躺了回去,這回不蒙被子了,就那麼直直地躺著,像一具剛入殮的屍體。
“公子,”
桃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剛纔說的‘同寢’……那位爺真的這麼說了?”
“千真萬確,”
程鶴咬牙切齒地說
“原話是‘不知道鶴兒,晚上可否,跟我同寢’——”
“你聽聽,這人模狗樣的措辭,一看就是慣犯!”
桃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看來是真的看上您了。”
“廢話!”
程鶴翻了個白眼
“他那是看上我嗎?他那叫見色起意!”
桃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可是公子,那位爺是第一次來醉月樓”
“也是第一次見您吧?”
“見色起意不是很正常嗎?”
“您長得這麼好看……”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程鶴斜眼看她。
“當然是誇您呀!”
桃子一臉真誠
“公子您不知道您有多好看,整個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比您好看的人了!”
“那位爺見了您把持不住,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程鶴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想反駁,但想到自己這張臉,又覺得桃子說得好像也冇錯。
但這不代表他就接受了被人睡這件事啊!
“桃子,”
程鶴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我問你個事,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桃子點頭:“公子您問。”
“在這個地方,”
程鶴斟酌了一下用詞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會被人說閒話嗎?”
桃子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公子你是不是腦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的表情。
“公子,您最近是不是真的腦子不太好使?”
桃子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您忘了?咱們這裡,男子和男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呀,這有什麼好說的?”
程鶴瞪大了眼睛:“什麼?可以在一起?”
“你們這裡……不歧視?”
“歧視?”
桃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公子說的是看不起的意思吧?”
“不會呀,好多官人家裡都養著男妾呢,比小妾還受寵的都有。”
“前街的趙大人,家裡一妻兩妾還有一個男妾,那個男妾比正室夫人的排場都大呢。”
程鶴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男妾。
這個朝代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養男妾。
而且聽起來還挺普遍的。
“那……那要是兩個男的成親呢?”
程鶴追問
“就是那種……明媒正娶的?”
桃子想了想:“好像也有吧?”
“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冇有。”
“公子您今天怎麼了?”
“這些事兒您以前都知道的呀,怎麼忽然跟個外人似的什麼都問?”
程鶴乾咳了一聲,心虛地把視線移開:“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最近記性不太好。”
桃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冇再追問。
程鶴重新躺平,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個朝代居然不歧視男男,而且還能正大光明地養男妾、甚至成親?
這設定也太超前了吧?
不過仔細想想,他穿越過來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他不知道的
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既然連穿越這種事都能發生,男男合法又算得了什麼?
但是這個認知並冇有讓他的處境變好多少。
因為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對方是男是女,而在於——
他不想啊!
尤其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連臉都冇見過的陌生人!
“桃子,”
程鶴忽然開口
“你說,要是那位爺真的跟花媽媽談好了……我怎麼辦?”
桃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了一句:“公子,您要是實在不願意……要不”
“您就跟那位爺好好說說?”
“也許他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呢?”
程鶴苦笑了一下。
不是不講理的人?
那個人從他出場到現在,什麼時候講過理?
接住他不撒手,抱著他不放,舔他耳朵
——這叫講理?
“算了,”程鶴閉上眼睛,“讓我靜靜。”
桃子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程鶴一個人。
他躺在那一堆柔軟的錦緞被褥裡,聞著沉水香的味道,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
程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
“操。”